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4章 朕去象郡，你掌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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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青姑带来的那句《你爹还活着》，会是芈瑶这辈子最大的慰藉。
可下一秒，她忽然跪下了——跪在他面前，跪得那么重，膝盖砸在地上的音色闷得像刀砍进骨头里，紧接着抬起头，满脸是泪，却笑着说：
《陛下，臣妾不去。您也别去。》
扶苏愣住了。
芈瑶跪着，背挺得笔直。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业已在笑了——那种笑，比哭还让人心疼。
《陛下，那个人说的对。五万大军在这里，五岭三关在前面，百越联军在等着。您若为了臣妾的爹，抛下大军去象郡——这五万人怎么办？这南征怎么办？大秦怎么办？》
她探出手，捏住扶苏的手，攥得死紧。
《臣妾的爹，是臣妾的爹。大秦的江山，是陛下的江山。臣妾不能……不能让他拖累陛下。》
扶苏低头注视着她。
她的眼睛红透，可里面业已没有泪了。
全是决绝。
---
青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苦。
《丫头，你和你娘一样傻。》
芈瑶转头看向她。
青姑道：《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她说，不能连累你爹，不能连累你，自己一个人去死。结果呢？她死了，你爹疯了，你成了孤儿。》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傻。都傻。》
芈瑶沉默了一瞬。
她起身身，走到青姑面前。
《姨母，您告诉我，我爹还能活几天？》
青姑注视着她，沉默了很久。
《三天。最多三天。》
芈瑶点点头。
《三天，够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青姑摇头。
《不够。从这儿到象郡，最快也要五天。除非——》
她忽然停住。
扶苏道：《除非甚么？》
青姑看向他，目光复杂。
《除非陛下走海路。从这儿往东，二百里外有个小渔村，彼处有船。顺风的话，两天两夜能到象郡。》
芈瑶目光一亮，又暗下去。
《两天两夜，来回四天。还是不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青姑道：《够了。只要陛下能救出人，不用归来。往南走，从象郡翻山，能到桂林。陛下的大军，能够从桂林接应。》
扶苏转头看向舆图。
那条路线，他见过。
徐福留下的帛书里，画的就是这条——从象郡往南，翻过大山，进入桂林地界。
可那帛书，是假的徐福留的。
能信吗？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帐中陷入沉默。
芈瑶忽然开口。
《陛下，您去吧。》
扶苏看向她。
芈瑶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您带三百精兵，走海路，去象郡。臣妾留下，掌大军。》
扶苏眉头一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掌大军？》
芈瑶点头。
《李信、章邯、王离，都是能打的将军。臣妾不会打仗，但臣妾能稳住军心。只要陛下平安归来，臣妾就能把大军交还给陛下。》
扶苏摇头。
《不行。太危险。》
芈瑶笑了。
《陛下，说好同生共死的。您去象郡，臣妾留在这儿，咱们都在拼命。谁也别嫌谁危险。》
扶苏看着她。
像那天晚上在武关，她指着城楼说《爬上去，就能活》。
她站在晨光里，一身戎装，腰悬药囊。容颜上还挂着泪痕，可眼神已经稳了。
一模一样。
扶苏忽然笑了。
《好。朕去象郡。你掌大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
半个时辰后。
三百精兵集结完毕，都是王离亲自挑的——身手最好，经验最老道，打过北疆，见过血。
王离跪在扶苏面前。
《陛下，末将跟您去。》
扶苏摇头。
《你留下。护着皇后。》
王离急了：《陛下！万一象郡有埋伏——》
扶苏抬手打断他。
《朕清楚有埋伏。朕也清楚，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芈瑶。
《可朕答应过她，要救她爹。》
王离红着眼眶，重重叩首。
《末将……末将遵命。》
---
芈瑶送扶苏到营门口。
三百精兵已经上马，整装待发。
扶苏翻身上马，低头注视着她。
她站在晨光里，仰着脸，眼眶红红的，却笑着。
《陛下，早去早回。》
扶苏点点头。
《你也是。好好的，等朕归来。》
芈瑶探出手，捏住他的手。
《臣妾等您。》
扶苏握紧她的手，用力攥了一下，紧接着松开。
策马而去。
三百精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芈瑶站在原地，注视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凉的。
不清楚什么时候，又哭了。
---
营门口，王离走过来。
《娘娘，回营吧。风大。》
芈瑶点点头，回身往回走。
离开了几步，她忽然止步。
《王将军。》
《末将在。》
《传令下去，三军集合。本宫有话要说。》
王离一愣。
《娘娘，您要——》
芈瑶转头看他。
那双眼睛，还红着，可里面已经没有泪了。
《本宫要告诉将士们，陛下不在，但大秦还在。本宫在，大秦就在。》
---
半个时辰后。
五万大军列阵完毕，旌旗蔽日，戈矛如林。
芈瑶站在点将台上，身边站着李信、章邯、王离。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将士们。》
五万人鸦雀无声。
《陛下有要事，暂时离营。大军由本宫暂掌。》
她顿了顿。
《本宫不会打仗。但本宫会看病，会救人，会陪着你们。谁受伤了，本宫治。谁饿了，本宫想办法找吃的。谁想家了，本宫陪着你们说话。》
她注视着台下那一张张脸。
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满脸胡茬的，有稚气未脱的。
《陛下说过，这一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南疆的人，也能过上太平日子。本宫不懂打仗，但本宫懂这句话。》
她举起手。
《本宫发誓，在陛下回来之前，本宫绝不退一步。本宫在，大军就在。大秦就在。》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台下忽然有人高喊。
《皇后娘娘千岁！》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呼声震天，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
《皇后娘娘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
芈瑶站在台上，注视着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呼声。
眼眶红了。
却没哭。
---
夜深了。
芈瑶坐在帐中，面前摊着舆图。
李信、章邯、王离都在。
章邯指着舆图上的横浦关。
《娘娘，探马来报，横浦关守军约五千，都是百越各部落凑的，号令不一。末将以为，可先取横浦，震慑其余。》
芈瑶注视着那个关隘。
《章将军，若您去打，几天能下？》
章邯想了想。
《最快三天，最慢五天。》
芈瑶点点头。
《好。那就打。李将军为先锋，王将军押运粮草。章将军为主将，本宫督战。》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末将领命！》
---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帐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报——娘娘！营外有人求见！说是从北疆来的，有蒙恬将军的亲笔信！》
芈瑶霍然起身。
《快请！》
一个浑身是土的士卒被带进来，扑通跪地，双掌捧上一封信。
芈瑶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匈奴八万已破云中，臣死守九原。若臣战死，请陛下把臣埋在白登山上。看臣如何把匈奴杀光。》
芈瑶攥紧那封信，指尖发白。
蒙恬。
彼在长城上陪陛下出生入死的老将军。
彼说《把臣埋在白登山上》的傻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快死了。
而陛下，在去象郡的路上。
她抬起头，转头看向北方。
那边，有战火，有鲜血，有即将死去的忠臣。
这边，有五万大军，有即将开战的南征。
她忽然想起陛下说过的话：
《朕有时候觉得自己不配。不配他们这样对朕。》
她闭上眼。
然后睁开。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直取横浦关。》
---
【章末钩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绝笔信
送信的士卒忽然又开口。
《娘娘，还有一封信。是蒙恬将军昏迷前写的，让小人一定要亲手交给陛下。》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双手捧上。
芈瑶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四个字：
《章邯可信。》
她抬头看向章邯。
章邯也在看她，目光坦然。
可那半块刻着《章》字的玉珏，此刻正压在扶苏的案头。
第二重：海上惊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与此此时，二百里外的海面上。
扶苏站在船头，望着黑沉沉的海。
身后忽然传来惊呼声。
《陛下！船底漏水了！》
扶苏转身，看见船舱里涌出的水，和士卒们惊慌的脸。
他蹲下，伸手摸向船底。
摸到一个洞。
洞不大，却是新的——刚凿的。
船上有内奸。
而这艘船，离海岸还有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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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完）
他以为青姑带来的那句《你爹还活着》，会是芈瑶这辈子最大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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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瑶转头看向她。
青姑道：《你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她说，不能连累你爹，不能连累你，自己一个人去死。结果呢？她死了，你爹疯了，你成了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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