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2章 瘴疫横行，内奸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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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那瞬间着《赵柱》的甲片，会是追查内奸的唯一线索。
可下一秒，亲卫捧上来的不是甲片，而是一截断指——那截断指上，戴着一枚刻着残月滴血的铜戒，血还没干，像刚从他心上剜下来的肉。
扶苏接过断指，指尖触到的瞬间，黏腻温热，还带着那人的体温。断口参差，不是刀切，是硬生生咬断的——咬断自己的手指，只为把这枚铜戒送到他面前。
《王离。》扶苏的音色很稳，稳得像在问今夜吃甚么，《昨夜巡逻名单，一个一个查。》
《喏！》
王离回身冲出帐外。
扶苏举起那截断指，对着灯光细看。
铜戒上的残月滴血，刻得极深，纹路里还嵌着陈年的污垢——那是戴了许多年的痕迹。断指的中指第二节，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拉弓握刀留下的。
这是个老兵。
是他大秦的兵。
芈瑶走过来，看见那截断指，脸色一白，却没躲开。
她盯着那枚铜戒，瞳孔忽然收缩。
《陛下……这戒指……》
扶苏转头看向她。
芈瑶从自己袖中摸出一枚戒指，递过来。
一模一样。残月，滴血。
扶苏接过，两枚并排放在掌心。
纹路、大小、铜色，分毫不差。
《哪来的？》扶苏问。
芈瑶的声音发颤：《臣妾的师父给的。师父说，是师门信物。可师门……早就没了。》
扶苏攥紧两枚戒指，铜边硌进掌心，凉得像那夜长城上的雪。
---
帐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让开！让我见陛下！我男人快死了——！》
扶苏大步离开了帐外。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已经昏迷不醒。
亲卫拦着，妇人拼命往里冲。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让我见皇后娘娘！求求你们！我男人在军中当伙夫，孩子喝了山泉水，快不行了——！》
芈瑶已经冲了过去。
她蹲下，翻开孩子的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脸色大变。
《是瘴毒。这孩子碰过瘴区的泉水。》
她抬头转头看向那妇人：《你男人呢？》
妇人哭道：《也倒了！还有好多弟兄，都倒了！》
芈瑶霍然起身，转头看向扶苏。
《陛下，水源有问题。不是一处，是处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半个时辰后，扶苏站在半山腰的泉眼边。
泉眼不大，从山石间渗出，汇成一汪浅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子。
可周围躺着二十几个士卒，有的业已断气，有的还在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随军医官跪了一地，束手无策。
《处处有毒。》她起身身，音色发颤，《陛下，这不是瘴气，是有人在所有水源里投了毒。见血封喉的毒，掺了人血，沾之即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扶苏沉默了一瞬，蹲下身，看向那滩泉水。
清澈，甘甜，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它杀人。
他探出手，要去碰。
《陛下！》芈瑶一把拽住他，《您做甚么？！》
扶苏注视着那泉水，轻声道：《朕想看看，它到底有多毒。》
芈瑶死死拽着他，眼眶红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陛下，您不能碰。您是皇帝，您若出事，五万大军怎么办？》
扶苏转头看她。
她满脸是泪，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伸手，替她擦去眼泪。
《好。不碰。》
---
日落时分时分，大军扎营在半山腰一片开阔地。
中毒的士卒已经增至五十三人，死了十某个。芈瑶带着医官和女兵营的人，熬了一锅又一锅药，给还能喘气的灌下去。
扶苏站在高处，看着那一排排躺在担架上的士卒，沉默不语。
王离走过来，单膝跪地。
《陛下，查清楚了。昨夜巡逻共二十三人，现在二十二人都在，只有一人失踪。》
扶苏注视着他。
《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伙夫营的，叫张三。北疆人，从军五年。昨夜他值守东侧营门，天亮时换岗的人发现他不在，以为他偷懒回帐睡了，没当回事。刚才末将去查，他的帐空了，铺盖还在，人没了。》
扶苏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指，缺不缺？》
王离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末将这就去查他的记录！》
他刚要走，某个亲卫跑过来。
《报——陛下！北边山沟里发现一具尸体！》
---
尸体趴在山沟里，脸埋在水洼中。
扶苏走过去，亲卫把人翻过来。
那人的脸业已泡得发胀，五官模糊。可他的右手，缺了一根中指。
断口参差，血肉模糊，像是自己咬断的。
扶苏蹲下，掰开他的左手。左手掌心，有一道陈年刀疤，从虎口划到手腕。
《张三。》王离在一旁道，《伙夫营的张三。末将记起，他左手有这道疤，是切菜时砍的。》
扶苏点点头。
他站起身，注视着这具尸体。
死了。被人杀了，抛在此地。
杀他的人，想让他背锅。
可他临死前，咬断自己的手指，把铜戒送了出来。
为何？
扶苏忽然想起徐福信中那句话：《彼组织的人，遍布朝野，连宫里都有。》
遍布朝野。
连宫里都有。
那军中呢？
他抬起头，转头看向远处的黑沉沉的群山。
那双眼睛，到底是谁？
---
回营的路上，芈瑶迎上来。
她的脸色更白了，目光却亮得惊人。
《陛下，彼张三，臣妾记得他。》
扶苏注视着她。
芈瑶道：《头天日落时分，他来医棚找臣妾，说他儿子病了，求臣妾去看看。臣妾去了，他儿子只是风寒，吃了药就好了。他千恩万谢，还跪下给臣妾磕头。》
她顿了顿。
《他说，他儿子是他唯一的念想。他女人死在北疆，被匈奴人杀的。他拼了命才把儿子带到旁边，从小养在军营里。》
扶苏想起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那是他女人？
不对。张三的女人死了，哪来的妇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芈瑶。
《那个妇人呢？》
芈瑶一愣。
《臣妾……没注意。当时臣妾忙着救孩子，那妇人哭了一阵，后来就……》
扶苏回身就走。
---
医棚里，孩子还在。
脸色已经好多了，正躺在一张简易的小床上，呼呼睡着。
可彼妇人，不见了。
扶苏问值守的女兵：《彼孩子的娘呢？》
女兵茫然道：《刚才还在。她说去给孩子找点吃的，就走了。》
扶苏转头看向芈瑶。
芈瑶的脸惨白如纸。
《陛下……臣妾……》
扶苏捏住她的手。
《不怪你。》
他回身，转头看向王离。
《搜山。天亮之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夜深了。
扶苏坐在帐中，面前摊着那两枚铜戒。
芈瑶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帐外，搜索的脚步声、呼喊声，一直没停。
扶苏拾起那枚师父给的铜戒，对着灯光细看。
残月，滴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到底是什么组织？
为何要害大秦？
为何会有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一枚在徐福手里，一枚在芈瑶师父手里？
他忽然想起那个采药老人说的话：《这五岭山里，有双目光，一直盯着陛下。》
那双眼睛，盯着他。
盯着他犯错。
可他到现在，连那双目光是谁都不知道。
帐帘掀开，王离走进来。
他浑身是汗，满脸疲惫，单膝跪地。
《陛下，人找到了。》
扶苏抬头。
《在哪？》
王离沉默了一瞬。
《死在东边山崖下。摔死的。身上搜出这个——》
他双掌捧上一片甲片。
甲片内侧，刻着两个字：
《赵柱》。
---
扶苏接过那片甲片，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刻字。
赵柱。
那个浑身溃烂、七窍流血的斥候。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彼被他亲手写下名字的北疆老兵。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甲片，如何会在这个妇人身上？
王离道：《陛下，末将查过了。那妇人不是张三的女人。她是冒充的。真正的张三，女人确实死在北疆，可他的儿子今年才三岁，不是彼孩子。彼孩子——》
他顿了顿。
《那个孩子身上，也搜出东西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摊开。
布上绣着半轮残月，一滴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下一批，五十三人。》
---
扶苏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五十三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今天中毒的，正好五十三人。
彼孩子，是饵。
彼妇人，是刀。
那张三，是弃子。
他们算好了每一步。
算好了他会查，会追，会发现尸体。
算好了彼妇人会跑，会《被摔死》。
算好了这片甲片会送到他面前。
算好了这件数字，会让他记住——五十三人，因他而死。
他攥紧那片布，指尖发白。
芈瑶站起身，注视着那块布，忽然道。
《陛下，那个孩子呢？》
王离一愣。
《还在医棚，昏睡着。》
芈瑶回身就往外走。
扶苏叫住她。
《清辞。》
芈瑶回头。
扶苏注视着她，轻声道。
《小心。》
芈瑶点点头，掀开帐帘，消失在夜色中。
---
医棚里，孩子还在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芈瑶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烧了。
呼吸平稳。
只是个孩子。
她俯身，轻轻抱起他。
孩子醒了，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目光，很亮，很清澈。
他忽然笑了，伸出手，去摸她的脸。
芈瑶心里一软，低头蹭了蹭他的小手。
就在这时，孩子的手忽然一翻，一根极细的针，刺进她的脖颈。
芈瑶浑身一僵。
孩子的笑还在脸上，可那双目光，已经变了。
变得冰冷，陌生，像看着一个将死的人。
《别动。》他轻轻说，音色稚嫩，却冷得像刀，《动一下，就死。》
---
【章末钩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皇后被挟持
扶苏冲进医棚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芈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个三岁的孩子站在她怀里，一只手抵着她的脖颈，指尖夹着一根泛着幽蓝光的针。
孩子注视着扶苏，咧嘴笑了。
《陛下，别过来。这针上的毒，见血封喉。皇后娘娘若动一下，就死。》
他歪着头，奶声奶气，像在说今日吃甚么。
《您猜，小人今年几岁？》
第二重：真正的内奸
扶苏盯着那根针，手按在剑柄上，却不敢动。
孩子笑得更开心了。
《小人今年二十三。从小吃一种药，长不大。专门用来杀人的。您的人搜山，小人就装晕。等您的人放松警惕，小人就等皇后娘娘来抱。》
他偏头，在芈瑶耳边轻轻道。
《娘娘，您真香。可惜，要死了。》
芈瑶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扶苏的手在发抖。
二十三年，长不大。
专门用来杀人。
他们的手，到底伸了多长？
孩子忽然凑近芈瑶的耳朵，轻缓地说了三个字。
芈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扶苏看见她的反应，心一下子坠入冰窖。
那三个字，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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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完）
他以为那瞬间着《赵柱》的甲片，会是追查内奸的唯一线索。
可下一秒，亲卫捧上来的不是甲片，而是一截断指——那截断指上，戴着一枚刻着残月滴血的铜戒，血还没干，像刚从他心上剜下来的肉。
扶苏接过断指，指尖触到的瞬间，黏腻温热，还带着那人的体温。断口参差，不是刀切，是硬生生咬断的——咬断自己的手指，只为把这枚铜戒送到他面前。
《王离。》扶苏的音色很稳，稳得像在问今夜吃甚么，《昨夜巡逻名单，一个一个查。》
《喏！》
王离回身冲出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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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戒上的残月滴血，刻得极深，纹路里还嵌着陈年的污垢——那是戴了许多年的痕迹。断指的中指第二节，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拉弓握刀留下的。
这是个老兵。
是他大秦的兵。
芈瑶走过来，看见那截断指，脸色一白，却没躲开。
她盯着那枚铜戒，瞳孔忽然收缩。
《陛下……这戒指……》
扶苏转头看向她。
芈瑶从自己袖中摸出一枚戒指，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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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样。残月，滴血。
扶苏接过，两枚并排放在掌心。
纹路、大小、铜色，分毫不差。
《哪来的？》扶苏问。
芈瑶的声音发颤：《臣妾的师父给的。师父说，是师门信物。可师门……早就没了。》
扶苏攥紧两枚戒指，铜边硌进掌心，凉得像那夜长城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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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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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让我见陛下！我男人快死了——！》
扶苏大步离开了帐外。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已经昏迷不醒。
亲卫拦着，妇人拼命往里冲。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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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瑶已经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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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瘴毒。这孩子碰过瘴区的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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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扶苏站在半山腰的泉眼边。
故事还在继续
泉眼不大，从山石间渗出，汇成一汪浅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子。
可周围躺着二十几个士卒，有的业已断气，有的还在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随军医官跪了一地，束手无策。
芈瑶蹲在泉边，用银针试水。银针入水，瞬间变黑。她又从怀中取出一根新的，换了个位置试，还是黑。
《处处有毒。》她起身身，音色发颤，《陛下，这不是瘴气，是有人在所有水源里投了毒。见血封喉的毒，掺了人血，沾之即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扶苏沉默了一瞬，蹲下身，看向那滩泉水。
清澈，甘甜，看不出任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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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杀人。
他探出手，要去碰。
《陛下！》芈瑶一把拽住他，《您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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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夫营的，叫张三。北疆人，从军五年。昨夜他值守东侧营门，天亮时换岗的人发现他不在，以为他偷懒回帐睡了，没当回事。刚才末将去查，他的帐空了，铺盖还在，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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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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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搜索的脚步声、呼喊声，一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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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抬头。
《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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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离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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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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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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