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电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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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江畔。

春四将新鲜的鱼汤炖好，配上一大块白馍，几块拌了野菜的蚌肉，她将这些都放进挎篮里，轻巧地跳下船，进入一个芦苇格外茂密的地方。

芦苇丛里有个脏兮兮的小孩，他趴在地板上，戴着有他半个脑袋大的耳机，认真且细细地拿炭笔在一沓白纸上画着点线。

他的面前放着一套接收无线电的装置，还有某个小型发电机借着江水的动静隐藏着嘟嘟的声响。

《春申。》春四小声喊着弟弟的名字，走到他的旁边。

公认是《傻子》的小孩没有理她，眼里满是认真，黑黝黝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纸。

春四也不喊他，而是站在他旁边等。肆意的江风吹动芦苇丛，簌簌的芦花落到他们的发间，像是纯白的雪。

过了许久，春申摘下耳罩，举着字迹密密麻麻的白纸到姐姐面前，他说：《给沈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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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四表情严肃了下来，问：《是有听到很重要的东西吗？》

《有生意，杀人。》春申的语气慢吞吞的，却不再蒙昧，那双眼中点着光，《坏蛋想动手。》

他突然冒出了一句日语，正是前些日子沈先生教给他的几句关键词中的一句。

她低声说：《你先在这吃饭，姐姐去找沈先生。》

春四惊了一瞬，手中的白纸顿时有千斤重，她左右看没人，连忙弓下腰，将白纸叠起放在贴身地方。

春申的目光重新落在机器上，专注地点点头。

春四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帮他把饭打开，这才急匆匆离开了芦苇荡。 ‌‌

她的心头怀着一团火，只觉得浑身都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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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有对《总算有收获》的喜悦，更多的是对自家弟弟终于找到赛道、不再一无是处的欣慰。

倘若以后春申能靠自己吃上饱饭……

这是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倒是沈先生，那么神仙般的人物，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春申，实在是令他们一家受宠若惊，连千恩万谢都不足以描述这心情了。

春四左拐右拐，先回自家船上乔装一番，戴上头巾，装作久病咳嗽的样子，去了沈先生的医馆。

这块地方业已被草药浸染入骨，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但在船上飘了许久的春四，还是闻得见，里头掺了点血味进去。

难道是有什么重病之人？

春四悄悄推开门，却没看到病人，只注意到他们清冷俊秀的沈先生，此刻正冷着脸将一个少年猛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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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得一声，骨头仿佛都硌着了地板，听得春四牙齿发酸。

那少年躺着不动，在青年接近时才猛地弹起，手作鹰爪状，朝沈先生那双招子探去——

却见沈先生冷冰冰地道：《顾上不顾下，重心不稳，起来。》

这招式狠辣，显然是朝着废人的方向去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春四注视着又《嘶》了声，这才发现这件少年是那天夜间来找事的小泼皮。 ‌‌

沈先生跟他不是师生关系吗？这是犯了多大的错才这样打！

《轰！》又是一声巨响，陈皮飞了出去，倒撞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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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不占优的情况下，留下腹部的空档，生怕别人打不死你？》

《再来！》

嘲讽我矮是吧！陈皮抹了一把鼻血，换了个方向扑上去。

紧接着，他毫不意外地又起飞了。

《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啪！》

《噼里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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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哒！》这是准备送老母鸡当谢礼的病人，注意到这血腥的一幕弃鸡而逃的声音。

春四在入口处看了许久，见两人对招的时间逐渐加长，嘴微微张大。

很显然，青年是在给陈皮喂招，而被毒打了许久、让人认为下一秒就会吐血死掉的少年，竟也在以肉眼可见的身法进步。

上次还躲但是迎接的招式，这次便以某个刁钻的角度避开，甚至能反手出上一招。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身形狼狈，浑身透露着一种近乎兽类的野蛮癫狂。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见沈鹤钊动作放慢，接连破了几招的陈皮咧嘴露出了个嘲讽的笑来。

《我发现了。》他道，《你很讨厌被人近身，为此选择更耗费力气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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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徐徐吐出口气，在陈皮进攻的瞬间，以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的速度猛地一个鞭腿。

《咚》得一声，陈皮险些变成真的压扁的橘子皮。

青年踩在他的背上，抬脚猛力下压，表情冷漠地道：《我也发现了。》

陈皮《哇》得吐了一口血出来，他正迅速想着自己这招的破绽在哪——

就听沈鹤钊道：《你咧着嘴一脸血笑的样子，丑的我看不下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本来还想陪你玩一会，但还是算了。》

陈皮上口血还没吐完，就被这句话气得头脑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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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两句句话，既轻蔑地表示《你抓住我弱点》这个事实是不存在的；又证明之前沈鹤钊单纯在放水耍人玩；还杀人诛心嘲讽了陈皮的颜值。

《你tm——》

《春四姑娘。》这下沈鹤钊是压根没理他了。

…… ‌‌

沈淮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温和了几分，对着入口处不知站了多久的少女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春四还有点恍恍惚惚：《嗯……》

《不用在意这个人，我跟他闹着玩。》话说着，沈淮又是一脚，把试图起身的陈皮给摁了回去。

他依旧是一副瘦削文弱的体态，忽略脚下那一坨生物，倒也像是个文质彬彬的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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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脸上还沾着适才揍人溅到的血，显得极为反差。

春四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下意识道：《沈先生，我不急的，你们先打，不，玩得愉快……》

这话说的怯怯，让沈淮下意识开始反省自己的外在形象，原本压着陈皮的脚，也松了些力道。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陈皮也下别过脸去，新仇旧恨加被人看到后的自尊心受挫——他此刻气急败坏极了。

眼下正这短促的僵持中，那只被主人半路抛下咯咯哒的老母鸡在院子里悠闲踱步着。

它脖子一前一前地试探，哒哒走过陈皮的面前，扑扇着翅膀跳过他被反折压在地上的手。

悄无声息的，陈皮感觉自己的手心一热，黏糊的触觉瞬间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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