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鬼仙
听了这老头的话，我不但没感到开心，心中反而生出更沉重的悲伤。
我转头看向肉身手腕上佩戴的手链，喃喃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爷爷之前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爷爷，你现在身在何方？
得知我已死的消息，你千万不要冲动，不要替我报仇，等过了今晚，我立马下山去寻你。
《你说什么？》
《我是说，那就算我真能重生，不还是依旧百病丛生，命不久矣么？这样的话，前辈你救我还有甚么意义？》
老头听了我的话没有明确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瞥我的胸口，我瞬间明悟——幽冥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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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我是阳人中的阴人，自然无法在阳气太重的地方生存。
但现如今有了幽冥鬼眼，我不再需要外界的阴气加持，相对的，我的身体状况也就不再依赖外界环境的合适与否。
换句话说，我即是阳世唯一的阴人！
我之所在，即为阴间！
老头见我似有所悟，也不再解释，而是飘至我的肉身旁边，掐诀念咒，猛然将双手自胸前拨开，一座诡异繁杂的阵式凭空升起。
一如我们初次见面时那样，他用枯槁的手指轻点在肉身的眉心，轻声唤了一句我的名字。
好在仅仅过了一刻钟之后，我的意识回归，视线也逐渐恢复清明。
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接下来便是一段毫无征兆的天旋地转，昏天黑地，五感尽失，我仿佛又回到了被窃命的彼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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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我终于再次体验到拥有肉身的那份安全感！
只但是我却丝毫无法调动这副躯体的一丝一毫，就像电视上说的瘫痪病人一样，只有意识是存在的。
我清楚，这恐怕就是缺失两魄带来的副作用。
抬眼看去，老头正全身贯注地掐着咒诀，干枯的脸上竟时不时落下几颗浑浊的汗珠。
总算，随着他右手一扯，两团青色的光球从他身中飞出。
我看的清楚，在那两团光球被抽离的瞬间，老头本就虚幻的身形更加黯淡了几分，脸上更是疲惫之色难掩。
我心神一动，惊异地想说《你这是》，但我说不出话。
老头却仿佛明白了我的意思，轻缓地摆了摆左手，表示他没事，随即一掌将两团光球打入我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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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这次却没有融合鬼眼时那般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是一股暖意逐渐流过全身。
慢慢的，我能活动自己的几根手指，一片脚掌；再后来，我能够驱使四肢，开口说话，总算恢复正常。
《前辈，你......》
我注视着面前明显油尽灯枯的老头，短暂的犹豫后，伸手抓住他的臂膀，将他搀在背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还好他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虚幻，还是能正常碰到实体。
《是啊，我把自己的两魄度给你了，这样，传承仪式才算圆满结束！》
听了他的话，我细细感受下体内，果然生机磅礴，毫无疑问的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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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再细细品味之下，这副躯体不仅病痛不再，更仿佛蕴含了无比强大的能量。
而我的魂体之上，有两处像暖阳一般的炽热，源源不断地调动着一股难言的力量在周身运转。
《你现在感受到的，就是被称为‘灵力’的东西。》
老头此时奄奄一息地靠在我的身上，还不忘解说：
《所有踏入玄道，掌握奇术，有别于常人之人，我们称之为‘灵人’，而在四躯百骸中流转的灵力，即是灵人运术做法的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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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啊，才十岁就成为灵人了，即便是死了一次的，嘿嘿嘿嘿......》
可当下情况，眼见救命恩人生命垂危，我那还顾得上什么灵不灵的，当即背起老头，马不停蹄地朝茅草屋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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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进了门，我将他平放在床上，又替他煮上了一壶茶，这才坐在床边，关切地问道：
《前辈，两魄给我，你会怎样？》
《嘿嘿嘿，还用问吗，当然是会死了。》
注视着他无比坦然的神情，我顿时泣不成声，紧紧抱着他干枯的身躯，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
《臭老头，你为何对我这么好？救命恩人死了，你让我怎么自私地活下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行了行了，我可没那么快就死，再说，你不是还有仇要报吗？》
老头轻缓地地将手抚在我的头顶，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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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我也不通通是为了你，更是为了鬼灵一派的传承，在死之前，把你教会了，我也就无憾了。》
《我清楚了，我一定会好好和你学，以后壮大鬼灵，让咱们成为天下第一派的！》
老头闻言却是哭笑不得，拧了拧我的耳朵，笑骂道：
《壮大个毛！不是和你说了鬼灵是单传吗？一代只能有一个人......》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转眼八年一晃而过。
这天又是七月十五，一年一度的中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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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也是我的第十八个生辰。
自从八年前头七回魂后，我再也没有生过一次病，自然也不需要从前那神秘的仪式。
至于寻亲，臭老头告诉我先安心学习八年，等到学成之后再出世寻找，再此之前，他不会允许我下山。
对于他的话，我自然是照做。
直到今日，我总算学会了最后一门法术，可称得上某个真正的鬼灵传人。
臭老头欣慰地注视着已然成人的我，此时的他，身形已经虚幻到极点，若不是我拥有通灵鬼眼，还真分辨不出来。
他像某个寻常长辈一般，久违的站起，想拍拍我的肩，手掌却径直穿过了我的身体——他已虚化到连触碰都做不到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笑，收回手，指了指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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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现在的你，称得上一句‘当世鬼仙’！》
说罢，朝我微笑了下，头也不回地朝东方走去，直到日出来临，化作一缕青烟，永远地消逝在天地间。
《师父，一路走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对着空荡荡的山谷，轻声说。
我的师父，叫王林。
这个臭老头，明明早就挺不住了，明明每天都忍受着莫大的煎熬，依旧陪我过完了第十八个生日才走了。
我拼命忍住不让自己落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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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猛然跪地，朝着东方与茅草屋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后，才狠下心来走了生活了八年的草屋，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此刻，我的眼中已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瞳孔深处徐徐旋转的一点幽光。
《鬼仙，该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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