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一年正月,新野丁举人妹妹出嫁,接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行走在新野往南阳瓦店镇的官道上,不巧正逢张献忠率军前往谷城,途经此地。
《父帅,前方有情况!》张可旺眼尖,一眼就望见远处的有一队人正沿官道,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莫非是官军?》毕竟距离太远,张献忠张目远眺了半晌也没看出个于是然,为了保险起见,他让全军暂停前进,分散隐蔽于道路两侧,紧接着又派出一名斥候,悄悄去前面打探情况。
不一会儿,斥候就归来了,但见他满脸堆笑地跑到张献忠面前禀报道:《在下业已探明,但是是一支接亲的队伍,不是官军!》
《接亲?》张献忠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心中却多了一丝别样的想法,只见张献忠一夹马肚,跃马出阵,《定国,留守老营!可旺,带上五百人,随我前去一探究竟!》
《诺!》张可旺怎会不明白张献忠的想法,当即点了五百骑兵,跟随张献忠呼啸而去。
接亲队伍眼下正唢呐声声、敲锣打鼓的一片欢声笑语中朝前行进。
《不好,流寇来了!》忽然有人大叫一声,众人闻声纷纷抬头看去,这一看可不得了,只见一片黑压压的骑兵,眼瞅着就要杀到面前了。一时间,现场一片混乱,送亲队伍四散而逃,马蹄声、哭喊声,还有西营义军由远及近的吆喝声,不绝于耳,送亲的马车也受到了惊吓,原地乱转,丁小姐坐在车里,惊恐地扶着车窗,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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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外面没有了动静,丁小姐壮着胆,掀开盖头,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外一看,但见眼前尘土飞扬,接亲仪仗丢得满地都是,却连一个活人也看不到。
《看!新娘在那儿!》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丁小姐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躲回车里,慌乱地重新盖上盖头,双手抱膝,无助地抽泣起来。
转瞬间,马车就被西营义军团团围住,张献忠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前,掀开车帘,用刀一把挑起丁小姐头上的盖头,一位哭得梨花带雨的大家闺秀,陡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抬起头,给俺老张瞧瞧!》张献忠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小命攥在人家手里,丁小姐哪敢不从,怯生生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双眼,让人看后格外心怜。
《真是个美人啊!》张献忠细细端详了一番丁小姐的模样,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父帅,这小美人该如何处置?》张可旺在一旁笑嘻嘻地询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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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美人?美人是你小子叫的么?真是没大没小!从今往后她就是你的义母!去!别傻愣着了,赶紧让人把车拉走,俺老张今晚便要拜堂成亲!》说罢,也不管丁小姐愿不愿意,当即就有人一跃而上,驾起马车,将她送去了老营。
正月初九夜,张献忠率部抵达谷城,听说在王家河一带有小股军队驻扎,张献忠二话不说,当即派张可旺领兵从浅滩处骑渡襄江,趁夜偷袭,将这支部队驱散,并强占了对方的营寨。
结果清晨打扫战场时才发现,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支驻军是闯塌天刘国能的队伍,双方的梁子就此结下。
张献忠兵临谷城,谷城知县闻风而逃,西营义军得以兵不血刃地进驻谷城。
当此时,各路官军皆向谷城汇聚而来,情势危急下,张献忠得知陈洪范也在围剿的官军之中,立马有了主意。
张献忠派人在谷城县城中贴出告示,曰:《本营志在匡乱,已逐闯兵远遁。今欲释甲归朝,并不伤害百姓,尽可安居乐业,毋须恐慌。》
之后又让张能奇将当地乡绅耆老一并拘禁至营中,说是来此间商议就抚,须为其具结作保后方可离开。并派遣张可旺带着各种金银珠宝前去面见陈洪范。
献上金银珠宝后,张可旺毕恭毕敬地对陈洪范言道:《镇台大人,在下义父时刻念着您当年救命的恩情,虽然造反多年,但始终在神龛上供奉着您的木雕人像,朝夕相拜。义父亦曾多次对在下言道,此命乃镇台大人所留,却始终无缘以报!做人必须恩怨分明,不可忘本,近日听闻熊总理主持招安事宜,然我西营十年劫掠,仇家甚多,不敢轻易信于人,枉送性命。义父这才派遣在下来见大人,求大人向熊总理引荐,一是为了报恩,二是信任大人,方敢以性命相托,望大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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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可旺此话说得是冠冕堂皇,那陈洪范原本就有招抚张献忠的打算,不想今日竟然自请来抚,言语间说得又是如此情真意切,喜出望外之下,当即满口答应,亲自领着张可旺,前往襄阳拜见熊文灿。
见到熊文灿,张可旺倒地便拜,言辞恳切道:《罪人张可旺受义父张献忠之托,拜见制府大人!我等西营将士迷途知返,皆愿为朝廷效力,还请大人成全!》
没等熊文灿开口,立于一旁的湖广巡按御史林铭球却上前一步,厉声诘追问道:《先前袭扰凤阳皇陵,僭用皇家鼓吹,可是尔等所为?》
张可旺早知道今日必会有人提起此事,在来之前就已准备好了应对之策,见林铭球问起,当即叩首言道:《此事皆因饥乱之民混于军中,不受节制之故,确是我西营约束不严!只盼日后能够追随制府大人,立功自赎,从此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林铭球冷笑一声,刚想再问,却被熊文灿一声咳嗽制止了:《咳咳,皇上已有明旨,但凡流寇,若肯招安,前罪皆可赦免!西营诸将今日既能痛改前非,亦是难能可贵!何必苛责?你且退下吧。》
《是。》林铭球只得把话打住,向着熊文灿深切地一躬,紧接着心有不甘地退了出去。
等林铭球出去后,熊文灿往前探了探身子,悠悠地对张可旺说:《皇上虽有旨意,但张献忠毕竟为寇十年,劫掠七省,所获珍宝万计,眼红者甚多。如今正是招抚的关键时刻,不宜惜此身外之物,而遭至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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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可旺何其机灵,一下就听出熊文灿是在索贿,连忙从怀里摸出两块尺长碧玉和两枚径寸珍珠,恭恭谨谨地递到熊文灿面前,低声轻语道:《制府大人的大恩大德,我西营上下铭感五内,这但是是些许见面薄礼,待事成之后定有大礼相赠。》
有卢鼎安复命在先,再加上陈洪范的担保,熊文灿对张献忠投降的诚意自是深信不疑,又见张可旺奉上碧玉和珍珠,当即对着张可旺和颜悦色道: 《尔等军纪欠缺,老夫也是多有所闻,今日正好来了襄阳,不妨先观瞻各营,回谷城后依样操练,待日后军纪好转,再行调用!》
说罢,熊文灿往背后太师椅上一靠,朝张可旺使了个眼色,张可旺心领神会,当即退了几步一步,叩首而出。
待张可旺走后,熊文灿端详着手中的碧玉和珍珠,真是爱不释手,对张献忠的好感又不禁多了几分,立刻研墨执笔,向崇祯帝上表,大大夸赞了一番张献忠的忠心,以及其身不由己的难处,建议朝廷尽快招抚张献忠,并推荐张大经为其监军。
事关重大,为了能够说服崇祯帝,熊文灿又找来监军太监刘元斌共同商议。那刘元斌也收了张可旺的打点,唯恐事不能成,坏了自己的财路,当即下定决心亲自带上奏折,八百里加急赶往京师面见崇祯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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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左良玉不期而至,熊文灿热情地将其迎入会客厅,并让仆人端上好茶。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很快传到左良玉耳中,听说张献忠欲降,左良玉连夜赶往襄阳,面见熊文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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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良玉一路奔波,口渴难耐,拎起茶杯喝了一口,却觉得茶杯有些小了,便干脆搁下茶杯,直接从桌上抓起茶壶,顾不上烫,张口对着茶嘴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舒服!》左良玉一口气把整壶茶喝完,紧接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一抱拳,算是行过礼了。
《昆山今日所来为何?》熊文灿手中把玩着张献忠进献的珍珠,明知故问道。
左良玉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追问道:《风闻张献忠向朝廷乞降?可有此事?》
熊文灿捋着胡子没有答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左良玉进言道:《制府大人可知,那张献忠与李自成皆是流寇中的死硬分子,不论是谁降,良玉都信,唯独这两人,就算是天塌了,也断不可能真心归顺朝廷!》
常年与义军交战,左良玉对每位义军首领的秉性皆是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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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啊,你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嘛!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张献忠正是穷途末路之际。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但凡聪明人,都知道此时该作何选择。》说到这里,熊文灿突然挺直身子,朝着京师的方向一拱手,继续说道,《托皇下洪福,此番若能顺利招降张献忠,剿贼之事也便成功了一半。》
《制府大人!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养寇为患!待他日张献忠降而复叛,又将如何向收场?》左良玉一拍桌子,起身身来,《依我看,不管这回是真降还是假降,不如趁此机会诛杀张献忠!将其所部一网打尽,彻底永绝后患!》
熊文灿听罢连连摇头:《不可!断断不可!杀降不祥,将军莫做此想!》
《书生意气,愚蠢!愚蠢至极!》见说服不了熊文灿,左良玉怒气冲冲地离城而去。
再说刘元斌,一路日夜兼程,很快就到达了京师。在看过熊文灿的奏报后,崇祯帝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让王承恩连夜召杨嗣昌进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崇祯帝直接将熊文灿的奏折递给了杨嗣昌,询问道:《虚礼就免了吧!你且看看熊文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张献忠乞求朝廷招安,爱卿对此如何看?》
杨嗣昌在睡梦中被人唤醒,匆匆换上官服跟随王承恩赶至乾清宫,刚要行礼,却被崇祯帝一把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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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嗣昌接过奏折快速翻看了一遍,心中担忧张献忠假降,将来养虎遗患,当即向崇祯帝提议道:《皇上,臣观献贼此人反复无常,此番怕是诈降!必先令其袭杀李自成及马守应,以此为投名状,之后方可许其招安,否则厉兵剿杀之!此乃驱虎吞狼之策,不论真降还是假降,皆可以削弱其势,而朝廷坐收渔利!》
《万岁爷,杨大人此法不妥。》说话的正是刘元斌,他看了一眼杨嗣昌,继续说,《堂堂朝廷,何有江湖投名状之说?张献忠狡黠彪悍,非其他流寇可比!如今真心归顺朝廷,杨大人此议岂不让人心寒?倘若因此徒生事端,战事再开,又将拖延日久,空耗钱粮!与其如此,何不将其树立为榜样,其余各贼见万岁爷宽宏大量,自会望风而降。》
刘元斌这番话,听得崇祯帝是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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