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另一份来自山西：巡抚戴君恩奏报，山西连年大旱，今夏又遇蝗灾，秋粮恐绝收。
各州县官仓存粮不足三月，若流寇入境，饥民响应，局面将不可收拾。
还有一份来自辽东：祖大寿密报，建虏皇太极眼下正集结兵力，似有入关之意。
但目标是宣大还是蓟镇，尚不清楚。
三面告急。
朱由检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历史上的崇祯，就是在这种四面楚歌中，一步步走向煤山。
他能改变这件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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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清楚。
但他一定要尝试。
《王承恩。》
《老奴在。》
《传旨：命宣大总督王朴分兵一万，南下黄河布防；
命蓟镇总兵吴阿衡加强戒备，严防建虏入关；命河南、湖广加快调兵速度，务必在流寇渡河前形成合围。》
《再传旨给孙传庭：朕授他全权，剿抚事宜可先斩后奏。
但记住，首恶必办，胁从可抚。尽量少杀人，多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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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让魏忠贤来见朕。》
魏忠贤很快到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忠贤，朕有件事交给你，》朱由检注视着他，《你去一趟陕西。》
魏忠贤一愣：《陛下，奴婢去陕西…》
《不是让你去带兵，是让你去督饷，》朱由检道。
《陕西军饷拖欠严重，将士不肯用命。
你带一百万两银子去，现场发饷，提振士气。
但记住，每一两银子都要发到将士手中，谁敢克扣，立斩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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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领旨。》魏忠贤心中震动。
这是天大的信任，也是天大的责任。
《还有，》朱由检压低音色。
《暗中查查陕西官员，有没有人私通流寇，有没有人克扣赈灾钱财粮。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朕给你密旨一道，可先斩后奏。》
魏忠贤接过密旨，跪地：《陛下放心，奴婢必不负所托。》
《去吧，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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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退下后，朱由检独自站在殿中，听着窗外的雨声。
他业已把能派的都派出去了。
孙承宗整军，徐光启开海，陈子龙查田，魏忠贤督饷…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前方的战报，等待改革的成效，等待这件王朝的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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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这场雨会下多久？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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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朱由检清楚，无论雨多大，天总会晴。
六月的关中地面，热浪蒸腾。
一支约五百人的马队沿着官道向西疾驰，为首的是魏忠贤。
他一身玄色箭衣，外罩无袖罩甲，腰悬绣春刀，虽年近六旬，但策马奔驰的气势丝毫不输年纪不大人。
这是他离京的第七天。从京师到西安，一千五百里路程，昼夜兼程，马不停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沿途驿站早接到八百里加急文书，备好了最快的马、最精的料。
《公公，前面就是渭南了，》锦衣卫千户田尔耕追上来说，《是否在渭南歇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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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抹了把容颜上的尘土：《不歇，直接去西安。
陛下交代的差事，耽搁不起。》
队伍继续前行。
魏忠贤心中盘算着。
陕西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一路过来，过了潼关进入关中，沿途村庄十室五空，田地荒芜，偶尔见到好几个农人，也是面黄肌瘦、目光呆滞。
官道两侧，不时可见倒毙的饿殍，野狗争食，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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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的官员都在干甚么？》魏忠贤问随行的陕西按察副使张继孟。
张继孟苦笑：《魏公有所不知，陕西连年大旱，今春又闹蝗灾，夏粮绝收。
张继孟是孙传庭举荐的干员，此次奉命陪同魏忠贤。
朝廷虽拨了赈灾银粮，但杯水车薪。
各府州县库空虚，官员连俸禄都发不出，哪还有钱粮赈灾？》
《那军饷呢？》魏忠贤最关心这个，《陕西边军、卫所兵，欠饷多久了？》
《最长的…有两年了，》张继孟压低音色。
《总兵贺人龙、左光先两部，欠饷十八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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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怨气很大，前两个月还有小股兵变，杀了两个千户，抢了官仓。》
魏忠贤心中一沉。兵无饷则乱，这件道理他懂。
但没念及陕西的情况恶劣到这个地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孙巡抚呢？他有什么对策？》
《孙巡抚已尽力了，》张继孟道，《他将家产都变卖了，凑了三万两银子发给将士，勉强稳住了局面。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正说着，前方烟尘滚滚，一队骑兵迎面而来。
为首的是一员黑脸将领，身材魁梧，正是陕西总兵贺人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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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贺人龙，恭迎魏公公。》贺人龙在即刻抱拳，声音洪亮，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魏忠贤勒住马，端详这位以勇猛著称的边将：《贺总兵辛苦了。
军情紧急，不必多礼。带路吧，去大营。》
《是。》
贺人龙调转马头，与魏忠贤并行。
他的亲兵队分列两侧，无形中把魏忠贤的队伍夹在中间。
魏忠贤不动声色，心中却警惕起来。
贺人龙此举，既是保护，也是示威。看来陕西的将领，并不好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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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贺人龙大营，已是日落时分。
营寨扎在渭水北岸，连绵数里，旌旗招展，看起来颇有气势。
但魏忠贤是带过兵的人，一眼就看出问题：营寨布置散乱，哨位松懈，士兵虽然披甲执刃，但精神萎靡，眼中无光。
这是欠饷太久，军心涣散的征兆。
中军大帐内，贺人龙设宴接风。
酒过三巡，贺人龙端起酒杯：《魏公公远道而来，末将敬您一杯。
只是不知…公公此次来陕，所为何事？》
话问得直接。帐中十几员将领都停下杯箸，注视着魏忠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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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搁下酒杯，环视众人：《咱家奉陛下密旨，来陕西办三件事。
第一，发放拖欠军饷；第二，督查军务；第三…查办贪腐。》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但帐内气温骤降。
贺人龙脸色不变：《哦？不知朝廷拨了多少饷银？》
《一百万两，》魏忠贤道，《明日便可运到。》
帐中响起一阵吸气声。
一百万两。这够补发所有欠饷，还有剩余。
但贺人龙接下来的话，给众人泼了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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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万两…听起来不少。
但陕西各镇边军、卫所兵，加起来有八万人。
欠饷两年，人均欠饷二十两，总计就是一百六十万两。这一百万两，还差六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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