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081【都闪开，我要装逼了】
宋代的东坡肉做法，似乎还比较原始。
陆提学没有炒糖色，甚至没有过油炒制，只微微煸了煸肉，就倒入黄酒和酱油温火慢煮。当然，也放了少许盐，以及生姜、小葱等佐料。
在做菜的时候，陆提学变得异常认真，嘴里半句废话都没有，就注视着东坡肉慢慢煮。
朱国祥问儿子：《宋代有冰糖吗？》
《有，叫糖霜，产量稀少，极为昂贵。》朱铭说。
北宋末年，甘蔗种植业已极为普遍，但冰糖产地仅有五个：福建福唐、浙江四明、广东番禺、四川遂宁和广汉。
其中遂宁冰糖最为优质，并且产量也最高。
人怕出名猪怕壮，再过十年，遂宁糖户就要倒大霉了。
地方官进献冰糖给宋徽宗，遂宁冰糖立即被列为贡品，能产优质冰糖的三百多户，被要求每年进贡数千斤。再加上官员和采买商人的盘剥，遂宁的冰糖产业迅速凋敝，半数以上的糖霜户破产逃亡。
朱国祥走到白宗望身边：《贵府可有什么糖？》
白宗望回答：《只有红糖。》
《蜂蜜呢？》朱国祥又问。
白宗望说：《更上游的村子有养蜂人，俺家并无常备，要吃时才派人去买。》
朱国祥道：《给我几块红糖。》
白宗望唤来家仆，快速去把红糖取来。
朱国祥拿着红糖，来到陆提学背后：《提学容禀，在下的家乡也有此煮法，乡民唤作东坡肉、红烧肉。加糖之后，更为甘美。》
《哦？》陆提学颇为意外。
朱国祥又说：《大富之家用糖霜，小富之家用蜂蜜，寻常百姓用红糖。此处只有红糖，提学可尝试一二。》
陆提学说：《君可一试之。》
今天吃肉的人多，陆提学做了两锅，其中一锅拿给朱国祥放糖。
有了烹饪同好，陆提学总算不再沉默：《阁下也擅于烹煮？》
《会几道菜，懂得不多。》朱国祥老实回答。
年轻时有那么几年，他不但把儿子扔去农村放养，就连夫妻俩都因工作分居两地。朱国祥偶尔也亲自做饭，红烧肉是跟某个四川同事学的。
可惜，穿越到宋代，好多川菜都没法做。
不是缺辣椒，而是缺豆瓣酱。川菜可以没辣椒，却万万不能没有豆瓣酱。
陆提学站在灶前说：《我到了利州路做官，最大的感触是胡辣汤。中原制汤皆用胡椒，而川陕各路却以花椒代替，通通就是两种不同的味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做菜如做事，当因地制宜。》朱国祥已知如何跟陆提学聊天。
陆提学果然喜悦：《此言甚妙。各地物产不同，不能强求原味正宗。》
朱国祥只会几道拿手菜，并非什么烹饪高手。他见好就收，立即转到农业上：《耕种也是这般，南北气候水土悬殊，《齐民要术》在北方可用，到了南方就要大打折扣。》
《确实如此，》陆提学点头说，《大宋开国以来，就新编了许多农书，南方的农书尤其多。阁下的套种十三法，也可写成文章，与种稻之法一起编为农书。待此书编成，我来找人付梓印刷。》
朱国祥欣喜道：《多谢提学！》
陆提学笑道：《农为百业之本，自当如此。》
朱国祥继续兜售自己的农学，并且还套用古代世界观：《万物分阴阳，植物也是这般。无论庄稼还是果树，开花皆有雌雄。有的雌雄同株，有的雌雄异株，靠昆虫和风吹来阴阳交媾。那蝴蝶蜜蜂，身上沾了雄花粉末，再去雌花采蜜，便可怀孕生子。粮食和果子，便是这般来的。》
《竟是这样？》陆提学听得两眼发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朱国祥说：《若是花期恰逢多雨天气，蜜蜂蝴蝶不至，粮食水果便要减产。》
陆提学结合自己的经验，点头道：《确实如此。》
朱国祥又说：《这时便可人为授粉，做一种毛刷子，将花粉传到花柱上，这样也能使得雌雄交媾。》
这番话语，给陆提学打开了新世界大门，恨不得立即去研究植物的授粉问题。
那些随行士子，大多数都感觉好无聊。只剩两三人还站在厨房，其余都去外面各自聊天。
最先抢答问题的士子叫余大渊，此刻不忿道：《十二郎，我等皆为本县名士，却让一个外乡少年出了风头。你就不想法子制制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卢衡笑着道：《俺制他做甚？便连举人，俺考了两次都落榜，攀附上提学使也没用。你是中过举的，要制也该你来制。》
另某个叫黄晟的士子说：《此子号称贯通三经，恐怕经学造诣非同一般。万万不可与他讨论经学，须得用诗赋来刁难他！》
《对，就用诗赋！》余大渊点头道。
黄晟又说：《今日用餐，必定饮酒。可提议行酒令，又或者当场作诗佐酒助兴，定教这无知少年下不来台！也好让提学使知道，俺西乡县也是有才子的。》
余大渊拍着胸口说：《作诗即可，俺带来许多旧作，正好能派上用场。》
《俺也带了。》黄晟笑着道。
这些家伙想在提学使面前表现，一个个都带了诗文。旧作必定反复修改过，朱铭就算精于诗词，临场创作恐怕也难比得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余大渊当即把士子们都叫来，去偏僻处悄悄商议。
卢衡只蹲在旁边发笑，他学问不大好，考举人都够呛。并且，业已有兄长中了进士，自己又身为首富之子，何必去搅和这种事情？
他业已看出来了，陆提学对朱家父子颇为赏识。
让朱家父子下不来台，就等便让陆提学下不来台！
这么浅显的道理，士子们应该清楚才对。可那些士子都有志于科举，绞尽脑汁想在提学面前出彩，利令智昏已没了基本判断力。
士子们商量着如何搞事，那些胥吏也早就吃饭去了。他们累得够呛，得赶紧填饱肚子，随时等着提学使差遣。这位提学间歇性发疯，鬼清楚一会儿还要干啥。
下午五点多，总算开饭。
在白家院子里摆了三桌，陆提学、向知县、钱财教授、白宗望、朱家父子，以及卢衡和余大渊做主桌。白大郎、白二郎与其余士子坐另外两桌。
两锅东坡肉，全拿去分了，每人只分得四块。
朱国祥的回锅肉加了红糖，颜色要深一些。可惜没有熬焦糖水，色泽并不红亮，看起来没那么赏心悦目。
陆提学尝了一口，顿时喜上眉梢：《有了甘甜之味，食用实在更佳！》
陆提学惋惜道：《糖霜不易得，价比金银。》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此时的冰糖制作技术还很原始，最初是制作沙糖（流质红糖）的副产品。掌握技术的糖户，对此秘而不宣，就拿制糖业最发达的遂宁来说，也只有三百多户能够制作冰糖。并且制作流程耗日持久，需要一年多时间。
新的冰糖上市，瞬间就被抢购一空，运到中原和江南去售卖。
陆提学窝在汉中，有钱财都买不到。
朱铭在下午时分表现够了，这时也不再折腾，大口嚼着蒸羊肉喝酒。
余大渊即便看不惯朱家父子，此刻吃到加了红糖的东坡肉，也是挥舞筷子大快朵颐。真香！
没吃几口，便听邻桌有人说：《今日提学驾临，西乡士子毕至，可谓一时盛会也。不妨以诗佐酒，聊助兴致。》
《诗酒助兴，真乃雅事！》士子们纷纷附和。
陆提学只是微笑，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每到一地去视察，士子们都会急于表现。若有哪个读书人，在当地人缘不好，又恰巧被他陆提学赏识，必然遭到其他士子的刁难。
《俺有一作，请提学雅正。》黄晟迫不及待要掏出诗文。
陆提学总算开口：《旧作就不必拿出来了，我出一题，诸生临场赋诗，如此方能显得本事。》
科举取消诗赋之后，钻研此道的读书人变少，大宋士子群体的诗赋才华严重下降。
这句话说出来，其中一半的士子，都已经面露难色。
《请提学出题。》卢衡率先出声。反正他已经躺平了，学问就那副鬼样子，乐于见得诸多士子吃瘪。
陆提学性格促狭，故意捉弄众人，苦思一阵：《既然都是读书人，便以做学问为题。》
这下子，随行士子们全部傻眼。
出题伱随便出，山川、田野、农家、酒水、餐饭、风月、时令……这些内容都能够，大家都能憋出一首诗来。
可拿做学问为题，未免也太抽象了！
一个个都没心情吃饭，全在彼处抓耳挠腮。
陆提学忍着笑意，问朱家父子：《二位可有了？》
朱国祥直接说：《我对诗词并不精通，写出来也是贻笑大方。至于犬子……尚可。》
余大渊自己憋不出，也不让朱铭好受，当即说道：《成功贤弟既然贯通三经，想必诗词之道也造诣匪浅，吾等正欲请教一二。》
朱铭扭头瞅向隔壁两桌，这些家伙都在注视着自己，表情全是……幸灾乐祸！
搁下筷子，朱铭装模作样沉思，忽地吟诵出来：《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听到是这首诗，朱国祥差点拍案叫绝。
太应景了，不仅完美契合题目，并且迎合了陆提学的治学思想。还带着几分自谦，又暗中去拍陆提学的马屁！
院子里，无人说话，似乎有点冷场。
余大渊手握筷子，傻傻注视着朱铭。
（感谢恒沣老兄的盟主打赏，感谢各位家人的订阅和月票。）
（这本书怎么说呢？成绩居然很好，24小时首订三万二。但是因为乌龙，好多跑来看热闹的，估计首订水分有点大，按第二章来算理当是二万五。）
（嗯，节目效果拉满，我发现自己是营销鬼才。哈哈。同时，还要感谢编辑，给了一堆好推荐，就是老王那乌龙有些对不起编辑的苦心。）
宋代的东坡肉做法，似乎还比较原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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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遂宁冰糖最为优质，并且产量也最高。
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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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祥拿着红糖，来到陆提学背后：《提学容禀，在下的家乡也有此煮法，乡民唤作东坡肉、红烧肉。加糖之后，更为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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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提学说：《君可一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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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着分量，朱国祥把红糖掰碎，均匀撒在红烧肉里——红糖熬不出焦糖水，只能这样撒进去调味。
有了烹饪同好，陆提学总算不再沉默：《阁下也擅于烹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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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乡首富卢官人的第五子也在，名叫卢衡。他在家族排行十二，又唤作卢十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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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晟又说：《今日用餐，必定饮酒。可提议行酒令，又或者当场作诗佐酒助兴，定教这无知少年下不来台！也好让提学使知道，俺西乡县也是有才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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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浅显的道理，士子们应该清楚才对。可那些士子都有志于科举，绞尽脑汁想在提学面前出彩，利令智昏已没了基本判断力。
士子们商量着如何搞事，那些胥吏也早就吃饭去了。他们累得够呛，得赶紧填饱肚子，随时等着提学使差遣。这位提学间歇性发疯，鬼清楚一会儿还要干啥。
下午五点多，总算开饭。
在白家院子里摆了三桌，陆提学、向知县、钱财教授、白宗望、朱家父子，以及卢衡和余大渊做主桌。白大郎、白二郎与其余士子坐另外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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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提学尝了一口，顿时喜上眉梢：《有了甘甜之味，食用实在更佳！》
朱国祥说：《若有糖霜，可熬制焦糖水，烹饪时淋于其中。不但香气浓郁，且猪肉表面色泽明亮，犹如红色珍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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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冰糖制作技术还很原始，最初是制作沙糖（流质红糖）的副产品。掌握技术的糖户，对此秘而不宣，就拿制糖业最发达的遂宁来说，也只有三百多户能够制作冰糖。并且制作流程耗日持久，需要一年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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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提学性格促狭，故意捉弄众人，苦思一阵：《既然都是读书人，便以做学问为题。》
这下子，随行士子们全部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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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大渊自己憋不出，也不让朱铭好受，当即说道：《成功贤弟既然贯通三经，想必诗词之道也造诣匪浅，吾等正欲请教一二。》
朱铭扭头瞅向隔壁两桌，这些家伙都在注视着自己，表情全是……幸灾乐祸！
搁下筷子，朱铭装模作样沉思，忽地吟诵出来：《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听到是这首诗，朱国祥差点拍案叫绝。
太应景了，不仅完美契合题目，并且迎合了陆提学的治学思想。还带着几分自谦，又暗中去拍陆提学的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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