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7章 象郡地牢，真假徐福
他以为躲过那片竹箭阵，就能顺着那条隐秘的山道直插象郡地牢。
可下一秒，脚下的泥土忽然塌陷——整个人往下坠，耳边是风声，是惊呼声，是狗子撕心裂肺的《陛下——》——
紧接着砸进水里。
冰凉的，腥臭的，灌进鼻子嘴里，呛得肺像要炸开。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睁开眼。
头顶是三丈深的陷阱，洞口围着一圈人头——狗子他们的脸，惨白得像纸。
《陛下！陛下您等着！小人找绳子！》
扶苏没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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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四周。
这不是普通的陷阱。
这是一口井。
一口枯井。
井壁上凿着台阶，一级一级，通往某个黑漆漆的洞口。
而那洞口边，插着一根火把。
新的。刚点上的。
有人知道他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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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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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游到井边，抓住台阶，爬上去。
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凉得像裹了一层冰。
他抽出剑，往洞口走。
火把的光照进去——是一条甬道，人工凿的，两壁光滑，每隔十步插着一根火把。
尽头，是一扇门。
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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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刻着那个符号：半轮残月，一滴血。
扶苏伸手推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石室，不大，四壁空空，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人坐在床边，低着头，白发披散，看不清脸。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那张脸——和武关破宅里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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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又不一样。
那个老人瘦得皮包骨头，这个更瘦，瘦得像一具骷髅。
彼老人看见芈瑶时眼睛会亮，这个看见扶苏，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扶苏站在入口处，没有进去。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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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了，笑得很轻，很苦。
《你想问的是——我是真的徐福，还是假的徐福？》
扶苏没说话。
那人起身身，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水。
《喝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扶苏摇头。
那人自己喝了，喝完，把碗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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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
扶苏注视着他。
《武关那个呢？》
那人又笑了。
《也是真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扶苏眉头一皱。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墙上——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锈迹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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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来看看。》
扶苏走过去，站在铜镜前。
那人站在他身边，两张脸，一左一右，映在镜子里。
一模一样。
连皱纹的纹路，都一样。
《双生。》那人说，《我有某个孪生弟弟。从小分开，他跟着师父学医，我跟着师父学道。三十年后重逢，业已认不出谁是谁了。》
扶苏盯着镜子里那两张脸。
《毒杀先帝的，是他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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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沉默了一瞬。
《是他。》
扶苏回身，剑抵在他喉咙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那你为什么被关在此地？》
那人低头注视着喉咙上的剑，没有躲。
《因为我清楚得太多了。》
他抬起头，注视着扶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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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他是假的。我清楚彼组织是谁。我清楚他们想干甚么。我还清楚——》
他顿了顿。
《你身边有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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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抵在喉咙上，业已压出一道血痕。
那人不躲，也不求饶，只是注视着扶苏。
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个等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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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看着他。
《你为何不去死？》
那人笑了。
《只因我女儿还活着。我想在死之前，见她一面。》
扶苏心里一动。
《你女儿是谁？》
那人注视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
《你应该知道。她叫沈清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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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的剑没有动。
可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那人看见了。
《你认识她。》
扶苏没说话。
那人笑了，笑得很轻，很暖。
《她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忽然跪下来，跪在扶苏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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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草民求您一件事。》
扶苏低头看着他。
《说。》
那人抬起头，眼眶红了。
《别告诉她，她爹还活着。就让她以为，她爹早就死了。》
扶苏一愣。
那人道：《她娘死的时候，草民不在旁边。她长大这些年，草民也不在身边。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草民什么都不清楚，甚么都没做过。》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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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不配做她爹。就让她以为草民死了吧。死了，就不用恨了。》
扶苏沉默了很久。
紧接着收起剑。
《起来。》
那人没动。
扶苏道：《她恨不恨你，是她的事。你配不配做她爹，也是她说了算。朕替她做主——你活着。等朕办完事，带你去见她。》
那人抬起头，眼眶通红。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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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伸手，把他扶起来。
《你关在此地两年，清楚那个组织的事吗？》
那人点点头。
《知道。他们让草民制药——能杀人的药，能控制人的药，能让人长不大的药。》
扶苏瞳孔微缩。
《彼院子，在哪？》
那人注视着他。
《陛下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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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点头。
那人沉默了一瞬。
《草民带陛下去。但陛下得答应草民一件事。》
《说。》
《彼院子里，关着大量孩子。都是从小被抓来的，吃药长大的，专门用来杀人的。陛下若去，把他们救出来。》
扶苏看着他。
《你认识他们？》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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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点点头。
《草民给他们看过病。草民知道，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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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甬道尽头，传来跫音。
狗子的声音：《陛下！陛下您在哪儿？！》
扶苏应了一声。
狗子冲进来，浑身湿透，容颜上全是泥，手里攥着一根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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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那人的电光火石间，他愣住了。
《这……这是……》
扶苏道：《真的徐福。》
狗子看看那人，又看看扶苏，眼神茫然。
《可……可武关彼……》
扶苏拍拍他的肩。
《双生。有两个。》
狗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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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注视着他，忽然道。
《你是彼院子里出来的？》
狗子浑身一僵。
那人走近一步，仔细瞅了瞅他的脸。
《你小时候，草民给你看过病。发高烧，快死了，草民用针扎了三天三夜，把你救活了。》
狗子瞪大眼睛。
《你……你是……》
那人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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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时烧糊涂了，不记起。可草民记起。你手腕上，有一块胎记，像只蝴蝶。》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狗子撩起袖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腕上，一块红色的胎记，形状确实像只蝴蝶。
他扑通跪下了。
《恩人！小人找了您二十年！》
那人扶起他，眼眶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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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起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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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钩子·双重锁死】
第一重：铁证如山
那人忽然想起什么，从床底摸出一个木匣，递给扶苏。
《陛下，这是草民这两年偷偷记下的。那个组织的人名、据点、联络方式——都在里面。》
扶苏打开木匣。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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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一卷帛书，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第一个名字，他认识。
《章邯，军中内应，代号‘章’。》
第二重：三百里外的刀光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五岭山下。
芈瑶眼下正帐中看舆图，帐帘忽然掀开。
章邯进入来，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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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末将请战。横浦关那一万五，末将今夜就去打。》
芈瑶注视着他。
他的目光坦然，坦然地像没有事瞒着任何人。
可她怀里，还揣着那块刻着《章》字的玉珏。
和那份刚送来的密报——那密报上说，军中内应，今夜动手。
她攥紧那块玉珏，攥得指尖发白。
《章将军。》
《末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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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你留在营中。本宫有事问你。》
章邯抬起头。
目光还是坦然。
可芈瑶业已看见了——他腰间那把佩剑的剑穗，是黑色的。
而密报上说，今夜动手的内应，剑上系黑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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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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