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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雪后的日落时分，伟业国际集团董事长兼总裁白原崴心情不错。

站在省城国际酒店顶楼总统套房的巨大落地窗前，注视着白雪覆盖下的省城景色，白原崴对身旁年纪不大漂亮的工作间女主任林小雅感叹说：《看看，多好的雪城景致啊，南方城市业已多少年没见到过这么好的雪景了！满目银装素裹，一派洁白，一场大雪让世界一下子变得那么纯洁，那么美好，那么令人留恋！》

林小雅看了白原崴一眼，嫣然一笑，《白总，今天您的心情好像不错嘛！》

白原崴从窗前回回身，《是啊，是啊，小雅，你难道不觉得心旷神怡吗？》

林小雅迟疑了一下，挂在嘴角上的笑意消失了，生动的大眼睛里浮出一种颇富美感的忧郁，一时间显得那么楚楚动人，《说实话，我真找不到这种感觉！》

白原崴笑问：《为什么？倘若不是要等方市长，我还真想下去踏踏雪哩！》

林小雅一声叹息，《白总，你不觉得雪色下的这种纯洁美好很虚伪吗？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太阳一出来，冰雪就会消溶，血泪和罪恶都将暴露在阳光下！》

这话太煞风景了！白原崴脸一沉，定定地注视着林小雅，《小雅，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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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雅摇头道：《没如何，当你大发感慨时，我不知咋的猛然就想起了山河集团昨天跳楼自杀的那位下岗工人！据文山那边的人说，这位下岗工人才四十二岁，就只因喝了一瓶四五元钱财的劣质酒，和老婆吵了嘴，便从六楼跳了下来！》

这事白原崴倒真不清楚，《哦，有这种事？昨天不才年初三吗？就跳楼？》

林小雅点点头，《于是我就想，当那位失业工人跳下来以后，鲜血肯定会把地板上的雪染成一片艳红，我们对这件企业的收购竟然造成了这样的血泪悲剧！》

白原崴的好心情被破坏了，不得不正视这起死亡事件。林小雅就是林小雅，漂泊欧美长达十年的经历，使她满脑子民主人权、社会公正思想。许多在他和国人眼里司空见惯的事，在她眼里却像塌了天。看来这件漂亮的女硕士对伟业国际和目前的国情还要有个适应过程。林小雅海归入盟伟业的时间毕竟才三个月啊。

便，白原崴语气温和地开导起来，《小雅，我承认，这是个悲剧，但不能说就是我们集团收购造成的嘛！没有我们的收购，彼山河集团还是得破产！》

林小雅争辩说：《可事情本来不该这样，国外破产企业也不少，但都没有这么残酷！于是，有时我就想不心领神会，中国的改革在普世价值观上有甚么意义？》

白原崴道：《怎么会没有意义呢？很有意义嘛！二十六年搞下来，国家民族富强崛起了，老百姓普遍生活水平提高了，全世界都承认！当然，也出现了些问题，不可避免。历史在呼啸前进的过程中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这样或那样的代价，这是不以谁的善良愿望为转移的，有什么办法呢！》不愿再谈下去了，吩咐说，《小雅，这样吧，你通知文山那边，给这位去世的工人家庭发些补助！》 ‌‌

林小雅颔首，当即请示，《那么，补助标准如何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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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雅便取了最大值，《那就五万吧！》又不合时宜地议论起来，《白总，我们是不是也太过分了？那位工人为一瓶四五元钱财的劣质酒跳了楼，这件春节，我们在酒店这套总统套房里大宴宾客，夜夜狂欢，四五天花了将近三十万啊！》

白原崴说：《三五万吧，记住：是补助，不是赔偿，我们没有赔偿义务！》

白原崴真不喜悦了，脸一拉，《两回事！我们这是工作需要，你不要把它扯到一起！》略一停顿，又缓和口气说，《小雅，你光看我大摆宴席，就不清楚我们钢铁产品的出厂价格又上涨了不少？这几天两千多万的额外利润又进账了！》

林小雅不理他这碴，继续着自己的思路，《报上说，文山市委书记石亚南今年请了两个孤儿一起过节，我想，我们是不是也能为弱势群体做点什么呢？》

白原崴灵机一动，《可以啊！小雅，我们拿点钱财出来好了，两百万吧，在文山慈善基金会里搞一个扶困救助项目，你具体张罗，让党委田书记牵头好了！》

林小雅容颜上又现出了可爱的笑容，《白总，这就对了嘛，我们作为某个大型企业集团，就要有个美好的企业形象，决不能给社会一种为富不仁的印象！》

白原崴笑了起来，《那当然，我们既然业已全面控股了文山钢铁，决定把今后几年的战略重点摆在文山，就要做文山最大的慈善家，建立企业形象！哦，小雅，今天就是个机会，他们的市长方正刚即刻要过来，这件慈善家就由你来当，你在我和陈总谈正事前，先向方市长宣布一下吧，为正式会谈敲个开场锣鼓！》

林小雅聪明过人，听出了他的意思，《白总，你俗不俗啊？好好的慈善事业转眼就被你变成了公关手段！让方市长如何想？人家本来就对咱伟业有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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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原崴想想也是：这位方正刚市长可不是前两任市长田封义和钱财惠人，而且对钱惠人此前代表文山市**和伟业国际集团签下的两个股权合同都有保留。伟业对山河集团的收购，方正刚认为是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伟业对国有大型企业文山钢铁的股权受让，方正刚的公开评价是：这是战略决策上的失误，既没注意到钢铁产品的上行趋势，也和文山未来钢铁立市的定位相悖。正只因如此，方正刚才说动石亚南，在原文山民营工业园的基础上启动了城南工业新区，拉着原本做电力设备的宁川著名民营企业家吴亚洲为主担纲，一举上了四大钢铁项目：二百五十万吨的铁水，二百三十万吨的炼钢，二百万吨的轧钢，二十万吨的冷轧硅钢片，还配套上了某个热电厂和一个焦化厂，统称六大项目，总规模已大大超过了伟业旗下的文山钢铁公司。

陈明丽和伟业国际高管层，包括做过文山市长的集团党委书记田封义，对此全都不屑一顾，认为这是新形势下的***。惟有他不这么看。他看到的是风险和机遇的并存，在他看来机遇好像还更大一些。并且，有些风险并不是坏事，正只因有风险，他和伟业国际才有抢滩获取机遇的可能，当真没有风险，他和伟业国际就注定要被方正刚排斥在这场**主导的钢铁新格局之外。因此，在年前的董事会上，他提出，把上市公司伟业控股即将发行的二十亿可转债改变用途，部分投入到工业新区的项目中，在文山钢铁立市的新格局里打一下根桩，分上一杯羹，伸进一只手。为了伸进这只手，今天就要和那位年轻的文山市长好好握手了。

正这么想着，集团执行总裁陈明丽进入门来，《原崴，方市长还没到啊？》

白原崴瞅了瞅手腕上的劳力士表，《才五点多嘛，方正刚说了，要晚点过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陈明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早知如此，我就不急着赶过来了！》看了林小雅一眼，又问，《林主任，晚上的宴会都安排好了吗？这可是集团的重要活动！》 ‌‌

林小雅变得拘谨起来，位置也摆正了，再不敢像刚才那么放肆，面带微笑，恭恭敬敬地对陈明丽说：《陈总，我已经安排好了，正向白总汇报呢！是按昨晚接待哈维克集团总裁标准安排的，宴会用酒是路易十三！》说罢，告辞了，《陈总，白总，你们谈吧，我到餐饮部看看，请他们经理再检查一下！》

白原崴也没再留，《林主任，和方市长保持联系，过会儿到大堂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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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雅点头应着，款款向门口走了几步，又想起了甚么，回转身说：《哦，白总，陈总，银山常务副市长宋朝体来了个电话，想在明天约您二位吃顿饭！》

陈明丽看了白原崴一眼，《原崴，银山那边，我们是不是也插上一脚啊？》

白原崴微微摇头，《银山不是文山，搞钢铁纯属跟风，我不是太看好！》

林小雅反应灵敏，《白总，那我就回绝宋市长，就说您这几天有安排了！》

白原崴想了想，却道：《不，告诉宋市长，我请他吧，时间另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小雅点头应着，出去了。白原崴看着她俏丽的背影，目光停留了片刻。

陈明丽敏感地发现了他的眼神不太对头，《哎，哎，原崴，你看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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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原崴醒过神来，又回到了工作话题上，《哦，明丽，我在想啊，银山可以成为我们手上的一张牌，用来声东击西打文山，于是宋市长还是得见一见！》

陈明丽说：《是，见一见也好！还是先说文山吧，原崴，你估计方正刚市长对我们参加炼钢会是啥态度？他答应过来，该不是要扯山河集团的旧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