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上个洗手间。》秦振祖站了起来,说完这句话便往洗手间指引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有些烦燥,从口袋里摸出烟来,他正打算在走廊的窗边抽上一根,却忽然看见苏翰辰从某个包厢里离开了来,他愣了愣,苏翰辰也愣了愣。
《翰辰,你甚么时候归来的?》秦振祖猛然看见他,很是喜悦,将烟拿在手中,他走过去。
苏翰辰也微微露出笑来,看见他他也是很意外,即便妈妈和秦振祖的爸爸都是这里的人,但两家人向来没有在这里遇见过,苏翰辰笑着道:《你如何会在这儿?》说着看了看左右,追问道:《伯父伯母呢,我妈也在这儿,大家可以一起坐。》
《他们没归来,我归来是有点事情,》秦振祖说着想起了甚么,随意道:《哦,傅情也在这儿呀,你们两个没通电话?》
听了这话苏翰辰有些一怔,抬眼看着前面的大堂方向,脸色有些微变。
秦振祖看他这神色,这才有些认为不对劲,但仍不以为意,毕竟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他也算是一路见证过来的了,笑着道:《又吵架啦?难怪我看她情绪有些提不上劲来似的,不是我说,你们两个闹别扭还要闹上几年,可是又为了小莹?》
苏翰辰抿紧唇,只是凝视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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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振祖见他这样,寻思这别扭看来闹了很久了吧,算了,今天他做做善事,他将手里的烟又塞回了外套口袋里,然后将手搭在他肩上,一面推着他往大堂的方向走一面充当开解道:《其实你们的问题根本就不大,就是你们两个人性格都太倔了,傅情是你的女朋友,你多哄哄她多陪陪她不就好了吗?女人嘛,总喜欢瞎吃醋,她若是还不放心,你搬出去住不就得了?》
傅情盯着他,她的神色没什么变化,看着他走过来,也只是轻轻地咳了一下,紧接着垂下眼帘。
苏翰辰仍是没说话,一进入大堂人声就吵闹了起来,吃饭的人大量,但他偏偏一眼就能看见坐在窗边的傅情。
秦振祖拉开一张椅子,将苏翰辰按着坐在傅情的身边,紧接着跟众人说:《正巧遇上,你说怪不怪,怎么大家都在这儿,到底你们回来有什么事情?》
他将眼神落在舒微身上,到底舒微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傅誉傅情都赶来这里?
舒微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而转头看向苏翰辰,她的心微沉,寻思如果他在这儿,那是不是苏伯母也在这儿吃饭?她的双掌在桌子下不安地握在一起,念及苏伯母,她心里涌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她还不清楚如何去面对她。
傅誉坐在她旁边,看见她的手用力地握着,他注视着她,紧接着伸手过去牵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身前。
他的手很大很暖,舒微的手被他握在手中就像小小的一团,她侧眼注视着他,不知为何,只要他在,她的心里就会认为镇定几分,她的不安退去一些,轻缓地舒出一口气,紧接着抬眼注视着苏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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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翰辰和傅情之间好像有些奇怪,两个人都很宁静地坐在那儿,舒微不清楚他们怎么了,但见苏翰辰注视着她略有些疑惑的样子,也大概能猜到傅情和傅誉过来这儿他大概之前并未知道。
傅情看了一眼舒微,她不想让大家的气氛都被他们两个人破坏了,所以她转头若无其事地跟苏翰辰说:《苏伯母也在这儿吃饭吗?》
即便刚才舒微的言语中透露出还不想这么快就面对这件事情,但现在碰都碰上了,难道还能避开大家的见面?其实她倒是更想快点弄清楚事情是如何回事,毕竟这事情拖着实在是没有意义。她对舒微也算是有些了解,知道她这个人考虑得太多,定是没有勇气去面对事情可能残酷的真相,毕竟苏伯母当年丢了孩子的情形那应该是被人抱走了,这么一来撕开真相的话,恐怕事情就不简单了,但现在不敢面对,难道过一阵子她就敢面对?
苏翰辰注视着她的侧脸,说:《对,和以前的几分同窗在吃饭,你们如何都在这儿?》他注视着舒微,只因妈妈的缘故,他不得不去多想舒微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傅誉忽然牵着舒微站了起来,说道:《我们出去一下。》说罢也不管他们甚么神色,牵着舒微往大门的方向而去,舒微望着他的侧脸,但见他也侧过来对她微微笑了笑,她便觉得自己跳得有些飞快的心稳了下来。
走到饭店的门口一侧,傅誉注视着舒微,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握在他的另一只手里,他磨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冷,注视着她一会儿,他微笑着道:《不管一会儿怎么样,别害怕,我都在此地,不管事情的真相会是怎么样的,那都是它该到来的,既然碰上了,那就勇敢地去面对。》
傅誉仍是看着她,将她的双手都握在他的双掌中,好一会儿,他才说:《那我们进去吧,吃完饭,就去见苏伯母。》
舒微注视着他,他的眼神是那样的镇定,好像也传递给了她镇定的勇气,她微微点了头,深吸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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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微点头,傅誉握着她的手重新走了回去,然后在秦振祖和苏翰辰多看两眼的目光中坐回了原位。秦振祖注视着舒微,神色只是略略有些低落,但只因早就清楚会是这样的结果了,于是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反倒是苏翰辰,在傅誉容颜上多看了几眼,倒有些惊诧到了,然后他注视着舒微,似乎想问些甚么又没说出口。
江莹因见苏翰辰出去好一会儿也没回来,便跟妈妈说了一声出来找他,当在大堂看见苏翰辰和其他人时,她的脸色微微讶异,尤其是看见舒微时,脸色更是白了一下。
她心里念及了些甚么,心跳不由有些慌了起来,她倒退了两步,转身反而走回包厢去。
陶颖正和以前的高中同学吃着饭,众人都是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但友谊非但没有随着年岁的逝去而减少,反而更显得弥足珍贵,陶颖每一回回来都会和她们聚上一聚,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因见两个孩子都出去了,却只有江莹某个人归来,陶颖待她坐下后笑问道:《翰辰呢,如何没一起归来?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莹只得勉强收起担忧恐慌的神色,笑看了众人一眼,紧接着跟妈妈说:《可能是有些着凉了,认为头有点晕,翰辰哥……我也不清楚他跑哪儿去了,没找着他。》
陶颖关心地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然后担忧地说道:《定是老家太久没回了,你不太习惯,要不然今天夜间你和翰辰都去酒店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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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莹伸手捏住妈妈的手,眼望着妈妈,她有些欲言又止,说道:《妈,你永远都会爱我对不对?我不住酒店,妈在哪儿,我就住哪儿。》
陶颖微怔,看着她神色里透露的一点不安,她笑道:《说什么傻话呢,妈妈当然爱你们了。》
一顿饭直吃到将近九点钟,毕竟众人都不是年纪不大人了,吃完饭也没有必要去哪儿再玩,于是送走了各个同窗,陶颖也有些累了,坐了下来,她跟江莹说:《翰辰这孩子如何还不回来呢,小莹,你打个电话给他。》
江莹没有办法,只好迟疑着拿起台面上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没一会儿,包厢的门便打开了,苏翰辰走了进来,随在他背后的是秦振祖和傅情,陶颖见了他们,很是惊讶,刚想说话,却又马上愣在了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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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了谁,她怎么会在这儿?陶颖不可思议地看着走进来的舒微,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停止了跳动一般,她扶着桌子徐徐站了起来,然后她渐渐地地走了过去,她注视着舒微,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你……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仍是有那种感觉,很强烈很强烈的感觉,她就是她的女儿是不是?不然她怎么会一看见她就那么的亲切,那么的痛心。陶颖颤抖着手去握她的手,她轻声问:《你,你是来找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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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微看着她,她的手并不像傅誉的温暖,她感觉她的手像是比自己的都冷,她不由后退了一步,但又即刻停止了动作,不知为何,虽然清楚她有可能是她的亲生母亲,可是她仍是对她的亲近有些抗拒,她察觉到自己的这种心绪,所以又生生地克制住,只是仍没有说话。
傅情一看舒微的样子,就知道苏伯母吓到她了,连忙上前扶着苏伯母,说道:《苏伯母,我们坐下来说好不好?》
傅誉看着舒微,伸手搂过她在苏伯母的对面坐了下来,握着舒微的手,他抬眼注视着苏伯母,紧接着开口道:《舒微妈妈的老家也在这儿,舒微这一次是归来看她妈妈的。》
陶颖只怔怔地看着舒微,她看得出来舒微对她的陌生,她也知道自己又失态了,为了不吓到她,她只好克制着自己的情感,随着傅情的搀扶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陶颖克制着自己的热血沸腾,注视着舒微,她抹了一下湿润的眼眶,这才柔声跟舒微道:《你也是这里的人?你的妈妈叫甚么名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可能会这么巧的,陶颖清楚,舒微一定就是自己的女儿,她的妈妈,她的妈妈是不是就是当年抱走她的人?陶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浑身都轻轻地颤抖着,她等这一天业已等了太久了。
包厢里很宁静,外面走廊里有人在说话,众人都没有出声,真相呼之欲出,但舒微注视着苏伯母,却是怎么也无法将妈妈的名字说出口,尽管她业已跟自己说了,也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无法不去考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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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誉转头注视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他的手紧紧地捏住她的手。
舒微注视着苏伯母,苏伯母的神色让她动容与愧疚,她轻声道:《她叫舒韵,您认识她吗?》
陶陶颖像失去了意识般地注视着她,她想了很多年,她猜测过大量种可能性,但她唯独没有猜测过会是某个熟人抱走了她的孩子,舒韵,为什么会是舒韵呢?她忽然忆起了那一天,她在医院最后见到的舒韵,舒韵坐在阶梯上,她叫她,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神色,原来,是她。
陶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是她,她是在恨她,是在报复她,她是引狼入府了。
她颤抖着的手握成拳头,紧紧地用力,方才能用听起来平静一些的声音跟舒微说道:《你妈妈,是我多年以前的朋友。》她注视着舒微,眼眶像血一样染红了,但她依然克制着:《我明白这是如何一回事了,小微,让我把事情的始末都跟你们说清楚,你一定就是,我的女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外面下起了雨来,舒韵坐在房里,目光盯着雨打在窗上的动静,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畏惧。这种畏惧一直存在她的内心深处。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如何怕,反而有种报复的快感,心里向来没想过被抓到会是怎么样的下场。但她是甚么时候开始认为畏惧的呢。她想起来了,她抱着还小的儿子,忽然就有了真正的软肋,某个母亲,她可以甚么都不怕,唯独怕不能看见她的孩子,所以当她看见才九岁的舒微在一旁逗儿子玩时,她忽然觉出了一种背后发凉的可怕感觉来。
这些年,她从来都都有在隐隐的想着这件事情,即便业已平平安安地过去二十五年了,可她仍然时不时地还会在睡梦中吓醒。而这两天,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她预感到了甚么,舒微一定知道些甚么。是呀,秦旭阳,舒微见到了秦旭阳,那也很有可能会碰见陶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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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着落在地面的雨声,这雨声让她的心死一般的静了下来。良久,她拿出手机来。她出来这么多天,向来没打过电话给杜岳阳,杜岳阳也只打过她一回电话,说了两句便挂了。他是个大老粗的男人,根本不懂浪漫与柔情,她的心里从来没爱上过他,但不得不说,他确是某个有承担的男人,儿子有他照顾,她没有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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