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是啊，陆子宴如何会将她的旧衣挂在床前，死气沉沉的注视着？
谢晚凝深吸口气，心慌意乱下，手都在发抖。
真让人难以置信，那种空洞死寂的眼神，竟然会出现在陆子宴身上。
是假的吧？
倘若是真的。
这件梦，真的是她吐血而亡的后续……
那梦里的陆子宴是在她死后，才察觉到他的心意吗？
原来她在他心里也不是那么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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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死了，来奶了？
失去才懂得珍惜？
若是如此，她借着他不在京城的时间，嫁给裴钰清，他真的能死心吗？
想到那个充斥着漆黑和无望的梦境。
谢晚凝心底升起一股浓烈的恶意，将下巴搁在自己的膝上，徐徐握紧拳头。
真可笑，非得等她死了，他才能发现自己的心意。
那么后悔，那么绝望，怎么不陪着她一起去死呢？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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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睡不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谢晚凝业已弄不清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关系。
前世的陆子宴狠心凉薄，将她欺辱致死后，幡然悔悟，又开始对着她的旧衣缅怀亡妻？
如果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那理当是他们的前世？
思绪停在这儿，谢晚凝被恶心的再也没办法想下去。
真是恶心！
这个惊扰人的梦境，在天光大亮后的热闹声中，被谢晚凝慢慢抛之脑后。
可她还是有点想见见裴钰清了，上一次见面还是两天前，两人被尔霞一番打扰下，都没说上什么话。
可在成婚前一天，他们是绝对不能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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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一天过的转瞬间。
好几个相熟的闺中密友特意来贺喜，又有家里小堂妹陪着，姑娘们热热闹闹的一天也就过去了。
翌日，谢晚凝起了个大早。
梳新娘妆的宫里的老嬷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谢家上一代嫡长女，谢晚凝的姑母，宫里的淑妃娘娘亲自指派给侄女梳妆的。
心灵手巧不说，规矩礼仪也丝毫不曾出差错，在旁边提点。
天色渐渐亮了，不多时一身喜袍的裴钰清领着几位相熟的世家子，这会儿业已到了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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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妆诗一首接一首的递到阁楼。
谢晚凝在梦中已经经历过一回，这会儿也不认为生疏，在第八首诗送来后，道了声可。
一阵杂乱的跫音转瞬间响起，迎亲的人进门。
瞧见榻上坐着的姑娘，均眼神一亮。
赞美声不断，谢晚凝握于手心的美人扇却丝毫不见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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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间，有公子上前一步，口中念道：
北府迎尘南郡来，莫将芳意更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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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言天上光阴别，且被人间更漏催。
烟树迥垂连蒂杏，彩童交捧合欢杯。
吹箫不是神仙曲，争引秦娥下凤台。
谢晚凝很给面子的将扇子向下移了些，露出一双晶莹剔透的美眸。
她并无新妇羞怯之色，见着面前同样身穿喜袍的男子，便眉眼弯弯，笑意盈然。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新娘面上，见此情景，周遭顿时一静。
许久没有人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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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几息后，才有人上前一步，再度作出早就准备的却扇诗。
谢晚凝依着心意或是搁下一点点，或是纹丝不动。
几首诗过后，挺翘的鼻子也徐徐露出，只剩嘴唇和下颌还被美人扇遮挡。
众人皆面露惊艳。
谢晚凝同陆子宴订婚定的早，十岁就许给他，是以这些年里京中用作姑娘公子们相看的赏花宴、游湖宴她都没有踏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赴宴虽多，但都是跟交好的闺中密友们来往，是以真正见过她同她相熟的世家公子极少。
更何况她不爱精细装扮自己，今儿这么郑重打扮，让许多之前见过的人都瞧直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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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裴钰清。
他甚至有些晃神。
直到背后向来都没有出身的公子出列，朝着榻上的姑娘躬身道：
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
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今儿是月圆之日，时节又正值桂花盛开的金秋，谢晚凝眼神微亮，认真看了作诗的公子一眼，将手里的团扇全部搁下。
明眸皓齿，端的是一水灵灵的无双美人。
周遭静了两息，响起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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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嬷嬷拿过红绸，递到谢晚凝手中，此外一头由裴钰清牵着。
两人被簇拥着到了前厅。
谢文和郑氏业已等候许久。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拜过高堂父母。
谢书沉声对着女婿嘱咐：《晚晚是我谢家的明珠，今日交到你手上，不求诰命荣华，只请你务必护她一生安宁。》
裴钰清郑重应诺。
盖头下的谢晚凝鼻头一酸，泪滴落在绣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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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她嫁给陆子宴时，她的阿爹就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陆子宴也是诚恳应下。
结果……
她要真死了，爹娘兄长他们得到消息，该多么难过。
在郑氏通红的目光下，谢衍誉背着妹妹上了花轿。
《受了委屈就归来，为兄给你做主。》
谢衍誉声音低沉，伏在他背上的谢晚凝听的清清楚楚，她徐徐点头，《我知道的。》
总算上了花轿，轿帘落下前，她看见的是亲人不舍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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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喜嬷嬷的起轿声，谢晚凝榻上了人生第二段征途。
婚姻。
裴钰清高头大马在前，身后是抬着他妻子的八抬大轿，两边锣鼓开道。
一路吹吹打打绕了半个北城，沿途都有裴府的家丁，婆子们散喜钱。
婚期匆忙，可这会儿，就算是消息闭塞的百姓们，也都知道今儿个是沛国公府跟宣平侯府结亲的日子。
连喜钱都散了足足六箩筐呢。
在一阵吹吹打打下，迎亲队伍终于进了沛国公府。
一切都风平浪静，顺顺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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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帘外伸进一只手，手上递来一截红绸。
谢晚凝握住，被牵着出了花轿，跨过火盆。
接下来就是拜天地。
裴府此刻业已高朋满座，京城里但凡数得出名字的宗亲王氏，达官贵族，基本上都在席间。
这是圣上亲自赐下的姻缘，是圣上一母同胞的端阳长公主长子的大喜日子，就连宫里的娘娘们都纷纷送上重礼。
四个成年皇子统统登门贺喜。
排场之大，都比得上皇子娶正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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