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阿婉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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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阿姐！你把鸡要归来了！你真要归来了？你如何这么厉害啊！》

沮丧的小铁蛋，又变成某个活蹦乱跳的小话痨了。

俞婉端着鸡汤进了灶屋。

小铁蛋像条小尾巴似的跟上来，围着俞婉左转右转。

俞婉被他转得头晕，指了指一旁的小凳子：《入座。》

《哦。》小铁蛋乖乖地坐下了。

俞婉打开瓦罐的盖子，鸡肉本就煮好了，在瓦罐中焖了一会儿，鸡肉的味道收了收，笋香浸其中，仿佛被发酵过一般，两种味道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竟是比先前的鸡汤更香了。

小铁蛋的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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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婉挑了一块金黄的鸡肉，冷不丁塞进小铁蛋嘴里。

小铁蛋先是一愣，随即感觉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在他的小嘴儿里化开……

《好吃吗？》俞婉问。

小铁蛋泪汪汪地点头，好吃！好吃得他都要哭了！

《脸还疼吗？》俞婉又问。

小铁蛋拨浪鼓似的摇头，有肉吃，哪哪儿都不疼了！

俞婉见他脸上的红印子实在消了些，点点头，不再追问，忽然她想到什么，转头转头看向小铁蛋道：《你头天说，你这几日是在谁家吃的饭？》 ‌‌

《阿奶家。》小铁蛋说，说完，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转头看向俞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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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婉心道，我又没不许你去别人家吃，怎么一副害怕我发飙的样子？

但是阿奶长什么样啊？原主的记忆中也没这一号人物了。

《你说你没吃饱。》俞婉又道。

小铁蛋一噎：《那……那是……》

《阿奶家的日子一定也不好过。》俞婉轻声说。

《咦？》小铁蛋睁大了眼。

俞婉拉开碗柜，找出一个大碗，将鸡肉与冬笋舀了一半出来：《你给阿奶送去，我再炒个菜。》

《阿、阿奶业已死了，只有大伯他们。》小铁蛋像见了鬼似的说，也不知是在惊愕俞婉不记得阿奶过世的事，还是惊愕俞婉竟然要给那边送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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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婉不动声色地说：《我当然知道阿奶不在了，我说的是给阿奶家送过去。》

小铁蛋小胸脯一挺，给阿奶家送东西，他才不会舍不得呢！

俞婉装好了鸡肉，往大碗上扣了某个碗，用布条系紧递给小铁蛋：《不烫了，端过去吧，不用舍不得，阿姐给你留了大量。》

小铁蛋接过鸡汤，兴高采烈地去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虽不知阿姐怎么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但这样的阿姐，他很喜欢！ ‌‌

……

大伯家就在阿婉家到菜地的半路上，与赵家想截然相反的方向，阿婉下地劳作都会路过大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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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奶是今年春末过世的，小铁蛋叫了几年叫习惯了，没改过口来，每每提到这边仍会说句《阿奶家》。

小铁蛋抱着鸡汤抵达这家时，大伯正坐在入口处晒太阳，怀里抱着一根拐杖。

大伯一眼看见了小铁蛋，愁容满面的容颜上迅速扬起一抹慈祥的笑：《铁蛋来了啊，今日怎么这么晚？你大伯母他们都出门了，粥在锅里，我去给你热。》

说着，他便要杵着拐杖站起来。

小铁蛋摇摇头，把怀中的大碗往前一递，脆生生地说：《大伯，我今天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给你们送鸡汤的！鸡汤里有好多好多鸡肉！还有好多好多冬笋！是我阿姐做的！她让我给你们送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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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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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天黑得早，但是傍晚夜色便沉了下来，零零星星地还飘了点雪。

大伯母带着三个孩子归来了。

今日是隔壁村的一户远方亲戚摆席面，他们过去帮忙了，没得什么工钱，但领了五斤玉米面与两斤糙米，以及半碗猪油渣，这些东西虽不够过冬，却也能顶上三五日了。

三五日听着挺少，可谁让家里人多，又除了三岁的小闺女，个个都是大饭桶呢？

《铁蛋这几日都没吃饱，我蒸好几个玉米面馒头给他送去。》大伯母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伯叫住了她，把阿婉让小铁蛋送鸡汤过来的事与几人说了。

几人的目光落在台面上正面相扣的大碗上，齐齐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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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哪儿来的鸡？》大伯母问道。

《她有鸡干嘛要送给我们？》大儿子沉吟道。

《别只有一个鸡屁股！》二儿子冷笑着道。

《屁股。》小闺女学舌。

大伯母一把抱过闺女，猛力地瞪了二儿子一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二儿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压低了音量道：《总之，我才不信她会那么好心，真给我们送……》

话到一半，他揭开了扣在上头的大碗，之后，他整个喉头都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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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婉与老宅的关系并不好。

阿婉爹不是俞老爷子亲生的，是俞老爷子一次喝多了酒，打山沟沟里捡来的，俞老爷子与妻子一共生养了五个孩子，可真正养活的只有两个，老二还是个闺女。

老爷子与妻子一合计，觉得一个儿子太少，不妨多养一个，将来也好防老。

阿婉爹虽捡来的，可养出感情后，二老也拿他当亲生的了。 ‌‌

阿婉的大伯与姑姑都待这个弟弟极好，有他们一口吃的，就决不让弟弟饿着，谁把弟弟欺负了，他俩能扛着锄头追到人家田里去。

阿婉姑姑出嫁时，阿婉爹追着牛车哭了半个村子，后西北突发战事，官差来莲花村抓捕壮丁，原本该是长男去，但阿婉爹灌醉了大哥，大半夜的代替大哥上路了。

那一年，阿婉十岁，姜氏刚怀上小铁蛋。

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必定是无比艰难，可为了报答俞家的养育之恩，阿婉爹义无反顾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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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烽火硝烟，让某个从未练过兵的人去打仗，可不就是送死吗？

这些事阿婉原是不知情的，可也不知谁在她面前嚼了舌根子，说她爹是捡来的，当初抓壮丁，抓的是她大伯，俞家舍不得亲生儿子，才把他爹给推出去送死了。

阿婉信了这些搬弄是非的话，自此与大房的关系淡了，之后又分了家，便更形同陌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别说是一个鸡屁股，怕是就连一根鸡毛，她都不会舍得给他们！

鸡汤是上午送过来的，过了一整日，汤汁早已冻住，乳白的鸡油脂块下，是满满一大碗冬笋与鸡块，冬笋少，鸡块多，多不说，竟然还有一个完整的鸡腿。

这、这是怎么回事？

全家都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