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绕不开的宁波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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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两名衙役走后，徐言总算长松了一口气。

这陈茂礼实在是倒霉，在这种时候丢了路引。

相较于明初，嘉靖时期路引业已不那么重要了。地方衙门一般情况下也不会闲的没事专门去查路引。但碰上宁波府闹倭患盘查一切从严，而陈茂礼又正好丢了路引被抓了典型，便是真的被衙役拿去也没啥好说的。

不过这陈茂礼为人也太刚直了吧，刚才要不是徐言出面接话，怕是真要闹出乱子来。这种时候要做的便是息事宁人，能用钱财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现在徐言有些明白为何陈茂礼历史上没有做到特别高位的官了，刚则易折啊。

当然性格和为人处世的风格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好在现在陈茂礼尚未入仕，又遇到了徐言，有机会调整过来。不然真到了官场上这样刚直的性子是要吃大亏的。

《履卿兄，这宁波府又闹起了倭患，这段时间莫要上街闲逛了。》

在徐言的记忆中这段时间宁波府理当只有零星的倭患，并没有太大规模的海寇劫掠事件。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谨慎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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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陈茂礼如今没有路引，若是上街被衙役捉住，敲诈勒索是小，影响府试是大。

陈茂礼长叹息道：《愚兄记住了，方才多亏贤弟出手相救，不紧接着果实在是不堪设想。如此，愚兄又欠贤弟某个人情了。》

《履卿兄这是哪里话，但是是举手之劳罢了。》

徐言笑了笑，话锋一转道：《对了履卿兄，不知你治的本经是甚么。》

科举考的无非是四书五经，四书嘛大家学的都是一样的。五经却是不同，考试时考生能够根据自己选学的本经作答。譬如徐言的本经就是《诗经》。

《愚兄不才，治的乃是《诗经》。》

陈茂礼极为谦虚的说。 ‌‌

《那还真是巧了，愚弟治的也是《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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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也很好理解，五经是选修，那么总会有个冷门热门。《诗经》可以说是最热门的选择了，基本上近半的考生都会选择，浙江、福建等地尤甚。

陈茂礼见徐言选的也是《诗经》，一时来了兴致。

《既如此，愚兄愿与贤弟切磋一番。》

读书人之间免不了比试切磋，何况如今闹倭患不能上街，憋在客栈里娱乐方式实在有限。这业已是陈茂礼能够想到较好的消遣方式了。

徐言自然不好推辞，点了点头道：《还请履卿兄出题。》

陈茂礼沉吟一番，悠悠说：《予其惩，而毖后患。》

徐言心道这厮果然是八股文高手，读书的好坯子，出题都那么刁钻。

此题出自《小毖》，全文是：予其惩，而毖后患。莫予荠蜂，自求辛螫。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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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意思就是防患于未然。

这题目破题并不难，难点在于如何展开。

徐言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分析题目的能力增强了不少。却见他坐了下来，沉思瞬间提笔蘸莫疾书开来。

陈茂礼很是好奇，便站在徐言背后看他如何来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一开始他还觉得平平无奇，但越看越觉得有味道，看至最后连声高呼：《妙哉，妙哉！便是愚兄也作不出这么精妙的文章。贤弟不仅诗才满腹，经学也是绝伦啊。》 ‌‌

徐言笑着道：《信手偶得之，运气好些罢了。》

二人相谈甚欢之时，却响起了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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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言前去开门，见是客栈小二不由得蹙眉：《甚么事？》

小二赔笑着道：《徐公子莫怪，是府衙里来人了。》

徐言不禁大惊。

适才打发走那两名衙役，怎的又来人了？这还有完没完？

《他们人在何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衙门的公差就在楼下等着，说请徐公子跟他们走一趟。》

徐言心中满是疑惑。照理说他的路引没有任何问题，不该再引起衙役的注意。若是只因给陈茂礼作保生事，那衙门肯定也要提其一起过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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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茂礼见状也是忧心忡忡：《贤弟这可如何是好。》

徐言挤出一抹笑容道：《履卿兄莫急，我既替你作保，衙门该是唤我过去质询一番。》

《可...》

陈茂礼还要再说，小二却是打断道：《徐公子快点吧，别让公差等急了。》

徐言便转过身来冲双喜吩咐道：《我去去便回，你且留在此地切莫出去走动。》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书童眼里噙满了泪花，咬着嘴唇轻缓地点了点头。

见双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徐言微微摇头，苦笑一声下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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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之前，赵县令曾经特地嘱咐过他马知府这个人不喜欢后进学子太出风头。徐言也从来都在心中告诫自己，来到府城之后从来都低调行事。

可惜碰上陈茂礼后替其作保证明其身份，终究是出了风头。

此番去府衙，多半也是与此事有关。

但事已至此，可没地方买后悔药。徐言只能见机行事，随机应变了。

却说他行至楼下，见还是之前来的那两名衙役，拔步上前拱了拱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位大哥辛苦了，竟然又劳烦二位跑一趟。恩...不知是何事，大老爷要唤徐某前往府衙？》

那二人毕竟拿了徐言的银子，态度自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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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肥硕的差役笑着道：《实不相瞒，某也不甚清楚。只是大老爷有命，我们来传个话罢了。》

见问不出个于是然来，徐言只得笑了笑：《既如此，我们便走吧。》

宁波府衙位于府学以西，徐言与两名衙役出了客栈便径直朝西行去。

此刻路上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显得阔敞的大道有些萧瑟。 ‌‌

不过府衙距离惠来客栈倒是不远，三人行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便也到了。

与定海县衙相比，宁波府衙显得更为气派，影壁也更为精细。

徐言不是第一次进衙门，自然懂得其中规矩，紧紧跟着两名衙役不敢擅自走动。

他们沿着廊庑一路疾行，又连着穿庭过院最后在一扇垂花门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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