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打起来，打起来！◎
这一刻的气氛, 有点刺激，林小雯是目光都能放光的兴奋。
罗琴始终不信他会猛然结婚，直到人家告诉她，他对象到了海岛，而且还住进岛上的招待所。那一天，全单位的同事们都知道她受到多大的打击，在私底下议论她。罗琴请了假, 一整天没出现，人人都以为再回单位时，她会哭肿眼睛, 可没想到, 她只是换了个发型而已。
要知道，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 罗琴对清安军区江营长的心简直是火热得不能再火热了。她很主动, 主动到好几次直接跑到江营长跟前递情信，即便对方不收，仍百折不挠，当着他战友的面, 一点都不知道害臊，最后闹到部队领导都出面, 才稍稍收敛了些。可收敛归收敛, 她心里头还是喜欢江营长的，原本想要用坚韧毅力最终打动他的心, 然而前些天消息传来，江营长要结婚了。
除了过去的飘逸长发被剪成不过肩的短发之外, 甚么都没变。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林小雯拽着罗琴来家属院看江营长他媳妇, 脑海中有音色在呐喊——打起来，打起来。
然而谁清楚，罗琴没想到一改平日里奔放热烈的性子，变得扭扭捏捏。
《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
林小雯诧异地转头看向宁荞。
别说罗琴了，就连江营长的对象，也没有要开战的意思。既不沾沾自喜，也没打算指指点点，相反，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带着软糯的笑意，一副善解人意的体贴模样。
莫名乖巧……
林小雯再默默望向罗琴。
罗琴的脑仁子还是嗡嗡的，但理智还是逐渐回溯。
如果是她本人的话，丈夫的爱慕者跑到自己跟前，都还没等对方叫嚣，她立马就能来劲儿。可是江营长的对象，可温柔了，眼底的笑容浅浅的，没有看笑话的意思，还很贴心地装作甚么都没听见。
罗琴被江营长拒绝的时候没有红脸，现在耳根子却《唰》一下红了，在林小雯仍一脸期待时，扯了扯她的衣角：《快走。》
林小雯呆呆地站在原地。
《走了！》罗琴坐上自行车，轻拍后座。
过了一会儿，林小雯只能坐上车。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的工夫，罗琴蹬着车，用风一般的身法离开了。
《就这样？你就这么算了？》林小雯问。
罗琴狐疑地回头：《还能如何样？江营长都结婚了。》
《见过歹得示威啊……》
《她都还没示威呢，我示甚么威？》罗琴了然，《哦，我知道了。林小雯，你是盼着我闹出点作风问题，在考核的时候给你让路吧！》
林小雯：！
她使劲摇头：《不不不，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罗琴没理会，骑得飞快，吓得林小雯两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腰。
《话又说归来，江营长家的新媳妇……》林小雯沉吟，《好漂亮。》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是今日罗琴生平头一回与林小雯有了共鸣。
好看，是真的好看。
自己刚才稀里糊涂地愣在原地，傻得冒泡，估计完全是被江营长媳妇的美貌冲昏头脑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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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罗琴出现到走了，只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时间长了，宁荞自己也认为没劲儿，偷看一眼老门卫的表情。
等她走后，宁荞继续卖力蹬着自己的自行车脚踏板练习。她这练习的进展，连过去职工大院的小孩儿都不如，好几回咬紧牙关想要松手，车子又开始摇摇晃晃，她便很有自知之明地重新将一只脚落到地板上，另一只脚继续滑动踏板。
好在老门卫真的很不爱管闲事，连余光都没分给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第一天学习骑自行车，宁荞量力而行，毕竟也不想让自己摔着，等到玩得了无生趣，才自己推着车回家。
从前在安城时，她便时常独自在家，因此这会儿也不嫌闷，将行李箱里的衣裳整理起来，收拾进江果果房间的柜子里，再拿出一本书，坐在客厅看。
等到下午，江老爷子回来了。
《爷爷，您玩好啦？》
老爷子是生平头一回来海岛，在里开启《花蝴蝶》模式，到处窜门。他一天能出去吃三顿，早中晚都不带歇着的，宁荞几乎见不着他。
但作为家中很有威严的爷爷，江老爷子还有点包袱的。
他哪里是去玩的？听着怪不正经的，明明是叙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咳——去以前的老朋友家里坐了坐。》
宁荞真诚地问：《好玩吗？》
江老爷子：……
好玩。
老爷子蹭了一圈的饭，把该见的老朋友都见了个遍。他准备明早就启程回北城干休所，等到了那时候，估计又得很长时间见不到孙子孙女们了。而且，这回还多了个孙媳妇，思念更多一份。
宁荞问他为何不留下来多住几天。
江老爷子摆摆手：《不住了，这些个孩子们气人，和他们待久了怄得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宁荞笑出声，去给他冲了一杯茶。
江老爷子问了问宁荞和孩子们的相处情况。他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孙女，自然清楚他们的脾性，当初和宁致平说起娃娃亲的事时，唯一担忧的，也就是怕宁荞受不住他们的脾气。
《这好几个孩子都皮，是我看他们没有父母在身边，心疼他们，惯坏了。等到准备好好教育的时候，就是拿着棍子直接抽，他们都不怕我。》江老爷子说。
《他们知道您不舍得真打。》宁荞笑道。
《他们也就只怕家里的大哥。》江老爷子开始想当年，《江珩从一开始入伍当兵，到后来得了领导推荐进军校进修，再往上升，一转眼，都大量年了。那时候他不管什么艰巨的任务都抢着去，跟不要命一样，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他爸和他爷爷差劲。》
就算在战斗中负伤，江珩也咬着牙不让组织通知家里。在军区医院一住就是几个月，受伤就像家常便饭，好不容易才熬到今日。
等到总算熬出随军资格，他第一时间就要将爷爷和弟弟妹妹们接到军区。非直系家属不能随军，组织上体恤江家情况，既是因为江老爷子的身份，也是因为江珩是烈士子女，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对他们特殊照顾，同意了江珩的申请。但不管说什么，江老爷子都不愿意跟着来海岛，给孙子增添多余的负担。
《你性子软，治不住好几个孩子们。》江老爷子说，《如果他们不听话，你别着急上火，直接跟江珩说。要是他出任务去了，你就给我写信、拍电报，打电话也成。》
江老爷子找了纸笔，给宁荞写下干休所的具体地址和电话号码。
宁荞接下，揣进口袋里。
是为了让老爷子放心，但目前来说也实在是事实，她软声道：《爷爷，他们挺听话的。》
江老爷子都要听笑了。
这孙媳妇，和她父母说的一样，就是太懂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小嫂子！我们归来啦！》
小女孩欢脱的音色传来，伴随着飞快的脚步声，人刚进门，将挎在胸膛的书包用力一丢。半空中一道抛物线，书包里的铅笔和练习簿子散落一地，同样掉出来的，还有一堆小弹珠。
江果果的嘴角僵了一下，将还没说完的话吞回去，迅速跑到书包边，埋头苦捡。
江老爷子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突然就老实了？
再抬眼，江源和江奇也归来了。
江源在外边将宁荞的自行车往屋檐底下收了收，又进屋拿了块布稳稳盖住：《小嫂子，他们说今晚会下雨。》
江奇一进屋，直奔厨房，抄起大锅铲：《小嫂子，夜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饶是江老爷子大半辈子见惯风风雨雨，这一刻还是彻底愣住了。
他拉扯数年的孙子孙女，被大孙子用好几个月给修理老实了些，他认。但没念及，他新媳妇，用一天的时间，给他们治服帖了……
一时之间，他苍老的脸上出现了迷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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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还没独自待多久，家里就热闹起来。
三个小的一到家，就被老爷子摁着坐到书桌前写作业。
江奇是唯一一个顺利出逃的，因为他拎着锅铲，美其名曰要给小嫂子做饭吃。望着三哥嘚瑟的表情，江果果可羡慕了，所以说，人还是得学会一门手艺。有做饭的手艺，都不用写作业了。
江老爷子在孙媳妇面前显摆了一下，总算找回一点当爷爷的威严。等到老二和老四入座来学习，他就回屋简单整理，准备次日回去的行李。
望着爷爷老小孩一般骄傲的神情，宁荞站在两个孩子的房间外，扫了一眼。
江果果趴在书桌上，铅笔在簿子上画出某个个圆圈，又戳上两个小点，随即来精神了，开始天马行空地画小猪。细细一看，还真像这么回事儿。
江源也在书桌前坐着，小少年很有自己的主见，说不学习，就真不学习，即便为了防止爷爷的唠叨而捧着书本，但实际上，书本是倒着拿的。
暗戳戳地证明自己是个有骨气的孩子。
宁荞没管，脚步很轻地回身走了。
但是江源耳朵灵，一扭头就看见小嫂子的背影。
他沮丧地放正书本。
小嫂子一定对他很灰心。
不过，原本他就不爱念书，现在还得念两辈子一模一样的书。
简直是亏大发了！
江珩回家时，厨房里业已飘着香气。
江奇热衷于下厨，丝毫不嫌累，尤其是在二哥和四妹苦苦学习的当下，他甚至认为自己是江家唯一的幸运儿。
《大哥！》江奇伸出脑袋，喊了一声。
《小嫂子呢？》江珩问。
江奇指了指客厅：《在那儿！》
宁荞正盘着腿坐在木质沙发上看书。
每天光吃饭不太好意思，她刚才也想帮忙的，但是她刚一进厨房，江奇就跟烫着似的，一激灵将她往外赶。
现在，她一页一页翻书，寻思着一会儿争取洗碗。
正翻着页，听见跫音，宁荞抬眸，目光撞进江珩幽深如墨的眼底。
他一身军装，清爽漆黑的短发，走到她面前，听见里屋的动静，侧身望过去。
衬得侧脸轮廓愈发利落俊朗。
早在第一眼见到江珩时，宁荞就必须承认，他是难得的出挑显眼。
当时小鹿乱撞一般的《砰砰》心跳声，到这会儿她都还记得。
只但是，虽是没多久之前的事，如今再回想，却仿佛隔得漫长。
幸亏有原剧情的事先提醒，让她清楚江珩娶自己是为婚约，后来的相处最多也只到相敬如宾的程度，否则，她又要迷糊了。
话音落下，她以为他就回身进屋了。
没念及忽地，旁边笼罩下一道阴影。
江珩直接在她身旁入座。
《我听说，今天有人来大院看你了。》
他温润低沉的音色在耳畔响起。
宁荞：……
说好的老门卫不多管闲事呢？
她点点头：《两个女同志。》
《她们是播音站的，其中某个叫罗琴。》江珩解释，《一开始是领导建立广播站，所以和播音站的同志在工作上有点交集，现在这些工作已经交给其他同志去办了。》
上辈子他们夫妻俩纯粹是两情相悦，短短半年时间，彼此见面的时间不多，她也不需要哄，因此江珩在处对象这方面没甚么经验。直觉告诉他，媳妇这话，是不是酸溜溜的？
宁荞《嗯》一声：《播音站的同志声音实在很甜美。》
《你误会了。》
《没有别的，我连情信都没收。》
《一开始我连她名字都没记清，是最近一直提起加深了印象。》
《不是，不是我向来都提起她……》
江珩越说越认为自己不清白。
这都是甚么解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宁荞则没辙地注视着他。
如何还说急眼了？
《好吧。》宁荞说，《这事不提了，我答应过她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其实也有点好奇，不过她业已承诺过，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现在再在私底下悄悄打听，她成什么了？
《你答应的？》
江珩完全听不懂。她不仅和罗琴见过面，还聊过天。甚至答应了罗琴，一些请求。
她俩如何会有交集？
宁荞点头，语气柔和：《不然她会难过的。》
江珩：……
媳妇护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对他的事，内心却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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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的某个风吹草动，能传遍角角落落。
下午几个婶子刚知道是苏青时弄坏了宁荞的自行车，到了夜间，整个大院的军人和家属们就全听说了。
苏青时是什么人？嫁进唐家好几个月，始终不和其他家属走得近，像是完全只因看不上别人。毕竟她一副脱俗的样子，在哪里经过都目不斜视，院子里的那些八卦，她哪乐意听？
可没念及，这么清高的某个人，私底下做的事可一点都不光彩。
新买的自行车是招谁惹谁了？往上面扎好几个洞，扎得轮胎都漏气，这心肠真坏。
也得亏是唐副营长良心上过意不去，主动出面要帮江家新媳妇修自行车，否则就是到了现在，所有人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这事传得所有人都知道，大家在暗地里议论苏青时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能小看大院里家属们洞悉人心的能力，某个个分析许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江家新媳妇嫁得这么风光，听江老爷子和傅政委聊的，那彩礼不菲，嫁妆也丰厚，难不成苏青时是冲着这个，心里头不得劲了？
有人还特地向唐鸿锦的母亲打听情况。
唐母是个实在人，被问几句，也没好意思不说。儿子对苏青时一见钟情，他们全家都支持，在老家的那场婚礼，也办得体体面面。至于苏家狮子大开口，她倒没说，怕儿媳妇让人嚼舌根。
等到逃一般的躲回家，唐母叹了一口气。
转过头，看见儿媳妇幽幽地望着自己。
也不清楚为何，她看见苏青时就有点怕。甚么都写在容颜上的人，更好相处，像苏青时这样心思深的，她却实在捉摸不定。但没办法，儿子就是喜欢她，一再强调，苏青时只是因童年受了太多伤害，才开始封闭自己。实际上，她心好心善，总有一天，他们全家人的温暖与包容，会治愈她内心深处的阴影。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青时，你怎么在这里？》唐母笑着问，《饿了没有？妈给你做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青时大概猜到院子里那些人在说什么。
某个个人云亦云，不管什么事都能被他们说得跟真的一样。不过，原本她以为婆婆也和他们一样，归来就会质问她。但没想到，婆婆并没有。
相反，她还是很和蔼地笑着，问夜间想吃什么菜。
《我不饿。》苏青时说。
《那就回房休息吧，你今天起太早了。》唐母上前，搭了搭她的肩部，《等醒来再出来吃饭。》
苏青时有点嫌弃地皱眉躲开。
唐母已经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件儿媳妇了。生平头一回被躲开，兴许会失落，但现在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苏青时点点头：《我回去再睡会。》
她进屋时，唐母倒了一碗水，放到她床边。这是苏青时的老习惯了，过去老家天气特别干燥，她在屋里放水，也不清楚是不是心理作用，睡醒起床时能缓解不适。现在到了西城，此地气候常年湿润，可习惯业已养成。
从小到大，苏青时给自己倒水进屋的时候，父母总要笑话她穷讲究。哥哥弟弟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趁着她睡觉前，溜进来将水喝个精光，随即等着她发飙。苏青时是不能发火的，倘若她冲着哥哥弟弟生气，最后挨打的还是自己。
总之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是某个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没有体会过亲情，更不清楚甚么是母爱。
唐母将一大碗水放在她身边：《这不是井水，是凉白开，渴了能喝的。》
《妈先去做饭，做好晚饭再喊你。》
话音落下，唐母将房门轻缓地带上。
苏青时看一眼紧闭的房门。
当长辈的，还这么讨好自己，至于吗？
而此时门外的唐母，坐在板凳上犯愁。她不是什么指望着儿子和儿媳妇闹得家无宁日的婆婆，还是盼着小俩口能和和美美的。可现在看来，儿媳妇根本没有融入这件家。
唐母做好了晚饭。
丰盛的三菜一汤，长辈过日子精打细算，不舍得买荤菜，可就是简简单单的素菜，也能做得有滋有味。
苏青时还在睡，唐母没去敲门，还将饭菜重新装了盘，端进厨房里，一会儿等她醒来，热一热再吃。
装好盘之后，她便静心等待自己儿子回家。
但说来奇怪，唐鸿锦刚才分明已经回来了的，但后来被隔壁江营长喊出去，好长时间也不见人。
唐母起初没放在心上。虽猜到江营长是为自己媳妇自行车被扎的事找上门，但也不忧虑，男人们之间相处，倘若明晃晃向着自家媳妇，会被笑话是个怕媳妇的，大家心照不宣，不至于将儿女情长挂在嘴边。大院里这一堆男同志里头，也就只有唐鸿锦将感情看得重几分，至于江营长，照唐母对他的印象，这人对自家弟弟妹妹都是淡淡的，更别说是刚过门才一天的媳妇了。
可越等越久，唐母有些急了，儿子怎么还没回来？
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唐母守在门边，好不容易才等到唐鸿锦神色凝重地回家。
《鸿锦，这是如何了？》唐母问。
唐鸿锦没出声，开门进房。
《江营长给你脸色看了？》唐母又问，《不能吧……他——》
《妈！》唐鸿锦比了某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问，《青时呢？》
《睡呢。》唐母说，《跟妈说说，到底如何回事。平时江营长跟你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没事。》唐鸿锦将母亲拉到一旁，继续小声道，《江营长确实有点生气，但也不至于公私不分明。》
说有点生气，唐鸿锦还是说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没念及，江营长竟这么向着媳妇。一番话，掷地有声，意思很明白，几乎与宁荞的想法如出一辙，如果苏青时不消停，轻则联系领导，重则直接上报公安，他们家不会给情面。
在军区大院里住着，小吵小闹是不会惊动领导的，可如果事情闹大了，苏青时很有可能被取消随军资格，这是唐鸿锦无法承受的。
《这件青时……》唐母有点恼，《她好端端跑去惹江营长家新媳妇干甚么？》
《妈，你别管，青时那边我去说。》唐鸿锦举棋不定了一下，又拿出一封信，《我刚才这么长时间没归来，还有个原因，姐的婆家人寄信来了。》
说起唐鸿锦的姐姐，也就等于提起母子俩的心痛事。
《信是孩子三姑寄来的。她写着，多了两个孩子，不是多了两张嘴这么简单，吃喝用度都要钱财。》
唐母把脸一沉：《我们寄过去的钱财已经不少了。》
《孩子们的三姑父希望我们加点钱财，一个月给个十几块钱。》唐鸿锦说，《如果钱财给够了，以后两个孩子就在他们家住下来。》
这事刚才唐鸿锦想了许久。
另一方面，两个孩子毕竟是他的外甥女，从小喊他舅舅的，注视着他们受寄人篱下的委屈，唐鸿锦心里头难受。
现在不管是什么家庭，养两个孩子都不需要十几块钱财，每个月寄这么多回老家，相当于拿出他的大部分津贴。
《妈，我想接他们来军区。》唐鸿锦说。
也是在闺女去世之后，她的婆家人才露出真面目。接外孙和外孙女来军区，唐母自然是求之不得，可现在儿子不是某个人了，要多养俩孩子，首先得问过苏青时。
《你媳妇能同意？》唐母问。
《我和她说说。》唐鸿锦又低声说，《妈，江营长找过我的事，你别告诉青时。》
唐母不置可否，转身去厨房盛饭。
虽没有亲耳听见江营长对儿子说些甚么，但光看他这难受的劲儿，也能猜到江营长肯定不客气。
还有小外孙和小外孙女，也不清楚能不能被接到军区。
唐鸿锦在部队里兢兢业业，冲锋陷阵都不带含糊的，从来都很得领导赏识，哪里挨过批评？
唐母叹了叹气。
这一天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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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已经在海岛住了两天。
习惯了吵吵闹闹的弟弟妹妹们，也习惯了分别。
一开始送走宁致平和宁阳，紧接着，又送走江老爷子，就只剩下她和江珩、弟弟妹妹们留在海岛。
他们自己的小家庭。
《不清楚爸爸和哥哥到家没有。》宁荞坐在饭桌前，随口道。
《肯定到了。》江奇掰着手指算了算，《坐船俩小时，火车四十八小时，估计刚到家不久。》
江源摇摇头：《都十几岁了，两天两夜还得掰着手指头算呢。》
江奇瞪二哥一眼，将他碗里的菜夹走：《都是我做的，你别吃！》
《对了，大哥，我今天和小嫂子一起把信寄出去啦！》江果果说。
宁荞给母亲写的信，是在今日早上寄出去的。但从西城到安城，路途遥远，听邮递员同志说，还时常有寄丢的风险。
她便只好盼着，自己的信能安安稳稳地到家。
《不清楚我妈有没有寄信过来。》宁荞又说道。
《肯定有啊！》江果果使劲点头，《次日我再找邮递员叔叔问一问。》
《有些信还在邮政局，没时间整理，他们不会说的。》
《那我给邮递员一颗大白兔奶糖，他就说了。》
宁荞：……
一堆捧哏的。
但不得不说，和他们聊天，让她的心情有点愉悦。
江珩睨江奇一眼：《甚么风气？》
江奇立马闭上嘴。
该说不该说的，没想到全说了。
《小嫂子，你想家里人吗？》江果果猛然问。
想念是必然的。
在海岛过的第一夜，连梦里都是和家人生活的一幕幕。但如今两天过去，身份上的转变并不大，落差也不强烈，因此想念娘家人时还没到落泪的程度。
宁荞《嗯》一声：《太远了，连寄信都要好几天才能到。不知道我嫂子现在什么情况，是不是已经怀孕了。》
江珩点头。
弟弟妹妹们同情地望过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可怜的大哥，这难以加入他们话题，却又使劲想办法加入的样子……
《那天我看文敏姨在给她小孙子织毛衣，等冬天的时候正好能穿。》宁荞说，《我也想学着给哥哥嫂子家的小娃娃织，就是不清楚是男孩还是女孩。》
《肯定是男孩。》
《我也认为是男孩！》
《说不定是女孩子呢！》
宁荞失笑。
不管甚么话题，都有他们的份，三个小的抢着发表意见，饭台面上热热闹闹的。
《是男孩。》江珩说。
宁荞抬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大家都在猜，就江同志猜得最一本正经。
就像是，他真知道似的！
《男孩三票，女孩一票。》江奇乐了，《江果果，你输了！》
江果果叉腰：《输不输还不一定呢，小孩子又还没出生！》
三个孩子眼看着就要杠起来。
宁荞往左望，又往右望，想着是不是得劝架？
而江珩，一副了然的神色。
其他是不一定，但宁阳和焦春雨的孩子是男孩，这一点，他能确定。
因为上一世，怀孕七个月的焦春雨出意外之后，医院给出了最终的证明。各个器官都业已发育好的胎儿，就这样死在腹中，甚至没有发出来到人世间的第一声啼哭。
再次想起上辈子的事，仍是令江珩心惊。
这辈子，一切重新回到原点。
他会查出真相，保护好宁荞，也不让所有她在意的人受到伤害。
她会安然度过十八岁，迎来往后的一年又一年。
而焦春雨和宁阳，也会顺利地迎来他们的小孩。
某个机灵可爱的小男孩。
是他和宁荞的小侄子，他们将一起回安城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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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几天时间，宁荞已经蹬熟了自行车踏板。
晚饭后，她想试着去大院人少的地方骑一骑。
月光澄澈明亮。
江珩从书房出来，陪在她身旁。
《小嫂子，我陪你去吧！》江源说。
江奇也跟上：《我也会骑，我帮小嫂子扶着车。》
江珩一抬眼，就看见这俩煞风景的。
《作业写完了？》
《大哥，写完了！》
《碗洗好了？》
《大哥，洗好了！》
江珩：……
甚么时候变这么勤快了？
《回房复习课本上的内容。》江珩说。
江源和江奇瞪大双眼。
这是甚么新流程？！
三个大孩子里，只有江果果最识相。
她揪了揪二哥和三哥的衣角：《我们去玩儿吧。》
江源和江奇还踌躇着。
但被江果果拽走。
《干什么拉我！》
《我还想教小嫂子骑车的呢！》
江果果说：《再不走，连去大院玩儿都没机会了！》
《为何？》兄弟俩异口同声。
江果果露出神秘的表情。
不清楚为甚么，这大概就是小女孩的直觉吧。
等到他们仨都去了大院，宁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珩是故意将他们支走的。
她抬起眸，不解地望着他。
江珩帮她扶着车，温声道：《要上来吗？》
宁荞犹豫一下，上了车。
她双脚踩着车蹬，原本要像平时那样落下来，可自行车却被他扶得很稳。
车头把手上，是他结实有力、线条漂亮的小臂。
他音色低沉：《脚可以离地，放心，不会摔跤的。》
宁荞蹬了蹬。
身体业已可以保持短暂路途的平衡，她的眼底染了惊喜笑意，但还没喜悦多久，忽地车头晃个不停，她轻叫一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以为要跌倒了。
可最终却没有。
江珩一直在她身旁：《没事，不怕。》
月光下，他的眉眼轮廓很深。
眸光却全然不似原剧情中冷漠，是温柔的。
大院里，不少人在晚饭后出来散步。
乍一眼看见角落里两道身影，大家还以为看错了。
等定睛一看，实在是江营长和他的新媳妇。
江营长帮媳妇扶着车，教她骑。过了很长时间，小媳妇掌握要领，却还没有完全学会，但他没有不耐烦，只是带着笑，温声鼓励。
《江营长平时对弟弟妹妹都没这么好脾气！》
《弟弟妹妹这么皮实，和娇娇软软的小媳妇能一样吗？》
《也是，有时候我还真认为，江营长家那三个熊孩子，不打真不行。》
弟弟妹妹们在大院里撒了欢地跑，忽然感觉耳朵痒痒的。
他们停下脚步，左看看又看看。
小嫂子好像快学会骑车，双眸晶晶亮，一点都不知倦。
不远处的，自家隔壁的苏青时出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江奇半蹲着，背起江果果。
《冲！》江果果一声令下。
江奇用尽全力，一股脑向前猛冲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砰》一声，他一不小心撞到苏青时。
苏青时花容失色。
下一秒，江奇一脚踩到她脚上。
他本来就业已不小了，个子窜得高，再加上还背着妹妹，一脚踩下去，疼得苏青时不轻。
苏青时惊呼一声，立马蹲下来，揉着自己的脚。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江源跑上前：《小奇、果果！你们俩如何不看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奇和江果果挠挠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江源拉着他们就走：《真是的。》
等到他们走远了，苏青时将自己的脚从鞋子里面抽出来。
现在还只是一片红，但估计等会儿就要青了。她皱着眉，却也不好和小孩们计较，在大院里揪着孩子泼妇般地骂人，是她最瞧不起的行径。
苏青时只能认了这哑巴亏，回家擦药去。
兄弟妹三人大摇大摆地走着，满心舒爽。
《她会疼吗？》
《应该疼吧，刚才我看她脸色都变了。》
《那就好，我还怕她不疼呢！》
《可是我们答应大哥这辈子要乖乖的，刚才这样，会不会不听话？》
《谁让她欺负我们小嫂子！》
江源、江奇和江果果想想还认为不够。
只是可惜唐家没有自行车，否则用钉子扎回去，才叫以牙还牙。
他们琢磨着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治一治苏青时。
猛然经过白主任家门口。
白主任正和蒋蓓蓉说着话。
《这个工作还是不错的，多少人都挤破头了。》
《刚拿过来，告示还没贴咱们家属院呢。多少军属都想着出去上班，这回是个好机会。》
《到时候我看看，有多少同志想报名的。》
江果果眨了眨眼。
工作、上班、报名……
上辈子，小嫂子每天在家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和大哥回家。
可可怜怜的。
《白姨！》江果果大声道，《给我小嫂子报个名！》
白主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啥工作都不清楚，直接给小嫂子报名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媛起一任、云游啊游啊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瑞雪兆丰年 20瓶；lilianwong 10瓶；噗噗金珼珼 5瓶；辞星寻月、洋洋 2瓶；靜靜看書、忍冬、彩虹棉花糖、犹瀅、杜秀秀秀k、冲鸭小墩墩、甜甜甜、麦芽糖 1瓶；
这一刻的气氛, 有点刺激，林小雯是目光都能放光的兴奋。
罗琴始终不信他会猛然结婚，直到人家告诉她，他对象到了海岛，而且还住进岛上的招待所。那一天，全单位的同事们都知道她受到多大的打击，在私底下议论她。罗琴请了假, 一整天没出现，人人都以为再回单位时，她会哭肿眼睛, 可没想到, 她只是换了个发型而已。
要知道，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 罗琴对清安军区江营长的心简直是火热得不能再火热了。她很主动, 主动到好几次直接跑到江营长跟前递情信，即便对方不收，仍百折不挠，当着他战友的面, 一点都不知道害臊，最后闹到部队领导都出面, 才稍稍收敛了些。可收敛归收敛, 她心里头还是喜欢江营长的，原本想要用坚韧毅力最终打动他的心, 然而前些天消息传来，江营长要结婚了。
除了过去的飘逸长发被剪成不过肩的短发之外, 甚么都没变。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林小雯拽着罗琴来家属院看江营长他媳妇, 脑海中有音色在呐喊——打起来，打起来。
然而谁清楚，罗琴没想到一改平日里奔放热烈的性子，变得扭扭捏捏。
《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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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为定！》
林小雯诧异地转头看向宁荞。
别说罗琴了，就连江营长的对象，也没有要开战的意思。既不沾沾自喜，也没打算指指点点，相反，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带着软糯的笑意，一副善解人意的体贴模样。
莫名乖巧……
林小雯再默默望向罗琴。
罗琴的脑仁子还是嗡嗡的，但理智还是逐渐回溯。
如果是她本人的话，丈夫的爱慕者跑到自己跟前，都还没等对方叫嚣，她立马就能来劲儿。可是江营长的对象，可温柔了，眼底的笑容浅浅的，没有看笑话的意思，还很贴心地装作甚么都没听见。
罗琴被江营长拒绝的时候没有红脸，现在耳根子却《唰》一下红了，在林小雯仍一脸期待时，扯了扯她的衣角：《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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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雯呆呆地站在原地。
《走了！》罗琴坐上自行车，轻拍后座。
过了一会儿，林小雯只能坐上车。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的工夫，罗琴蹬着车，用风一般的身法离开了。
《就这样？你就这么算了？》林小雯问。
罗琴狐疑地回头：《还能如何样？江营长都结婚了。》
《见过歹得示威啊……》
《她都还没示威呢，我示甚么威？》罗琴了然，《哦，我知道了。林小雯，你是盼着我闹出点作风问题，在考核的时候给你让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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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雯：！
她使劲摇头：《不不不，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罗琴没理会，骑得飞快，吓得林小雯两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腰。
《话又说归来，江营长家的新媳妇……》林小雯沉吟，《好漂亮。》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是今日罗琴生平头一回与林小雯有了共鸣。
好看，是真的好看。
自己刚才稀里糊涂地愣在原地，傻得冒泡，估计完全是被江营长媳妇的美貌冲昏头脑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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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罗琴出现到走了，只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时间长了，宁荞自己也认为没劲儿，偷看一眼老门卫的表情。
等她走后，宁荞继续卖力蹬着自己的自行车脚踏板练习。她这练习的进展，连过去职工大院的小孩儿都不如，好几回咬紧牙关想要松手，车子又开始摇摇晃晃，她便很有自知之明地重新将一只脚落到地板上，另一只脚继续滑动踏板。
好在老门卫真的很不爱管闲事，连余光都没分给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第一天学习骑自行车，宁荞量力而行，毕竟也不想让自己摔着，等到玩得了无生趣，才自己推着车回家。
从前在安城时，她便时常独自在家，因此这会儿也不嫌闷，将行李箱里的衣裳整理起来，收拾进江果果房间的柜子里，再拿出一本书，坐在客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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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下午，江老爷子回来了。
《爷爷，您玩好啦？》
老爷子是生平头一回来海岛，在里开启《花蝴蝶》模式，到处窜门。他一天能出去吃三顿，早中晚都不带歇着的，宁荞几乎见不着他。
但作为家中很有威严的爷爷，江老爷子还有点包袱的。
他哪里是去玩的？听着怪不正经的，明明是叙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咳——去以前的老朋友家里坐了坐。》
宁荞真诚地问：《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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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老爷子：……
好玩。
老爷子蹭了一圈的饭，把该见的老朋友都见了个遍。他准备明早就启程回北城干休所，等到了那时候，估计又得很长时间见不到孙子孙女们了。而且，这回还多了个孙媳妇，思念更多一份。
宁荞问他为何不留下来多住几天。
江老爷子摆摆手：《不住了，这些个孩子们气人，和他们待久了怄得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宁荞笑出声，去给他冲了一杯茶。
江老爷子问了问宁荞和孩子们的相处情况。他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孙女，自然清楚他们的脾性，当初和宁致平说起娃娃亲的事时，唯一担忧的，也就是怕宁荞受不住他们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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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好几个孩子都皮，是我看他们没有父母在身边，心疼他们，惯坏了。等到准备好好教育的时候，就是拿着棍子直接抽，他们都不怕我。》江老爷子说。
《他们知道您不舍得真打。》宁荞笑道。
《他们也就只怕家里的大哥。》江老爷子开始想当年，《江珩从一开始入伍当兵，到后来得了领导推荐进军校进修，再往上升，一转眼，都大量年了。那时候他不管什么艰巨的任务都抢着去，跟不要命一样，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他爸和他爷爷差劲。》
就算在战斗中负伤，江珩也咬着牙不让组织通知家里。在军区医院一住就是几个月，受伤就像家常便饭，好不容易才熬到今日。
等到总算熬出随军资格，他第一时间就要将爷爷和弟弟妹妹们接到军区。非直系家属不能随军，组织上体恤江家情况，既是因为江老爷子的身份，也是因为江珩是烈士子女，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对他们特殊照顾，同意了江珩的申请。但不管说什么，江老爷子都不愿意跟着来海岛，给孙子增添多余的负担。
《你性子软，治不住好几个孩子们。》江老爷子说，《如果他们不听话，你别着急上火，直接跟江珩说。要是他出任务去了，你就给我写信、拍电报，打电话也成。》
江老爷子找了纸笔，给宁荞写下干休所的具体地址和电话号码。
宁荞接下，揣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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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为了让老爷子放心，但目前来说也实在是事实，她软声道：《爷爷，他们挺听话的。》
江老爷子都要听笑了。
这孙媳妇，和她父母说的一样，就是太懂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小嫂子！我们归来啦！》
小女孩欢脱的音色传来，伴随着飞快的脚步声，人刚进门，将挎在胸膛的书包用力一丢。半空中一道抛物线，书包里的铅笔和练习簿子散落一地，同样掉出来的，还有一堆小弹珠。
江果果的嘴角僵了一下，将还没说完的话吞回去，迅速跑到书包边，埋头苦捡。
江老爷子一脸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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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就老实了？
再抬眼，江源和江奇也归来了。
江源在外边将宁荞的自行车往屋檐底下收了收，又进屋拿了块布稳稳盖住：《小嫂子，他们说今晚会下雨。》
江奇一进屋，直奔厨房，抄起大锅铲：《小嫂子，夜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饶是江老爷子大半辈子见惯风风雨雨，这一刻还是彻底愣住了。
他拉扯数年的孙子孙女，被大孙子用好几个月给修理老实了些，他认。但没念及，他新媳妇，用一天的时间，给他们治服帖了……
一时之间，他苍老的脸上出现了迷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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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还没独自待多久，家里就热闹起来。
三个小的一到家，就被老爷子摁着坐到书桌前写作业。
江奇是唯一一个顺利出逃的，因为他拎着锅铲，美其名曰要给小嫂子做饭吃。望着三哥嘚瑟的表情，江果果可羡慕了，所以说，人还是得学会一门手艺。有做饭的手艺，都不用写作业了。
江老爷子在孙媳妇面前显摆了一下，总算找回一点当爷爷的威严。等到老二和老四入座来学习，他就回屋简单整理，准备次日回去的行李。
望着爷爷老小孩一般骄傲的神情，宁荞站在两个孩子的房间外，扫了一眼。
江果果趴在书桌上，铅笔在簿子上画出某个个圆圈，又戳上两个小点，随即来精神了，开始天马行空地画小猪。细细一看，还真像这么回事儿。
江源也在书桌前坐着，小少年很有自己的主见，说不学习，就真不学习，即便为了防止爷爷的唠叨而捧着书本，但实际上，书本是倒着拿的。
暗戳戳地证明自己是个有骨气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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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没管，脚步很轻地回身走了。
但是江源耳朵灵，一扭头就看见小嫂子的背影。
他沮丧地放正书本。
小嫂子一定对他很灰心。
不过，原本他就不爱念书，现在还得念两辈子一模一样的书。
简直是亏大发了！
江珩回家时，厨房里业已飘着香气。
江奇热衷于下厨，丝毫不嫌累，尤其是在二哥和四妹苦苦学习的当下，他甚至认为自己是江家唯一的幸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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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江奇伸出脑袋，喊了一声。
《小嫂子呢？》江珩问。
江奇指了指客厅：《在那儿！》
宁荞正盘着腿坐在木质沙发上看书。
每天光吃饭不太好意思，她刚才也想帮忙的，但是她刚一进厨房，江奇就跟烫着似的，一激灵将她往外赶。
现在，她一页一页翻书，寻思着一会儿争取洗碗。
正翻着页，听见跫音，宁荞抬眸，目光撞进江珩幽深如墨的眼底。
他一身军装，清爽漆黑的短发，走到她面前，听见里屋的动静，侧身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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衬得侧脸轮廓愈发利落俊朗。
早在第一眼见到江珩时，宁荞就必须承认，他是难得的出挑显眼。
当时小鹿乱撞一般的《砰砰》心跳声，到这会儿她都还记得。
只但是，虽是没多久之前的事，如今再回想，却仿佛隔得漫长。
幸亏有原剧情的事先提醒，让她清楚江珩娶自己是为婚约，后来的相处最多也只到相敬如宾的程度，否则，她又要迷糊了。
《是爷爷。》宁荞顺着江珩的目光，说，《他归来了，在屋子收拾行李。》
话音落下，她以为他就回身进屋了。
没念及忽地，旁边笼罩下一道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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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直接在她身旁入座。
《我听说，今天有人来大院看你了。》
他温润低沉的音色在耳畔响起。
宁荞：……
说好的老门卫不多管闲事呢？
她点点头：《两个女同志。》
《她们是播音站的，其中某个叫罗琴。》江珩解释，《一开始是领导建立广播站，所以和播音站的同志在工作上有点交集，现在这些工作已经交给其他同志去办了。》
上辈子他们夫妻俩纯粹是两情相悦，短短半年时间，彼此见面的时间不多，她也不需要哄，因此江珩在处对象这方面没甚么经验。直觉告诉他，媳妇这话，是不是酸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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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嗯》一声：《播音站的同志声音实在很甜美。》
《你误会了。》
《没有别的，我连情信都没收。》
《一开始我连她名字都没记清，是最近一直提起加深了印象。》
《不是，不是我向来都提起她……》
江珩越说越认为自己不清白。
这都是甚么解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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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则没辙地注视着他。
如何还说急眼了？
《好吧。》宁荞说，《这事不提了，我答应过她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其实也有点好奇，不过她业已承诺过，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现在再在私底下悄悄打听，她成什么了？
《你答应的？》
江珩完全听不懂。她不仅和罗琴见过面，还聊过天。甚至答应了罗琴，一些请求。
她俩如何会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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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点头，语气柔和：《不然她会难过的。》
江珩：……
媳妇护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对他的事，内心却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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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的某个风吹草动，能传遍角角落落。
下午几个婶子刚知道是苏青时弄坏了宁荞的自行车，到了夜间，整个大院的军人和家属们就全听说了。
苏青时是什么人？嫁进唐家好几个月，始终不和其他家属走得近，像是完全只因看不上别人。毕竟她一副脱俗的样子，在哪里经过都目不斜视，院子里的那些八卦，她哪乐意听？
可没念及，这么清高的某个人，私底下做的事可一点都不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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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买的自行车是招谁惹谁了？往上面扎好几个洞，扎得轮胎都漏气，这心肠真坏。
也得亏是唐副营长良心上过意不去，主动出面要帮江家新媳妇修自行车，否则就是到了现在，所有人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这事传得所有人都知道，大家在暗地里议论苏青时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能小看大院里家属们洞悉人心的能力，某个个分析许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江家新媳妇嫁得这么风光，听江老爷子和傅政委聊的，那彩礼不菲，嫁妆也丰厚，难不成苏青时是冲着这个，心里头不得劲了？
有人还特地向唐鸿锦的母亲打听情况。
唐母是个实在人，被问几句，也没好意思不说。儿子对苏青时一见钟情，他们全家都支持，在老家的那场婚礼，也办得体体面面。至于苏家狮子大开口，她倒没说，怕儿媳妇让人嚼舌根。
等到逃一般的躲回家，唐母叹了一口气。
转过头，看见儿媳妇幽幽地望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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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清楚为何，她看见苏青时就有点怕。甚么都写在容颜上的人，更好相处，像苏青时这样心思深的，她却实在捉摸不定。但没办法，儿子就是喜欢她，一再强调，苏青时只是因童年受了太多伤害，才开始封闭自己。实际上，她心好心善，总有一天，他们全家人的温暖与包容，会治愈她内心深处的阴影。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青时，你怎么在这里？》唐母笑着问，《饿了没有？妈给你做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青时大概猜到院子里那些人在说什么。
某个个人云亦云，不管什么事都能被他们说得跟真的一样。不过，原本她以为婆婆也和他们一样，归来就会质问她。但没想到，婆婆并没有。
相反，她还是很和蔼地笑着，问夜间想吃什么菜。
《我不饿。》苏青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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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回房休息吧，你今天起太早了。》唐母上前，搭了搭她的肩部，《等醒来再出来吃饭。》
苏青时有点嫌弃地皱眉躲开。
唐母已经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件儿媳妇了。生平头一回被躲开，兴许会失落，但现在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苏青时点点头：《我回去再睡会。》
她进屋时，唐母倒了一碗水，放到她床边。这是苏青时的老习惯了，过去老家天气特别干燥，她在屋里放水，也不清楚是不是心理作用，睡醒起床时能缓解不适。现在到了西城，此地气候常年湿润，可习惯业已养成。
从小到大，苏青时给自己倒水进屋的时候，父母总要笑话她穷讲究。哥哥弟弟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趁着她睡觉前，溜进来将水喝个精光，随即等着她发飙。苏青时是不能发火的，倘若她冲着哥哥弟弟生气，最后挨打的还是自己。
总之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是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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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体会过亲情，更不清楚甚么是母爱。
唐母将一大碗水放在她身边：《这不是井水，是凉白开，渴了能喝的。》
《妈先去做饭，做好晚饭再喊你。》
话音落下，唐母将房门轻缓地带上。
苏青时看一眼紧闭的房门。
当长辈的，还这么讨好自己，至于吗？
而此时门外的唐母，坐在板凳上犯愁。她不是什么指望着儿子和儿媳妇闹得家无宁日的婆婆，还是盼着小俩口能和和美美的。可现在看来，儿媳妇根本没有融入这件家。
唐母做好了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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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盛的三菜一汤，长辈过日子精打细算，不舍得买荤菜，可就是简简单单的素菜，也能做得有滋有味。
苏青时还在睡，唐母没去敲门，还将饭菜重新装了盘，端进厨房里，一会儿等她醒来，热一热再吃。
装好盘之后，她便静心等待自己儿子回家。
但说来奇怪，唐鸿锦刚才分明已经回来了的，但后来被隔壁江营长喊出去，好长时间也不见人。
唐母起初没放在心上。虽猜到江营长是为自己媳妇自行车被扎的事找上门，但也不忧虑，男人们之间相处，倘若明晃晃向着自家媳妇，会被笑话是个怕媳妇的，大家心照不宣，不至于将儿女情长挂在嘴边。大院里这一堆男同志里头，也就只有唐鸿锦将感情看得重几分，至于江营长，照唐母对他的印象，这人对自家弟弟妹妹都是淡淡的，更别说是刚过门才一天的媳妇了。
可越等越久，唐母有些急了，儿子怎么还没回来？
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唐母守在门边，好不容易才等到唐鸿锦神色凝重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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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锦，这是如何了？》唐母问。
唐鸿锦没出声，开门进房。
《江营长给你脸色看了？》唐母又问，《不能吧……他——》
《妈！》唐鸿锦比了某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问，《青时呢？》
《睡呢。》唐母说，《跟妈说说，到底如何回事。平时江营长跟你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没事。》唐鸿锦将母亲拉到一旁，继续小声道，《江营长确实有点生气，但也不至于公私不分明。》
说有点生气，唐鸿锦还是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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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念及，江营长竟这么向着媳妇。一番话，掷地有声，意思很明白，几乎与宁荞的想法如出一辙，如果苏青时不消停，轻则联系领导，重则直接上报公安，他们家不会给情面。
在军区大院里住着，小吵小闹是不会惊动领导的，可如果事情闹大了，苏青时很有可能被取消随军资格，这是唐鸿锦无法承受的。
《这件青时……》唐母有点恼，《她好端端跑去惹江营长家新媳妇干甚么？》
《妈，你别管，青时那边我去说。》唐鸿锦举棋不定了一下，又拿出一封信，《我刚才这么长时间没归来，还有个原因，姐的婆家人寄信来了。》
说起唐鸿锦的姐姐，也就等于提起母子俩的心痛事。
就在不久前，传来噩耗，唐鸿锦的姐姐与姐夫在进山采摘药材时不慎失足跌落山崖，到现在都没有音信。这么高的山，跌落下去，大家都接受了他们业已离世的事实。他们留下一对儿女，起初在孩子大伯家养着，后辗转又到了二伯、三姑家。
《信是孩子三姑寄来的。她写着，多了两个孩子，不是多了两张嘴这么简单，吃喝用度都要钱财。》
唐母把脸一沉：《我们寄过去的钱财已经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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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的三姑父希望我们加点钱财，一个月给个十几块钱。》唐鸿锦说，《如果钱财给够了，以后两个孩子就在他们家住下来。》
这事刚才唐鸿锦想了许久。
另一方面，两个孩子毕竟是他的外甥女，从小喊他舅舅的，注视着他们受寄人篱下的委屈，唐鸿锦心里头难受。
现在不管是什么家庭，养两个孩子都不需要十几块钱财，每个月寄这么多回老家，相当于拿出他的大部分津贴。
《妈，我想接他们来军区。》唐鸿锦说。
也是在闺女去世之后，她的婆家人才露出真面目。接外孙和外孙女来军区，唐母自然是求之不得，可现在儿子不是某个人了，要多养俩孩子，首先得问过苏青时。
《你媳妇能同意？》唐母问。
《我和她说说。》唐鸿锦又低声说，《妈，江营长找过我的事，你别告诉青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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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母不置可否，转身去厨房盛饭。
虽没有亲耳听见江营长对儿子说些甚么，但光看他这难受的劲儿，也能猜到江营长肯定不客气。
还有小外孙和小外孙女，也不清楚能不能被接到军区。
唐鸿锦在部队里兢兢业业，冲锋陷阵都不带含糊的，从来都很得领导赏识，哪里挨过批评？
唐母叹了叹气。
这一天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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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已经在海岛住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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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吵吵闹闹的弟弟妹妹们，也习惯了分别。
一开始送走宁致平和宁阳，紧接着，又送走江老爷子，就只剩下她和江珩、弟弟妹妹们留在海岛。
他们自己的小家庭。
《不清楚爸爸和哥哥到家没有。》宁荞坐在饭桌前，随口道。
《肯定到了。》江奇掰着手指算了算，《坐船俩小时，火车四十八小时，估计刚到家不久。》
江源摇摇头：《都十几岁了，两天两夜还得掰着手指头算呢。》
江奇瞪二哥一眼，将他碗里的菜夹走：《都是我做的，你别吃！》
《对了，大哥，我今天和小嫂子一起把信寄出去啦！》江果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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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给母亲写的信，是在今日早上寄出去的。但从西城到安城，路途遥远，听邮递员同志说，还时常有寄丢的风险。
她便只好盼着，自己的信能安安稳稳地到家。
《不清楚我妈有没有寄信过来。》宁荞又说道。
《肯定有啊！》江果果使劲点头，《次日我再找邮递员叔叔问一问。》
《有些信还在邮政局，没时间整理，他们不会说的。》
《那我给邮递员一颗大白兔奶糖，他就说了。》
宁荞：……
一堆捧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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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得不说，和他们聊天，让她的心情有点愉悦。
江珩睨江奇一眼：《甚么风气？》
江奇立马闭上嘴。
该说不该说的，没想到全说了。
《小嫂子，你想家里人吗？》江果果猛然问。
想念是必然的。
在海岛过的第一夜，连梦里都是和家人生活的一幕幕。但如今两天过去，身份上的转变并不大，落差也不强烈，因此想念娘家人时还没到落泪的程度。
宁荞《嗯》一声：《太远了，连寄信都要好几天才能到。不知道我嫂子现在什么情况，是不是已经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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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点头。
弟弟妹妹们同情地望过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可怜的大哥，这难以加入他们话题，却又使劲想办法加入的样子……
《那天我看文敏姨在给她小孙子织毛衣，等冬天的时候正好能穿。》宁荞说，《我也想学着给哥哥嫂子家的小娃娃织，就是不清楚是男孩还是女孩。》
《肯定是男孩。》
《我也认为是男孩！》
《说不定是女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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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失笑。
不管甚么话题，都有他们的份，三个小的抢着发表意见，饭台面上热热闹闹的。
《是男孩。》江珩说。
宁荞抬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大家都在猜，就江同志猜得最一本正经。
就像是，他真知道似的！
《男孩三票，女孩一票。》江奇乐了，《江果果，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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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叉腰：《输不输还不一定呢，小孩子又还没出生！》
三个孩子眼看着就要杠起来。
宁荞往左望，又往右望，想着是不是得劝架？
而江珩，一副了然的神色。
其他是不一定，但宁阳和焦春雨的孩子是男孩，这一点，他能确定。
因为上一世，怀孕七个月的焦春雨出意外之后，医院给出了最终的证明。各个器官都业已发育好的胎儿，就这样死在腹中，甚至没有发出来到人世间的第一声啼哭。
再次想起上辈子的事，仍是令江珩心惊。
这辈子，一切重新回到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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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查出真相，保护好宁荞，也不让所有她在意的人受到伤害。
她会安然度过十八岁，迎来往后的一年又一年。
而焦春雨和宁阳，也会顺利地迎来他们的小孩。
某个机灵可爱的小男孩。
是他和宁荞的小侄子，他们将一起回安城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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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时间，宁荞已经蹬熟了自行车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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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她想试着去大院人少的地方骑一骑。
月光澄澈明亮。
江珩从书房出来，陪在她身旁。
《小嫂子，我陪你去吧！》江源说。
江奇也跟上：《我也会骑，我帮小嫂子扶着车。》
江珩一抬眼，就看见这俩煞风景的。
《作业写完了？》
《大哥，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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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洗好了？》
《大哥，洗好了！》
江珩：……
甚么时候变这么勤快了？
《回房复习课本上的内容。》江珩说。
江源和江奇瞪大双眼。
这是甚么新流程？！
三个大孩子里，只有江果果最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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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揪了揪二哥和三哥的衣角：《我们去玩儿吧。》
江源和江奇还踌躇着。
但被江果果拽走。
《干什么拉我！》
《我还想教小嫂子骑车的呢！》
江果果说：《再不走，连去大院玩儿都没机会了！》
《为何？》兄弟俩异口同声。
江果果露出神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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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为甚么，这大概就是小女孩的直觉吧。
等到他们仨都去了大院，宁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珩是故意将他们支走的。
她抬起眸，不解地望着他。
江珩帮她扶着车，温声道：《要上来吗？》
宁荞犹豫一下，上了车。
她双脚踩着车蹬，原本要像平时那样落下来，可自行车却被他扶得很稳。
车头把手上，是他结实有力、线条漂亮的小臂。
他音色低沉：《脚可以离地，放心，不会摔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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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蹬了蹬。
身体业已可以保持短暂路途的平衡，她的眼底染了惊喜笑意，但还没喜悦多久，忽地车头晃个不停，她轻叫一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以为要跌倒了。
可最终却没有。
江珩一直在她身旁：《没事，不怕。》
月光下，他的眉眼轮廓很深。
眸光却全然不似原剧情中冷漠，是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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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里，不少人在晚饭后出来散步。
乍一眼看见角落里两道身影，大家还以为看错了。
等定睛一看，实在是江营长和他的新媳妇。
江营长帮媳妇扶着车，教她骑。过了很长时间，小媳妇掌握要领，却还没有完全学会，但他没有不耐烦，只是带着笑，温声鼓励。
《江营长平时对弟弟妹妹都没这么好脾气！》
《弟弟妹妹这么皮实，和娇娇软软的小媳妇能一样吗？》
《也是，有时候我还真认为，江营长家那三个熊孩子，不打真不行。》
弟弟妹妹们在大院里撒了欢地跑，忽然感觉耳朵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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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停下脚步，左看看又看看。
小嫂子好像快学会骑车，双眸晶晶亮，一点都不知倦。
不远处的，自家隔壁的苏青时出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江奇半蹲着，背起江果果。
《冲！》江果果一声令下。
江奇用尽全力，一股脑向前猛冲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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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他一不小心撞到苏青时。
苏青时花容失色。
下一秒，江奇一脚踩到她脚上。
他本来就业已不小了，个子窜得高，再加上还背着妹妹，一脚踩下去，疼得苏青时不轻。
苏青时惊呼一声，立马蹲下来，揉着自己的脚。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江源跑上前：《小奇、果果！你们俩如何不看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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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奇和江果果挠挠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江源拉着他们就走：《真是的。》
等到他们走远了，苏青时将自己的脚从鞋子里面抽出来。
现在还只是一片红，但估计等会儿就要青了。她皱着眉，却也不好和小孩们计较，在大院里揪着孩子泼妇般地骂人，是她最瞧不起的行径。
苏青时只能认了这哑巴亏，回家擦药去。
兄弟妹三人大摇大摆地走着，满心舒爽。
《她会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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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疼吧，刚才我看她脸色都变了。》
《那就好，我还怕她不疼呢！》
《可是我们答应大哥这辈子要乖乖的，刚才这样，会不会不听话？》
《谁让她欺负我们小嫂子！》
江源、江奇和江果果想想还认为不够。
只是可惜唐家没有自行车，否则用钉子扎回去，才叫以牙还牙。
他们琢磨着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治一治苏青时。
猛然经过白主任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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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主任正和蒋蓓蓉说着话。
《这个工作还是不错的，多少人都挤破头了。》
《刚拿过来，告示还没贴咱们家属院呢。多少军属都想着出去上班，这回是个好机会。》
《到时候我看看，有多少同志想报名的。》
江果果眨了眨眼。
工作、上班、报名……
上辈子，小嫂子每天在家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和大哥回家。
可可怜怜的。
故事还在继续
《白姨！》江果果大声道，《给我小嫂子报个名！》
白主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啥工作都不清楚，直接给小嫂子报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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