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范老爷写一份自白书，承认偷税漏税，但否认通敌卖国。
再写一份行贿名单，把收过你钱财的人都写上。
记住，重点写曹于汴、李邦华、刘宗周这些人，他们收得最多。》
范永斗一愣：《曹总宪…没收过我的钱啊。》
《他收没收过，重要吗？》周延儒盯着他。
《重要的是，这份名单送到陛下面前，魏忠贤查出的账册就会变成党争工具。
只要朝堂上吵起来，你的案子就会拖下去。拖下去，就有转机。》
范永斗心领神会了。这是要借他的口，扳倒东林党中的强硬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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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棋不定了。范家经商百年，讲究信誉。
即便也行贿，但都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这样诬陷，坏的是范家的名声，即便范家已经没甚么名声了。
《范老爷，》温体仁开口，《想想范家上下百口人。是名声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这句话击垮了范永斗最后的心防。
他提起笔，开始写。
自白书写得很详细，承认偷税漏税三百万两，行贿官员二十七人，其中曹于汴收受十万两，李邦华八万两，刘宗周五万两…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写完，按上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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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儒细细看了一遍，满意地收起：《范老爷放心，此事我们定会办妥。
你先在此休息，明日我们安排你出城。》
范永斗千恩万谢。
送走周延儒和温体仁后，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就在周延儒二人走了客栈不到一刻钟，房门被推开了。
不是周延儒的人，是锦衣卫。
为首的是个年纪不大人，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
《范永斗？》年纪不大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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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
《锦衣卫北镇抚司，裴纶。》年纪不大人亮出腰牌。
《奉魏公命，请范老爷去诏狱坐坐。》
范永斗面如土色：《周侍郎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周延儒？》裴纶笑了，《范老爷不会真以为，他能救你吧？
从你进京那刻起，我们就盯着了。
周延儒让你写自白书，我们的人就在隔壁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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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一切都是圈套。
周延儒自以为得计，却不知早就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下。
范永斗被押出客栈时，注意到周延儒和温体仁的轿子刚转过街角。
他想喊，嘴被堵住了。
《放心，他们跑不了，》裴纶在他耳边轻声道，《魏公说了，这次要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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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周延儒府邸。
周延儒眼下正看范永斗写的自白书，越看越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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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东西送到陛下面前，足够掀起一场朝堂风暴。
管家匆匆进来：《老爷，温尚书来了，说有急事。》
温体仁几乎是冲进来的，脸色煞白：《出事了。范永斗被锦衣卫抓了。》
周延儒手一抖，自白书掉在地板上：《什么时候？在哪抓的？》
《就在悦来客栈，我们走后不到一刻钟，》温体仁声音发颤。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锦衣卫早就布好了网，就等我们往里钻。周兄，我们中计了。》
周延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白书在我手上，他们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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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没有？》温体仁急道，《范永斗进了客栈，我们随后就到，锦衣卫都看见了。
就算没有自白书，单是私下会见钦犯这一条，就够我们喝一壶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喧哗声。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
周延儒和温体仁对视一眼，都注意到对方眼中的绝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门被推开，裴纶带着十好几个锦衣卫进来，拱手道：《周侍郎，温尚书，魏公有请。》
周延儒强作镇定：《本官是朝廷正三品大员，魏忠贤某个太监，有何资格‘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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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公没资格，陛下有，》裴纶取出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右侍郎周延儒、礼部尚书温体仁，涉嫌勾结钦犯，干扰查案，着即停职，交由锦衣卫讯问，钦此。》
圣旨是真的，朱批鲜红刺眼。
周延儒踉跄一步，差点摔倒。温体仁更是直接瘫坐在地。
他们没念及，皇帝下手这么快，这么狠。
《二位大人，请吧。》裴纶侧身让路。
这一夜，京城无人入眠。
礼部侍郎、礼部尚书此时被锦衣卫带走，这是崇祯朝以来最大的一次抓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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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各大府邸。
曹于汴得到消息时，正在写弹劾魏忠贤的奏章。
笔掉在纸上，墨迹晕开一大片。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周延儒、温体仁…他们如何会…》曹于汴不敢相信。
幕僚低声道：《听说他们私下见了范永斗，被锦衣卫抓了现行。现在人业已在诏狱了。》
《糊涂。糊涂啊。》曹于汴拍案而起。
《这个时候去见范永斗，不是授人以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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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怎么办？万一他们扛不住，乱咬一气…》
曹于汴沉默。周延儒和温体仁都不是硬骨头，进了诏狱，用不了三天就会全招。
到时候，东林党中不知多少人要受牵连。
《备轿，我要进宫。》
《这个时候进宫？》
《对，趁陛下还没下决心清洗东林之前，主动请罪，或许还能保全几分人。》
曹于汴匆匆赶到皇宫时，已是子时。
但乾清宫的灯火还亮着，陛下果不其然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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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报后，王承恩出来：《曹总宪，陛下宣你进去。》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两份奏章。
一份是魏忠贤从山西送来的，汇报查封进展；
另一份是裴纶刚送来的，关于周延儒、温体仁的审讯记录。
《曹御史夜深时分进宫，有何要事？》朱由检问。
曹于汴跪地：《臣…来请罪。》
《哦？何罪之有？》
《臣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未能约束同僚，致周延儒、温体仁犯下大错，此臣失职之罪。》
曹于汴叩首。
《但请陛下明鉴，周、温二人所为，只代表他们自己，与东林其他同僚无关。》
朱由检注视着这位老臣，头发花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曹于汴或许固执，或许与他政见不合，但确实是个直臣。
《曹御史请起，》朱由检示意王承恩扶他，《周延儒、温体仁的事，朕自有决断。
朕问你，若朕要继续清查晋商案，牵涉到更多官员，你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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