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傻子
大夏王朝。
京城。
镇北王府。
碧空如洗。
院子很臭。
非常臭。
陆湛身穿紫袍，料子极好，可惜满身污迹。
他手持长棍，在深坑边使劲搅和。
坑里黄黑相间，咕嘟冒泡，恶臭熏天。
那是粪水。
起劲搅动，咧嘴带笑。
《嘿嘿！再加点料，对！就彼，隔夜的粥水，给我倒进来！》
贴身丫鬟青禾端着一盆馊粥，小脸皱成一团，几乎要哭出来。
《世子…咱们…咱们能不能玩点别的啊？这…这太臭了…》
她声音软糯，含着哭腔。
陆湛抬起头，俊美而苍白。
本是桃花眼，却透着疯癫兴奋。
《小禾苗，你懂甚么！这才是好东西，大补，浇下去，给我猛力地浇！》
青禾忍着恶心，把馊粥倒进坑里。
《噗》地一声，臭气更浓郁了。
陆湛满意大笑，状若癫狂。
《好！很好！哈哈哈！》
院子外面的回廊下站着两个身穿官服的人，脸色铁青。
某个是宫里来的宣旨太监，王公公。
某个是镇北王府的长史，赵林。
赵长史弯腰低头，汗流拭额。
《王公公，您看…世子这…这又犯病了…》
王公公尖着嗓子，厌弃捂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的老天哟！这镇北王府的世子，真是名不虚传，这都快赶上京城最大的茅坑了，这圣旨…咱家可怎么宣？》
赵长史快哭了。
《公公息怒，世子自打上月坠马摔了头，醒来就就这样了，整天不是玩粪坑，就是调戏王府里的老嬷嬷……王爷远在北境，王妃早逝，下官…下官也管不了啊！》
王公公注视着院子里那个疯疯癫癫的世子，眼神里全是鄙夷。
镇北王英雄一世，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
废物！
纨绔！
现在直接成疯子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陛下还担心镇北王拥兵自重，他这个儿子有威胁？
威胁个屁！
用粪坑威胁吗？
王公公深吸一口气，捏紧了鼻子，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圣旨到！世子陆湛接旨！》
声音又尖又细，穿透了臭气。
陆湛好像没听见，还在搅他的粪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长史赶紧跑过去，小声提醒：《世子！世子！圣旨！接旨啊！》
陆湛这才茫然抬头，转头看向王公公。
《圣旨？什么圣旨？能吃吗？》
王公公气得差点背过气。
他强忍着恶心，展开明黄色的绢布，尖声宣读。
《陛下有旨！宣镇北王世子陆湛，即刻入宫觐见，钦此！》
念完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快走快走，这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陆湛却扔了木棍，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进宫？好玩吗？有粪坑玩吗？》
他伸出满是粪水的手，就要来接圣旨。
王公公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把圣旨缩了归来。
这圣旨要是沾上一点…他都不敢想！
《哎呦喂！我的世子爷！您…您快收拾收拾吧！陛下和各位大人还在宫里等着呢！》
赵长史拿着灼旨，看着嘿嘿傻笑的陆湛，欲哭无泪。
王公公几乎是尖叫着说完，把圣旨塞给赵长史扭头就跑。
《世子…您…您这可怎么进宫啊…》
陆湛不理他，又跑回去搅粪坑了。
《进宫…嘿嘿…进宫…》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某个时辰之后。
皇宫，大殿。
金碧辉煌，雄伟壮观。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龙椅上，坐着年轻的皇帝，夏文帝。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下方，几个老臣眼下正争吵。
吵的就是镇北王。
《陛下！镇北王陆擎天在北境拥兵已超三十万，远超规制！其心可诛！》
某个须发皆白的御史大夫，说得唾沫横飞。
另某个武将模样的旋即反驳。
《放屁！北境蛮族虎视眈眈，没有三十万兵，如何守？》
《守？怕是占吧！陛下，此乃拥兵自重，非为守！》
……
滔滔不绝，吵得很凶。
夏文帝听着，手指轻敲龙椅。
他知道，这些争吵都没用。
关键是他怎么想。
镇北王势力太大，寝食难安。
但北境又不能乱。
于是，今日他叫来了那个世子。
陆湛。
京城有名的废物纨绔。
据说摔下马后，直接变傻子了。
他想亲眼看看。
倘若是真傻，那还好。
倘若是假傻……
夏文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就不用留了。
《镇北王世子，陆湛觐见！》
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
大殿旋即安静了。
所有人都好奇地转头看向入口处。
都想看看，这个粪坑世子，今天会出什么洋相。
跫音响起。
一个人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还是那身紫色锦袍，但换了一件干净的。
头发也梳过了。
脸洗得很白，俊美得让人嫉妒。
但那双目光，直勾勾的，没有焦点，嘴角还有点口水。
他一面走，一面左右乱看。
《哇！好大的房子！》
《亮晶晶的！值不少钱财吧？》
百官们憋着笑。
夏文帝皱眉。
这看起来，是真傻了？
陆湛走到大殿中间，也不跪，就傻站着。
旁边的太监赶紧小声提醒道：《世子，快跪下，参见陛下！》
陆湛似乎才看见龙椅上的皇帝。
他目光一亮。
《你就是皇帝？看起来也没多厉害嘛，比我爹差远了。》
哗！
大殿里一片死寂。
这话也敢说？
夏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但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开口道：《陆爱卿，近前来，让朕看看。》
陆湛嘻嘻哈哈，歪歪扭扭走上前，几步就到了龙椅台阶下面。
他身上的香薰味很重，试图掩盖甚么。
但夏文帝鼻子抽动一下，好像闻到一丝臭味。
他脸色更难看了，追问道：《陆爱卿，近日身体可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陆湛掏了掏耳朵，弹了一下。
《好啊！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我家粪坑不够大！》
《皇帝，你家粪坑大吗？借我玩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几个老臣忍不住笑出声。
夏文帝眼角抽搐，强压着火气，又问道：《听说你前些日子坠马了？可还记得当时情形？》
这是试探。
是不是真摔坏了脑子。
陆湛一脸茫然。
《坠马？什么坠马？》
他忽然兴奋起来。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砰’一下，紧接着‘啊’一声！》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紧接着我就看见好多星星，还有我娘叫我回家吃饭！》
他歪着头，注视着皇帝。
《皇帝，你看见过我娘吗？》
夏文帝彻底无语了。
这绝对是个傻子！
没跑了！
他失去了耐心，挥手一挥，漠然道：《看来爱卿还需静养，退下吧。》
陆湛目光呆滞，环顾四周。
扫过百官。
扫过皇帝不耐烦的脸。
扫过那些复杂的眼神。
他心底，在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冷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某个月前，他魂穿至此。
原主是个纨绔世子，坠马而死。
他一来，就身陷危局。
皇帝猜忌他爹。
他这个人质，就是皇帝手里的牌。
原来纨绔还好，现在皇帝想削藩，他这世子就一定要《病故》或者《意外》。
他只好装疯。
装得越疯，越安全。
今天这出戏，很成功。
皇帝信了。
百官信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能够继续苟着，静待时机。
准备《谢恩》退下。
突然！
一个大臣猛地站出来，大声喝道：《陛下！臣有本奏！》
是兵部侍郎，李崇。
皇帝皱眉：《讲。》
李崇指着陆湛，厉声道：《陛下！世子陆湛，殿前失仪，装疯卖傻，欺君罔上，其罪当诛！》
……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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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来，就身陷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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