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端水—京兆府尹必备技能
公冶寒背后轻缓地搓捻着手指。
无论如何，温川出现在案发现场是事实，嫌疑最大也是事实。
可如果进了刑部大牢，就算事后查清，再出来也会去掉半条命。
他垂下的眼眸又抬起来，淡淡道：《当然要取证，可朕若是没弄错的话，京畿之地发生命案，理当先由京兆府勘察，有了审议结果之后，若判死刑，再提交刑部复核，对么？》
大乾实行地方死刑三复奏，京畿死刑五复奏的司法制度。
发生在京畿之地的命案应当先由京兆府勘察，倘若犯人被判死刑，先提交刑部复核，再由刑部五次上奏皇帝后，方可执行，以示对人命的敬重。
在京兆府尹没有主动将案件交给刑部或苦主没有告御状以前，刑部无权过问。
如果死的人是王府中的婢女，那公冶风才是苦主，他自然可以以苦主的身份分分钟将这案子从京兆府移到刑部。
但现在，死的人是陈紫菀。
是否要告御状，取决于陈士吉。
《郭照心。》
《微臣在。》
公冶寒微微皱眉，这个郭照心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从来都站在最后面观望的郭照心往前走了几步，俯首应道。
皇帝不点名，他就绝不主动揽活儿。
《此案交由京兆府来勘察，胆敢有半分作假，朕连你的皮一起扒了。》
《是，微臣这就回府衙调派人手，只是......》郭照心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公冶寒语气中带着烦躁。
郭照心继续道：《只是，这会儿业已是三更天了，微臣向来胆小，能否请陛下派两名御林军护送臣回府衙？》
公冶寒心中冷哼一声。
他哪里是胆小，是两边都不想得罪。
《准了。》
《谢陛下。》
门再次打开，三人一齐走了出来。
陈士吉这一进一出，仿佛老了十岁。
脸上挂满泪痕，背也一下子驼了。
他跪在公冶寒面前，哭诉道：《陛下，微臣内人去世多年，这辈子就得了这么某个女儿，她这一去，微臣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她死得实在太惨，太冤了，还请陛下看在微臣为官数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务必要严惩凶手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公冶寒让人将他扶了起来。
虽说他一个投靠平王的叛徒，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话是有些过于不要脸了。但死者为大，公冶寒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过多计较。
华尧佐却多嘴道：《陈尚书，你要相信陛下，此案即便是由京兆府查办，但陛下既然说了要御审，就一定会查出凶手，郭大人办案你还不放心吗？即便京兆府查不出来，你也可以告御状，我刑部一定不会让令爱枉死。》
华尧佐将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有脑子的人都能听得出其中的潜台词。
郭照心的为人，朝中无人不知。
此案最大的嫌犯是温川，而他的妹妹又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无论真凶是不是温川，郭照心都不可能得罪温贵妃。
华尧佐是在暗示陈士吉告御状，将这案子移到刑部，温川就必死无疑。
陈士吉是平王党，按理说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他即便一脸悲怆，却偏偏对这话没有任何反应，就跟没听见一样。
刚才注意到女儿惨死，悲痛之后，就想要当场杀了温川。
可温贵妃的话却让他冷静下来。
温贵妃问他：《除夕那天，你和平王是不是也串通好了陷害言思。》
是这一句话让他恍然大悟。
而他的无动于衷也让公冶风更加认为不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业已快要四更天了，期间有女眷和某些置身事外的大臣想要回府，统统被公冶寒回绝。
温陵打了个哈欠，公冶寒道：《我就让御林军先送你回宫。》
温陵摇摇头，这种时候她不能走。
御林军的搜身总算结束。
德喜将一支镀金点翠镶红宝石发钗呈了过来。
陈士吉注意到那发钗，一下子跳过来，劈手夺过发钗。《这、这是我女儿的发钗，是她生辰那天买的！这是哪里找到的？》
刚才在里面，温贵妃还向他问起，陈紫菀在宴席上是否弄丢了发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他明明记得，女儿走了的时候，头上是戴着的。
德喜回道：《是在府中一名护卫的身上搜出来的。》
那护卫被御林军扭了出来。
公冶风见到那护卫，只觉得身躯一震。
那护卫被押解到公冶寒面前跪下，脸上已明显慌乱起来。
公冶寒又从陈士吉手里接过发钗，看了一眼，递给温陵，紧接着问道：《这发钗你是如何得来的？》
《这......这是小人捡来的、是捡来的。》
《你胡说！》陈士吉指着他，大声喝道，《我女儿离席的时候头上还戴着这发钗，你却说是你捡来的，那你倒说说是哪里捡来的？！》
《是......是......》
他只是看那发钗名贵，想事后拿出去换点银钱。平王妃派人来告诉他计划有变，说换了个女人，可并没有说换的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啊，他只当是个寻常富户的小姐。
哪里想到计划发生了这诸多变化，变成现在这样。
他指着身后不远处的的一片灌木丛道，《是在那儿捡到的。》
《那你是何时捡到的？》温陵问。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是......大约是戌时过半的时候。》
温陵道：《陈小姐离席的时间差不多就是戌时过半，那看来你捡到这发钗的时候，她应该还活着。》
那护卫连忙点头：《对对对、必定是陈小姐离席之后不小心掉的，因天黑才让小人捡了个便宜，但人绝对不是小人杀的！》
他摆着手为自己辩解，觉得自己的谎圆得很不错，这会儿业已冷静下来，不像方才那样慌张了。
温陵听着他的解释，此时细细瞧着手里的发钗，没有再问甚么。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郭照心带着京兆府的人归来了。
现在已经四更天了，众人哈欠连天地陪站在院子里，等着仵作的初步验尸结果。
温陵反而只因这事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睡意全无。
公冶寒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轻缓地捏住她的手。
两人不知从何时开始养成的习惯，遇到难事总要携手，平安脱险总会相拥。
温陵看他一眼，也反捏住。
这条路荆棘满布，他们总得互相扶持，才能苟到最后吧
又过了约两刻钟，仵作出来将初步填写的尸格交到公冶寒手里。
德喜掌灯，公冶寒看过后，又递给温陵。
温陵只扫了一眼，便找到了自己想看的。
她又向那护卫说道：《根据仵作的验尸结果，陈小姐的死亡时间是亥时正，正如本宫先前所说，你捡到发钗的时候，陈小姐还活着。》
那护卫本来还忧虑京兆府的人会发现甚么不利于自己的证据，现在听到温陵这样说，总算松了一口气。
另一面，平王和华尧佐也终于不再紧绷着神经。
只要这护卫能脱罪，那唯一的嫌疑人就是温川。
《对对对，小人没有撒谎，还请陛下和贵妃娘娘明鉴。》
温陵目光骤然冷下来，厉声道：《既如此，那这发钗上为何会有血迹？！》
护卫心中大惊，他拔下发钗时未曾细看就揣进了怀里，所以也没有发现血迹。
陈士吉见他心虚无措，更加确定他先前是在撒谎。
女儿若是这护卫杀的，那背后指使的人必定是平王无疑。
自己这些年为平王鞍前马后地效忠，结果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他一时怒火攻心，大声喝道：《是你！是你杀了我女儿！你还我女儿命来！》
言罢，他抽了身旁御林军的剑，作势就要砍过去。
公冶寒一手一挥，陈士吉就被人拦下了。
若杀了这护卫，谁来指认平王才是主谋？
《你若从实招来，朕或可网开一面，若还想狡辩欺瞒，朕相信天牢里那些刑具自能让你开口。》
那护卫却还在嘴硬：《小人冤枉啊！小人真的是戌时过半捡到的发钗，至于那上面为何会有血迹，小人真的不清楚，小人在王府当差多年，一向安守本分，尽忠职守，小人品行如何，陛下一问平王便知，小人绝不敢行这等奸污杀害之事，小人冤枉啊！》
他特意提到平王，自然不是为了让平王给自己的人品做担保，而是为了让平王出手相救。
公冶风今晚向来都在后悔没有将这护卫灭口，倒不是忧虑他供出自己，而是如果他被定罪，陈士吉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自己的头上。
所以，明知公冶寒没有要问他的意思，他还是主动出来作保：《陛下，这护卫的确跟了臣多年，品行端正，绝不会是大奸大恶之徒，更不会犯下这等恶行，还望陛下明察。》
在已经有了温川这件第一嫌疑人的前提下，仅凭一支发钗就将人定罪的确显得皇帝刻意偏袒。
众人都已困倦，只盼着这事能快些了结，事不关己的人也不在乎到底谁是凶手。
但见公冶寒满脸冷戾，瘆人的音色一字一句地追问道：《朕何时说过，死者，是被奸杀的？》
无论如何，温川出现在案发现场是事实，嫌疑最大也是事实。
可如果进了刑部大牢，就算事后查清，再出来也会去掉半条命。
他垂下的眼眸又抬起来，淡淡道：《当然要取证，可朕若是没弄错的话，京畿之地发生命案，理当先由京兆府勘察，有了审议结果之后，若判死刑，再提交刑部复核，对么？》
大乾实行地方死刑三复奏，京畿死刑五复奏的司法制度。
发生在京畿之地的命案应当先由京兆府勘察，倘若犯人被判死刑，先提交刑部复核，再由刑部五次上奏皇帝后，方可执行，以示对人命的敬重。
在京兆府尹没有主动将案件交给刑部或苦主没有告御状以前，刑部无权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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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死的人是陈紫菀。
是否要告御状，取决于陈士吉。
《郭照心。》
《微臣在。》
公冶寒微微皱眉，这个郭照心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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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么？》公冶寒语气中带着烦躁。
郭照心继续道：《只是，这会儿业已是三更天了，微臣向来胆小，能否请陛下派两名御林军护送臣回府衙？》
公冶寒心中冷哼一声。
他哪里是胆小，是两边都不想得罪。
有御林军护送，平王无论如何不会傻到半路派人拦截，递些不该递的话。
《准了。》
《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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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再次打开，三人一齐走了出来。
陈士吉这一进一出，仿佛老了十岁。
脸上挂满泪痕，背也一下子驼了。
他跪在公冶寒面前，哭诉道：《陛下，微臣内人去世多年，这辈子就得了这么某个女儿，她这一去，微臣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她死得实在太惨，太冤了，还请陛下看在微臣为官数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务必要严惩凶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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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陵只扫了一眼，便找到了自己想看的。
她又向那护卫说道：《根据仵作的验尸结果，陈小姐的死亡时间是亥时正，正如本宫先前所说，你捡到发钗的时候，陈小姐还活着。》
那护卫本来还忧虑京兆府的人会发现甚么不利于自己的证据，现在听到温陵这样说，总算松了一口气。
另一面，平王和华尧佐也终于不再紧绷着神经。
只要这护卫能脱罪，那唯一的嫌疑人就是温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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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心中大惊，他拔下发钗时未曾细看就揣进了怀里，所以也没有发现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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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若是这护卫杀的，那背后指使的人必定是平王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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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护卫却还在嘴硬：《小人冤枉啊！小人真的是戌时过半捡到的发钗，至于那上面为何会有血迹，小人真的不清楚，小人在王府当差多年，一向安守本分，尽忠职守，小人品行如何，陛下一问平王便知，小人绝不敢行这等奸污杀害之事，小人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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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风今晚向来都在后悔没有将这护卫灭口，倒不是忧虑他供出自己，而是如果他被定罪，陈士吉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自己的头上。
所以，明知公冶寒没有要问他的意思，他还是主动出来作保：《陛下，这护卫的确跟了臣多年，品行端正，绝不会是大奸大恶之徒，更不会犯下这等恶行，还望陛下明察。》
在已经有了温川这件第一嫌疑人的前提下，仅凭一支发钗就将人定罪的确显得皇帝刻意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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