▎11 长寿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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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暂时认同他的身份，并上前帮忙的瞬间，系统提示音传来。

【扮演值+15】

【主播好敬业啊！这时候了没想到还想着孩子！】

【好感人的母子情，我的眼泪从嘴角笑出来。】

【该说不愧是他吗？在这种时候还能想起来找村民求救，村长还没想到理他了！】

【早就知道会这样了，接了隐藏任务的玩家，本来就会在这个副本难度翻倍，别人镇压了人头鬼可以换到更多道具和奖励，但接了隐藏的玩家不一样，每次把人头献祭给河神都要在生死线上走一圈。】

在祁易安的呼喊声中，时间业已过去了十秒。

按照这件趋势，别说一分钟了，就是三十秒，他都能被拽到井里去。

好在，身份的buff总算生效，村民对他的‘爱’与三十万那份‘怜爱’叠加在了一起，让村长总算行动起来，上前捏住了井口木架子的把手。

祁易安只需要竭力闭紧双眼，用双掌撑住冰冷而沉重的身体，尽可能不掉入井中。

【00:45】

耳边是井口深处的冷风，以及来自河神的碎碎念，井绳被村长向上卷动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黑暗之中，祁易安几乎有种自己眼下正靠近水面的错觉，潮湿的气息越来越重，要是没这么冰冷的话，能赶上澡堂子里蒸桑拿的浓度。

眼前的光也像是越来越亮了，明明闭着眼睛，祁易安的脑海里却呈现出奇异的画面——如同流动的金银般发光的液体在深井中晃动，荡开一圈圈的水波，随着木桶一起被拉上来的，还有不断上升的水面。

《还给我……》 ‌‌​​​​​​

水面深处，一个仙气飘飘的人影从底部徐徐上浮，朝着他张开双臂，《把我的头……》

光一般的井水不断上涌，沾湿他的手指，手臂，水里的身影如梦似幻，长袍之下是圣洁的银白皮肤，如此温暖、令人安心，仿佛只要得到祂的眷顾，一切都会变得幸福……

【00:40】

【积分转账：10】

猛然的转账声响起，祁易安竭力呼吸着，想告诉三十万别忧虑，自己还没死，但却牙齿发颤，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

他开口，喊出的却是另一个称呼，

《河神……大人……》

……

青年的呢喃声模糊不清，像是在与甚么不可见的东西对话，依稀能瞧见眼球正快速转动着，仿佛正陷入熟睡的人。

高台之上，面容苍白的青年手臂因过度用力而颤抖着，他紧紧闭着双眼，神情恍惚，头颅越发朝着井口低垂下去。

在他的旁边，老村长像是在帮忙，却碰都不敢碰这青年的身体一下，只用极缓慢的速度卷动着井绳，原本只需要十秒就能拉上来的木桶，迟迟都没上来。

《糟了，这个新人被魇住了。》

玩家之中，戴着鸭舌帽的娃娃脸玩家说，《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跟咱们不要紧。》 ‌‌​​​​​​

在他旁边，某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大叔瞥了他一眼，压着嗓子提醒道，《你别忘了，他可是严迟盯上的人，你……喂！》

话没说完，鸭舌帽业已向前冲了过去，《村长能够帮忙，我也可以吧！》

《外来人！》

猛然间，两个村民却挡在了这个玩家的面前，一左一右钳制住他，《请不要干扰祈福的仪式！》

《我没干扰，我只是崇敬河神大人已久，盼着早点能上去祈福，现在太慢了我想去加个速！》

鸭舌帽开口争辩，见村民阻拦，也没正面起肢体冲突。

《不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被村民拒绝，他也没了别的办法，背后的大叔走上前来，主动和村民道了歉，拉着他向后退回人群里，《你别再给我惹事了，副本里死的人还少吗？都多少次了还改不了这件臭毛病。》

《可是黎叔……》

年纪不大人还想再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了旁边的一道视线，呆愣了一下扭头，和严迟那不怀好意的冷视对上，顿时噤了声，抬手压低帽檐，躲到了黎叔背后。

黎叔身材健壮，肌肉发达，真就让他躲了个十成十。

严迟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但规则是死的，要是真的想让某个玩家死，有的是变通的办法。

怨池世界是不允许玩家杀玩家的，一旦出现了这件倾向，就会被系统警告。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比如某个看似帮助极大的道具。

严迟盯着台上力气眼下正逐渐流失的青年，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复仇般的快意。

虚假身份这种buff，可不光会带来npc的好感度，还会招致副本鬼怪的仇恨值。这在经历过大量副本的玩家之中几乎是一种共识。

对安逸的人类社会来说，拉近关系、被他人喜爱是一种好事，但此地是怨池，被副本中的任何东西喜爱……都绝对不是值得喜悦的事。

果然，这不就来了吗？

至于他自己身上的这层身份buff……

严迟的脸色又沉了沉，咬牙想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用忧虑的，只要这个新人死了，身上携带的道具都会一齐失效！到那时，他身上的身份buff也会跟着失效，不会在祈福时发生一样的危机。

并且，就算是有危机，他也能够用道具保命。

《哗啦啦……》

井口深处，水声忽然大了起来，正在卷动井绳的老村长动作一顿，险些被拽得某个趔趄。

像是有甚么东西正用力向下拽着绳子，原本已经卷上来好几圈的绳子猛地又被拽回一半，老村长用力握住了木把手，才止住了这个趋势，重新开始渐渐地卷动井绳。

《哗啦啦……》 ‌‌​​​​​​

响亮的水声也在祁易安耳边徘徊着，越来越近。

几条弹幕快速飞过。

【不是吧，我才关注主播没多久，他就要死了？】

【真可惜，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幻境惩罚，只要他度过第一个副本，激活系统商城，能买道具了，存活率就会大大提升的。】

【是啊，于是刚才的小可爱才想送道具帮忙，死在这儿也太冤了。】

【但凡主播的力量值没这么低，也不会这么危险，该说果不其然还是老玩家能笑到最后吗？我看严迟都快乐疯了。】

【00:37】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别怕……》

那银白的身影随着水面上浮，光一般的水开始溢出井口，淹没一切，温暖的手臂攀上祁易安的肩颈，赐予温暖的拥抱，《我的子民……死亡……只是……短暂的……》

他可不想现在死啊！

祁易安在内心咆哮出声。

脑海中的幻象越来越清晰了，不光是画面，就连温度，触感，气味……全都变得能够以假乱真。

祁易安感觉自己还能够再抢救一下，《我……我会找回你的……头……》

于是，别急着杀我啊！ ‌‌​​​​​​

《我死了，谁还会给你找头？》

祁易安努力劝说着面前显灵的河神，《我向你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不知是不是他说得话被听到了，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滴地一声系统提示音。

祁易安顺着声音在脑子里一看。

【隐藏任务：河神的……哔哔……夙愿……哔……】

【检测到未知劲力……哔……任务属性……已更改……】

【哔哔……任务已修复，正在重启中】

【滴！检测到特殊情况，玩家主线任务已更改！】

【主线任务：河神的夙愿】

【请帮助河神找回遗失的头颅。】

【任务时限：剩余六天】

【注：该任务为必做任务，请玩家务必全力以赴】

【主线任务2：请帮忙解决长寿村的异常情况，让村子恢复原状。】

【任务时限：剩余六天】

【注完成以上任务后，玩家方可走了副本世界。】 ‌‌​​​​​​

祁易安：……

我随口说说的，你不要当真啊！！！

【哈哈哈哈哈！好家伙，主播这是在饮鸩止渴啊！】

【草啊，看了这么多次这件副本头一次注意到这样作死的，完了完了！】

正悲愤着要同时打两份工，在任务属性更改的瞬间，那一直紧紧缠绕的阴冷感猛然散去了。

《记住你……的话……》

河神在耳边轻轻低喃，声线有多温柔，祁易安就有多崩溃。

祁易安只觉得身上的不适感轻了大量，但幻境却没有消失，倒计时也仍在继续。

【00:30】

幻觉之中，发着光的井水不断上涨，逐渐溢出了井口，缓缓朝着整个村庄蔓延而去。

祁易安心知这是幻觉，却还是在水面不断上涨，逐渐淹没口鼻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井水明亮而温暖，却淹没一切，口鼻与耳朵里都进了水，让祁易安难受得皱紧眉头。

弹幕适时飘过一句话。

【提醒一下！屏幕前的诸位，我们是能够呼吸的！】

祁易安也被提醒到了，试着张开嘴，结果嘴里涌入了大量的井水。 ‌‌​​​​​​

骗人的吧！！

《咕噜噜……》

祁易安吐出好几个泡泡，感觉十分地坑爹。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的时候，面前的亮光变得越发刺眼起来。

身体的知觉逐渐远去，祁易安‘看’到面前的村子正在飞速地远去，石井消失了，村民们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片汪洋。

祁易安：？

这又是甚么情况？

他想看看弹幕，却发现这一次直播间也好，背包也好，属于‘怨池’的一切都不见了。

《随我来吧……》

河神的音色在耳畔再一次响起，与方才的声线一模一样，祁易安却认为距离猛然近了许多，《让我带你看看……长寿村最初的灾祸……》

祁易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触发了甚么隐藏的剧情。

就像是做梦一样，祁易安被迫睁开了双眼。

也许是因为这是被河神准许观看的回忆，睁眼后的他并未触发死亡危机。

被夕阳染成红色的天空之下，金色的水面上只剩下他与将被水淹没的屋顶。

水面之下，是被淹没的整个村庄，和无数溺水的尸体。 ‌‌​​​​​​

《神明啊……》

某个破烂的屋顶之上，某个瘦小的少年哭泣着，转头看向天空祈祷，《请分给我们力量，将我们从灾难之中拯救吧。》

《神明啊，我愿意用一切来交换，换您一次的奇迹！》

《神明啊……如果您真的存在，为甚么对我们的苦难视而不见？》

然而，他话是这么说，少年却似乎听不到他，也看不到他一般，依旧执着地祈祷着。

祁易安注视着这孩子就着急，《都甚么时候了，喊什么神明啊！这不是还没死吗？你还不如拦下某个飘过去的大澡盆子进去漂流！》

飘过去的大木头澡盆子也好，倒下的树木也好，各种在祁易安看来能暂时爬上去避难，先顺着水去远处的的东西，都被无视了。祁易安想靠近去拉他，手却穿过了少年的身体，不能碰触。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下一秒，一叶扁舟随着水流飘了过来。

小船上，坐着某个被光芒笼罩，模糊不清的身影，那身影有着如瀑般的白色长发，和小船缓缓飘到了少年的面前，朝着他探出手来。

《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可怜的孩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身影的声线犹如弦乐般悦耳，听在人的耳朵里却嗡嗡作响，像是甚么东西在嗡嗡共鸣，让祁易安头晕眼花。

《神明……你是神明吗？》

《你管他是不是神啊！有船、能救命不就完了！》 ‌‌​​​​​​

祁易安飘在水面，气得想跺脚，愤怒地骂道，《封建迷信害死人！》

《我？》那身影忽然笑了，低着头说，《嗯……我听到了你的祈祷，来这里救你了。》

话音落下时，他轻轻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顶，一道温暖的光便顺着他的手流淌而下，让少年的身体与衣服都变得干净如新，《此地已经不宜居住，要和我离开吗？》

祁易安：？

草啊，真是神？

总不能是听到他的大怒吐槽了吧……不对不对，他虽然离得近，但根本碰不到此地的任何东西，完全就只能旁观的。

看这情况，这或许就是长寿村的过去，或者是河神的记忆甚么的……而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回应他这个观看者。

《对……不用怕……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不远处的神明好像发出轻笑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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