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梦与我
长沙，第二日夜。
《他能走到哪里去？就这么大点儿地，能走哪去？》
承鹤阁内，张海成在棺材旁来回踱步，浑身冒着黑气，仿佛下一刻就能化身怨鬼。
黑瞎子坐在他对面，翻来覆去摆弄着个精致的釉质花瓶。
《短短两天时间，出城的道路反复盘问过，路上也找不到一个目击者。》张海成揉了揉眉心，《你说那么大某个人，如何会凭空消失呢？》
黑瞎子倒是很淡定，或者说，他业已被念叨麻了。
《海成老板，这事儿又急不来，你之前就找不到沈鹤钊，现在也找不着——不是很正常嘛。》
张海成幽幽看了他一眼，后者顿时语气自然地改口：《倘若说找就找到，沈鹤钊当时也不可能一人就对付你们整个家族，对吧！》
《不包括我和族长他们。》张海成纠正。
黑瞎子：《行行行。》
他将手中的花瓶放到一旁，继续拎起某个古董仔细观察。
这些古董都是从沈鹤钊托他保管的私库里取出来的，黑瞎子一件一件看过去，试图找出些什么名堂。
而现在，毛毯上业已摆放了一堆琳琅，身旁的盘子里，也多了好几个极为细微的小物件。
黑瞎子开始差点把这当碎屑给扫出去，得亏张海成搞情报搞了那么多年，对这种东西过分熟悉，一个眼尖伸手拦下。
他这才知道，这东西竟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微型图纸。
——《我单清楚他这堆抢来的东西不会那么简单，但我怎么也想不到里面藏着这么大啊！》
那时的黑瞎子言。
要清楚里面藏着这些东西，他才不会那么四平八稳丢私库里丢那么多年！
《但是说起来，这些图纸是不是有些过于多了？》
黑瞎子用手指戳了戳托盘上的四卷米粒大的图纸，头脑里满是疑惑：《虽然日本人傻，不过他们不会傻到把这些东西，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吧？》
哪怕随便揣某个在身上，也好过被沈鹤钊一锅端啊。
《你先都翻一遍，我再挨个检查。》张海成道。
黑瞎子见他还是绕在棺材旁边，仿若一只被栓了绳的哈巴狗，忍不住叹了口气：《老板，你实在是想开，就别忍了；如果不想，就出去眼不见为净。》
《我注视着你头晕。》
张海成冷笑一声：《你不瞎了？》
黑瞎子：《……》哼。╭(╯^╰)╮
看在工资高的份儿上，他微微忍忍这个处在特殊时期的男人的嘴炮。
《我只是在想，张启山说里面装着的，是个活人。》张海成道，《他说这些本该托我们准备的营养液，是给棺中人用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黑瞎子搁下琉璃八角宝瓶，推了推墨镜，《啊》了一声：《那这滴水不进的时间，有点久了。》
张海成一时间没说话。
从来都干守着棺材……说实话他通通可以这样做，这是最墨守成规、也最不容易背锅的做法。
但万一里面的人真是活着，而沈鹤钊是真的有不可控的事情回不来呢？
那他把棺中人守死了，会是什么局面？
张海成不敢想，甚至说，他这两天从未止步一刻动作，就是生怕给自己留下空档思考私心。
但两天过去，长沙风云变幻，就连路边的乞丐都能隐约嗅到不寻常的风声，而他们要找的人，跟原地蒸发似的。
他再拖延，也不得不面临这个选择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觉得他会怪我吗？》张海成问。
黑瞎子《噫》了声：《他记不记得还另说……》
见张海成又被他杀人诛心得胡茬乱抖，黑瞎子无辜耸耸肩：《这问题问的我都想生气了，你真认为他那性格能怎么迁怒你？》
《也太看不起咱沈先生的理智了。》
《他真正发火的一次，我也只是在陈皮身上见到。》
黑瞎子：《？》这是重点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早，最多等到明早。》张海成的手轻而谨慎地拂过棺材，《倘若他还不回来……》
《我就开棺。》
······
沈淮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也并非没有休息过。
他每一次合上眼，在系统的放哨下陷入深眠，他都会梦到《自己》。
还在读大学的他站在舞台上，被青春的疯狂裹挟着，头一次抛却了压在心底的包袱，将天际也蛮横地拽下碾碎在鼓声中。
他梦到自己的过去，那他唯一一次参加巡回乐队，烟花在夜空下连绵不绝，气球、彩带、气势汹汹的电摩，呼啸与尖叫声中那鼓槌落下，敲击发出了第一声奏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这只持续了一夜。
第二天清醒，沈淮哑着嗓子，恢复了冷淡的模样，依旧拒绝了学长发出的《毕业后一起组乐队追梦》的邀请。
他还梦到过，同寝室友A夜深时分与女友聊天，诉说着自己甜蜜的苦恼；室友B对着各大企的Offer来回焦虑；室友C挂科成性，最后摆烂延毕，打算爱过过，但是就回去继承家产……
但他们都很少去招呼沈淮，或谈恋爱、或为工作焦虑、或继承家产——
这已然在日常中达成了共识：
那些平常人的烦恼，似乎鲜少与那位冷淡又疏离，偏偏在某些地方卷到令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的学神舍友相挂钩。
他们只会在期末出成绩或者奖学金发了的时候，会对沈淮嚎一嗓子《淮神牛逼！》《不愧是你！》
之后青年就像是又融入到了空气中，变得存在感稀薄，又无法捕捉。
事实上，沈淮都了解，他只是很难搁下。
他有太多在乎的事情，且十分想要在自己的爱好、别人的艳羡和父母的骄傲中寻求一个平衡点。
这会让他很累，但又甘之如饴。
但沈淮心中知道，那时的他也问过自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你想被注视吗？
想要搞出什么惊天动地、不计后果却足够如烟花流星般绚烂的事情……吗？
【我想。】他在心底说，【我太想了。】
【于是我毫无芥蒂地接受了系统的邀请，在惶恐中悄然藏起一分窃喜。】
悲与喜在他垂首时一并出现在他的脸上。
它看上去精致又可爱，给人以无法比拟的安心感。
那在夜空下展现着自己近乎野性魅力的青年消失，鼓音沉闷地落在地上，化作一具并不令人感到寒意和恐惧的棺椁。
沈淮在梦中缓步向前，地板软得像是长满新草的操场，带着草籽的芳香。
他靠近了，注意到了自己那张在沉睡中显得柔白又不失疏离的脸，那偏淡色的唇角微微翘起，似乎在肯定他的选择。
他俯身上去，抱住了自己，沉沉入睡。
……
……
晚安。
食物中毒，住院吊水，单手码字困难，感谢大家的礼物!艰难挣扎一章，算19号的吧，下一更20号中午见ε(*･ω･)_/ﾟ:･☆。
《他能走到哪里去？就这么大点儿地，能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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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行行行。》
他将手中的花瓶放到一旁，继续拎起某个古董仔细观察。
这些古董都是从沈鹤钊托他保管的私库里取出来的，黑瞎子一件一件看过去，试图找出些什么名堂。
而现在，毛毯上业已摆放了一堆琳琅，身旁的盘子里，也多了好几个极为细微的小物件。
黑瞎子开始差点把这当碎屑给扫出去，得亏张海成搞情报搞了那么多年，对这种东西过分熟悉，一个眼尖伸手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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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黑瞎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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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都翻一遍，我再挨个检查。》张海成道。
黑瞎子见他还是绕在棺材旁边，仿若一只被栓了绳的哈巴狗，忍不住叹了口气：《老板，你实在是想开，就别忍了；如果不想，就出去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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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成冷笑一声：《你不瞎了？》
黑瞎子：《……》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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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张海成又被他杀人诛心得胡茬乱抖，黑瞎子无辜耸耸肩：《这问题问的我都想生气了，你真认为他那性格能怎么迁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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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成停了几秒呼吸，眼睫垂下，冷冷道：《看样子我还是打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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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不容错过
这会让他很累，但又甘之如饴。
搞乐队这一点，便像夜空中坠过的流星，黄昏时拉长的树荫，给他以惊艳，一下子便消失在墙的那头。
但沈淮心中知道，那时的他也问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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