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章 脏了的东西，扔了便是。
这话一出，四周好几个贵公子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沈落雁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笑容差点没挂住。
《棠之哥哥，你又取笑我，这是母亲近些日给我绣的。》她轻跺了下脚，强作挽回颜面，《是我不小心，手滑了。》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湖边的司遥，语气里满是关切。
《司遥妹妹，湖水太凉了，快起来吧，一块帕子而已，不要了便是。细细冻坏了身子。》
司遥此时业已把手帕捞起，正撑着湿滑的青石板，有些吃力地起身身。
尽管她动作谨慎，半身衣裳依旧湿透了。
湖水顺着她的衣袖往下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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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沈落雁面前，将那方湿透的帕子递了过去。
《沈小姐，您的帕子。》
她摊开手掌，浸满湖水的绣帕正躺在她冻得发白的手心。
沈落雁瞧着手帕，眼里适时溢出喜色，正想伸手去拿，却被宋棠之拦下。
宋棠之替沈落雁接过那方帕子。
冰冷湿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眉头皱了起来。
他注视着她湿漉漉的袖口，看着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紧接着松开了手。
《脏了的东西，扔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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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静得可怕。
几道掺杂着怜悯的目光落在司遥身上，又转瞬间移开。
司遥却只是垂下头，躬身行礼：《是奴婢唐突了。》
而后一言不发，默默退到了一旁，重新做回那个不起眼的影子。
宋棠之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眼底压着的火气更盛。
方才在后院里那点伶牙俐齿的劲头呢？
现在又成了哑巴？
她是不是觉得，用这种方式作践自己，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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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地上那方脏污的帕子，沈落雁眼底的得意一闪而逝。
她亲昵地挽住宋棠之的胳膊，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棠之哥哥，我们快进去吧，宴席都快开始了。》
《嗯。》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宋棠之淡漠地应了一声，再没看司遥一眼，回身便朝宴客厅走去。
众人旋即簇拥着跟上，经过司遥旁边时，都下意识地绕开一步，如同避开什么不祥之物似的。
林语柔想上前，却被旁边的丫鬟死死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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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使不得啊……》
但是转瞬功夫，湖心亭边就只剩下司瑶孤零零一人。
湿透的裙摆紧贴着肌肤，寒风一吹，她便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宴客厅里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夹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
那热闹，那温暖，都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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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注视着地板上的帕子。
许久，她弯下腰，将那方帕子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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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湖边，蹲下身将帕子上的泥污洗去。
湖水刺骨，她的手转瞬间就冻得通红，麻木。
洗干净了，她便站起身，将帕子搭在旁边的栏杆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她没有去前夜。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知道那里没有她的位置。
她顺着来时的路，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靠着一棵光秃秃的梅树，徐徐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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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部的钝痛又开始翻搅，混着寒气，一阵阵收紧。
忍一忍，再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要熬过这最后二十几天，她就能走了，去某个无人认识她的地方。
天高海阔，再无宋棠之。
《司瑶姐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司瑶缓缓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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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语柔。
她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斗篷，正满眼担忧地注视着她。
《你如何一个人在这里？》林语柔在她身边蹲下，《快把这个披上，会着凉的。》
她将斗篷披在司瑶身上。
司瑶没有拒绝。
她现在，确实需要一点温暖。
《谢谢。》她的声音沙哑。
《姐姐跟我客气什么。》林语柔扶着她，《我带你去偏殿歇会儿吧，那里生了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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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司瑶摇摇头，《我在此地坐会儿就好。》
她不想再见到那些人，不想再听见那些音色。
林语柔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叹了口气。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姐姐......》
《宋世子他……他怎能这般对你？》林语柔说着，眼眶就红了，《还有沈落雁，她分明是故意的！》
《语柔。》司瑶打断她，《慎言。》
此地是裴府，到处都是不明心思的目光和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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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柔也清楚自己失言了，她咬了咬唇，没再继续说下去。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林语柔从袖中掏出某个用素帕包裹的小纸包。
《姐姐，你肯定饿了，这是我偷偷给你拿的点心。》
她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
司瑶注视着那几块点心，愣了愣神。
糕点的甜香在口中弥漫开，给这具早已麻木的身体，带来久违的一丝丝甜意。
她的确饿了，没有推拒，轻捻起一块送进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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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柔见她都吃下了，容颜上露出笑意，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炉，塞进司瑶手里。
《这件你拿着，暖和些。》
手炉里还带着她的体温。
司瑶握着彼手炉，指尖有了暖意。
她看着林语柔，轻声说：《语柔，谢谢你。》
在这冰冷的人世间，这一点善意，足以让她撑下去。
《姐姐跟我还说这些。》林语柔吸了吸鼻子，《我不善言辞，当年若不是你，我……》
《都过去了。》司瑶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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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再提当年。
当年的司瑶，业已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为了自由，在泥沼里挣扎的罪奴。
林语柔见她不愿多谈，便也不再提。
她陪着司遥坐了许久，直到有丫鬟过来寻她，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姐姐，你等我，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司瑶点点头。
林语柔走后，这个角落又恢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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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遥抱着手炉，靠着粗糙的树干，阖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跫音由远及近，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司遥以为是林语柔归来了，没有睁眼。
直到，某个带着酒气的熟悉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
一道阴影投下，架住了本就稀薄的天光。
《在此地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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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宋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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