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曹于汴起身，郑重道：《若证据确凿，无论牵涉到谁，都当依法严办。但臣仍坚持，应由三法司依律审理，厂卫不宜越权。》
还是这句话。朱由检笑了，这老头倒是始终如一。
《好，朕答应你。晋商案的主犯，由三法司会审。
但曹御史，你要做好准备，这件案子…可能会很大。》
《多大？》
朱由检将魏忠贤的奏章推过去：《你自己看。》
曹于汴接过奏章，越看手越抖。
晋商八大家，行贿官员超过百人，从山西到京城，从地方到中枢，几乎涵盖了半个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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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人里，大量都是…东林党人。
《这…这…》曹于汴说不出话来。
《曹御史，你现在还觉得，东林党都是清流吗？》朱由检问。
曹于汴沉默良久，总算道：《臣…无话可说。
但请陛下给臣某个机会，让臣参与审理此案。东林之弊，当由东林自己来清。》
这是要清理门户了。
朱由检注视着曹于汴，注意到他眼中的痛苦和决绝。
《准。朕命你为三法司会审主审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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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曹御史，朕要提醒你，法不容情。》
《臣心领神会。》
曹于汴退下后，朱由检走到窗前，注视着夜空中的残月。
这场反腐风暴，总算全面展开了。
晋商是提升口，接下来会有更多官员落马。
朝堂会震动，地方会动荡，但这是一定要经历的阵痛。
只是，他能控制住局面吗？晋商倒了，山西的经济如何办？
官员倒了一片，朝政如何运转？还有宣大的姜瓖，到底会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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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都没有现成的答案。
《陛下，该歇息了，》王承恩轻声道。
《睡不着啊，》朱由检摇头，《王伴伴，你说朕这么做，是对是错？》
王承恩想了想：《老奴不懂大道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但老奴知道，山西的百姓在挨饿，九边的将士在缺饷，朝廷却收不上税。
陛下要改变这个局面，总得有人流血。
只是…这血，流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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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流得太多了。但历史告诉他，不大破大立，大明只有死路一条。
《山西的赈灾粮发了吗？》
《杨嗣昌已经开仓放粮，但杯水车薪。
魏公建议，从河南、山东调粮入晋。》
《准。还有，告诉徐光启，他那个以工代赈的法子，先在山西试点。修路、修渠、修城墙，让百姓有活干，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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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旨。》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案前，开始批阅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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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反腐要抓，民生要顾，边关要稳，新政要推…每一样都不能放松。
而此时的山西大同，一场危机眼下正酝酿。
田尔耕抵达大同已经五天，姜瓖始终不肯接旨回京。
总兵府里，姜瓖眼下正与心腹将领密议。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范永斗被抓，周延儒、温体仁也被抓了，下一个就是咱们，》副将张雄急道。
《大帅，不能再举棋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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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瓖面色阴沉：《反？拿什么反？大同城内，王朴的人盯着咱们。城外，各卫所未必听咱们的。直接反，是找死。》
《那怎么办？等死？》
《等，》姜瓖眼中闪过狠色。
《等陕西的流寇闹大，等宣府的王承胤旧部起事，等京城乱起来。那时候，咱们再动。》
《可锦衣卫那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田尔耕不是要传旨吗？让他传，》姜瓖冷笑。
《本帅接旨，但说要整顿军务，暂缓回京。拖，拖到变局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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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缓兵之计。
但能拖多久，姜瓖心里也没底。
而此时的大同城外三十里，一支队伍眼下正秘密行进。
不是官军，也不是流寇，而是一支商队。
但商队的护卫，个个精悍，眼神锐利。
商队首领是个中年人，姓黄，名云发。
正是晋商八大家之一的黄家家主。
与范永斗不同，黄云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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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商案发前，他就将大部分家产转移到了蒙古，自己则扮作商队首领，准备出关投奔建虏。
《黄爷，前面就是杀虎口了，》向导低声道。
《但关口查得严，咱们这些货…》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货不要了，》黄云发果断道。
《人过去就行。到了关外，自有接应。》
《可锦衣卫在各个关口都贴了海捕文书…》
《于是要走夜路，绕小路，》黄云发注视着远处的的长城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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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出了关，天高皇帝远，谁也奈何不了我们。》
但他不清楚，从他走了太原起，就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沈炼。
这件锦衣卫百户，在完成取回账册的任务后，并没有回京，而是奉命监视晋商余孽的动向。
黄云发这条大鱼，他盯了半个月了。
《百户，他们往杀虎口去了，》手下回报。
《通知关口的兄弟，放他们过去，》沈炼下令。
手下不解：《放过去？那不就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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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长线，钓大鱼，》沈炼眼中闪过冷光。
《黄云发在关外有接应，我们要的，是把他和接应的人一网打尽。》
夜色中，黄云发的商队悄悄接近杀虎口。
出乎意料，关口的守卫似乎松懈，他们很轻易就翻过了边墙。
出了关，黄云发松了口气。
再往前走二十里，就是约定的接应地点。
但他喜悦得太早了。
刚进一片山谷，四周猛然火把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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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骑兵从黑暗中冲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不是明军，是蒙古骑兵。
为首某个蒙古将领策即刻前，用生硬的汉语道：《黄先生，等你多时了。》
黄云发心中一惊，这不是他约定的接应人。
《你们是…》
《奉大金国四贝勒之命，特来‘迎接’黄先生，》蒙古将领笑着道。
《黄先生的家产，我们业已‘代为保管’了。
现在，请黄先生跟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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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云发脸色煞白。他明白了，建虏早就盯上了晋商的财富。
所谓的接应，根本就是吞并。
《我不去。我要见范先生…》
《范永斗？》蒙古将领大笑，《他自身难保了。黄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跟我们走，还能留条命；不走，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黄云发看着四周虎视眈眈的蒙古骑兵，知道别无选择。
就在此时，山谷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又一队人马杀到，这次是明军装束，为首一人正是沈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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