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3章 冯去疾拜相,推行新政
月光下,那张刀疤纵横的脸,那双含着泪的目光,那句《我是你父亲》——像三道惊雷,接连劈在芈瑶身上。
她的身子晃了晃,扶苏一把扶住她。
《清辞!》
芈瑶没有倒,她站直了,盯着彼跪在地上的人,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说甚么?》她的音色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人抬起头,泪流满面:《清辞,我是你父亲。你襁褓里的那块玉佩,是我亲手放进去的。你师父沈姑,是我托付的。你小时候发烧,我偷偷去看过你,你师父不清楚。你三岁那年摔破膝盖,留了疤,我躲在远处注视着,心疼得掉眼泪。你十岁那年师父生病,我托人送了药,你师父以为是邻居送的……》
他一件一件说着,那些只有至亲才清楚的细节,像一把把刀,剜在芈瑶心上。
芈瑶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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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膝盖上实在有道疤,是三岁那年摔的。师父确实生过一场大病,确实有人送了药,邻居确实说不是他们送的……
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是老天保佑。
原来不是。
原来有人一直在暗处,注视着她长大。
《你既然是我父亲,》她开口,音色发颤,《为何不认我?为甚么要把我扔给师父?为何二十多年不露面?》
那人低下头,肩部剧烈颤抖。
《只因我不敢。》他哑声道,《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若让人清楚我有女儿,你会被连累,会被人追杀,会死。我只能把你藏起来,藏得远远的,藏到没人知道你是谁的女儿。》
芈瑶的眼眶红了,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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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什么?》她问。
那人抬起头,注视着她,又转头看向扶苏,眼中满是痛苦。
《我……我是徐福。》
芈瑶的身子猛地一震。
徐福。
彼毒害先帝的徐福。
彼她丈夫的杀父仇人。
《不……》她喃喃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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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倘若他是徐福——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清辞,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可你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女儿。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求你原谅,只是想……只是想见你一面,告诉你真相。》
他从腰间解下那块玉佩,双掌捧着,举过头顶。
《这玉佩,本是一对。一块在你彼处,一块在我此地。你若不认我,就把这块也收下。日后若有用得着为父的地方,就把它挂在入口处,我会来见你。》
芈瑶看着那块玉佩,注视着那张刀疤纵横的脸,注视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心中翻江倒海。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她该恨他。
他害死了扶苏的父亲,害得扶苏差点死在长城,害得大秦差点亡在赵高手里。
可他是她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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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彼在她发烧时偷偷来看她、在她摔破膝盖时心疼得掉眼泪、在她师父生病时悄悄送药的人。
她该如何办?
扶苏一直站在她身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有多难,知道这个抉择有多痛苦。
他只能陪着她,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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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瑶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玉佩。
徐福的眼中涌出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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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芈瑶的下一句话,让他的笑容僵在容颜上。
《我收下这块玉佩,是因为你是我父亲。》她一字一句道,《但我不会认你。你害死了陛下的父亲,害得大秦差点亡国,害得那么多人无家可归。我能够不恨你,但我不能原谅你。》
徐福的眼泪又涌出来,却拼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芈瑶转过身,不再看他。
《你走吧。》她道,《从今往后,你我父女缘分,到此为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徐福跪在地上,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老泪纵横。
他总算见到了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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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女儿不认他。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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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瑶没有回寝宫,而是一个人去了御花园。
她坐在湖边,望着月光下的水面,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扶苏没有打扰她,只是远远地站着,陪着她。
他清楚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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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芈瑶忽然开口:《陛下。》
扶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臣妾不知道该如何办。》她轻声道,《他是臣妾的父亲,可他是害死先帝的凶手。臣妾该恨他,可臣妾又恨不起来。他说的那些事,臣妾都记得。膝盖上的疤,师父生病时有人送药,小时候发烧时总觉得有人在窗外注视着……臣妾一直以为那是幻觉,原来是真的。》
扶苏捏住她的手。
《清辞,朕问你一件事。》
芈瑶注视着他。
《如果有一天,朕要杀他,你会恨朕吗?》
芈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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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她的目光亮得像两颗星辰,却含着泪。
《臣妾不知道。》她轻声道,《臣妾真的不清楚。》
扶苏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那就等你清楚的时候再说。》他道,《不管你怎么选,朕都陪着你。》
芈瑶靠在他怀里,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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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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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端坐御座,芈瑶坐在他身侧。她的眼睛有些肿,但神情平静如常,仿佛昨夜甚么都没发生。
冯去疾出列,跪地奏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扶苏注视着他:《说。》
冯去疾道:《臣奉旨清查赵高余党,已审结四十余人。按陛下旨意,只诛首恶,协从不问。现斩首者七人,流放者十五人,罢官者二十余人。其余协从者,罚俸半年,既往不咎。请陛下御览案卷。》
内侍接过案卷,呈给扶苏。
扶苏翻看了一遍,点头道:《办得好。冯卿辛苦了。》
冯去疾叩首:《臣分内之事。》
扶苏搁下案卷,注视着群臣,忽然道:《冯去疾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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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去疾一愣,忙跪好。
扶苏起身身,高声道:《冯去疾,自朕起兵以来,屡献良策,平定咸阳后,主审赵高余党,秉公执法,不枉不纵。朕登基以来,又辅佐朕处理朝政,勤勉有加。今拜冯去疾为右丞相,总揽朝政,位列百官之首。》
群臣哗然。
右丞相,那是当年李斯的位置。
冯去疾也愣住了,一时竟忘了谢恩。
扶苏注视着他:《如何,不想当?》
冯去疾回过神来,重重叩首:《臣……臣谢陛下隆恩!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扶苏走下御座,亲手扶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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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卿,朕把朝政交给你了。》他道,《好好干。》
冯去疾眼眶微红,用力点头。
扶苏又转头看向李斯:《李斯听旨。》
李斯出列跪好。
《李斯,修法有功,拜为左丞相,专管新法修订及推行事宜。》
李斯叩首:《臣谢陛下!》
扶苏回到御座,注视着群臣,高声道:《自今日起,冯去疾掌朝政,李斯掌新法。一文一法,相辅相成。望众卿同心协力,共襄大业!》
群臣跪倒:《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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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冯去疾和李斯并肩离开了正殿。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兄,》冯去疾拱手,《往后还要多多指教。》
李斯回礼:《冯兄客气了。你我各司其职,同心为国便是。》
冯去疾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道:《李兄,昨夜的事,你可听说了?》
李斯脸色微变:《甚么事?》
冯去疾看了看四周,音色压得更低:《徐福。他昨夜进宫了,见了陛下和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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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瞳孔微缩。
徐福。
彼他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彼真正的主谋。
《陛下怎么说?》他问。
冯去疾摇头:《不清楚。但今日朝会,陛下什么都没提。皇后娘娘也在,神情如常。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李斯沉默了一瞬,道:《不管怎样,我等做好分内之事便是。其他的,陛下自有主张。》
冯去疾点头,两人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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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开始推行。
第一道政令,是释放各地官奴。
冯去疾亲自督办,在咸阳城外的空地上搭起大棚,让前来办理手续的官奴有地方歇脚,有热汤喝。又调来十几名书吏,日夜不停地登记造册。
第一天,释放了三百多人。
扶苏微服去看过。那些人从大棚里离开了来时,容颜上的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有哭的,有笑的,有跪在地上磕头的,有抱着亲人放声大哭的。
一个年轻人跪在他面前,磕得额头出血,嘴里不停地说:《恩人!恩人!》
扶苏扶起他,问:《你打算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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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抹着泪说:《回家。我娘还活着,在老家种地。我要回去给她养老。》
扶苏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小袋钱财,塞给他:《拿着,路上用。》
年轻人愣住了,又要跪下。扶苏按住他:《别跪了,赶紧回家,别让你娘等急了。》
年轻人哭着走了。
扶苏站在那儿,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他想做的事。
让这些人,都能回家。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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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咸阳及周边郡县共释放官奴三千余人。
有的归农,官府分给田地;有的从军,编入新军训练;有的有一技之长,被官府或商家雇去。每个人都有了去处,每个人都注意到了希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消息传开,各地郡守纷纷上书,请求在本地也推行此政。
冯去疾一一批复,派专人前往督导。
新政,正在一点一点改变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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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勾子】
这天夜里,扶苏眼下正批阅奏章,王离匆匆来报:《陛下,城门口抓住某个人。他想混出城,被守军认了出来——是徐福。他身上带着一封信,是写给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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