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如何就结婚了？◎
白主任拿出报名表。
当时江果果给她小嫂子报了个名, 边上江源和江奇也在附和，反正两家走得近，白主任顺手就帮宁荞把表格填上了。军人家属的各方面信息在部队都有登记, 她填好之后就一直放在工作间。
隔了这么些天, 刚才部门的年轻人来收表格，白主任才想起这么回事，心急火燎地让勤务兵把江营长叫过来。
表格虽填了，可她也就只知道大致情况, 毕竟这活儿将来还要和家属工厂那边安排工作的事宜挂钩，宁荞同志和江营长都有文化, 白主任还是希望他们自己稍稍润色表格上自荐项的文字。
现在, 宁荞的表格被白主任推到江珩面前：《你看看。》
《白主任。》江珩说，《宁荞干不了这个, 我们不报名了。》
白主任一听，也是如释重负。
虽说参与国防施工任务的同志们里边，也有瘦小的女同志，但她们家里是真有困难。江营长一家，整天吃好的喝好的，出门两辆自行车轮流骑，新媳妇实在没必要出门受这份罪。
《不报名了？》白主任说, 《那也成，我把报名表收起来。》
《白主任——》江珩沉吟，说, 《以后果果说的话, 您别放在心上。》
《江源和江奇呢？》
《都别理, 没某个靠谱的。》
白主任笑出声：《行, 你先去忙吧, 这边我来处理。》
等到江珩一走，白主任将宁荞的报名表放到一面去。
收报名表的年轻同志早就已经在工作间外等着了，敲门进来说明情况。
白主任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大摞报名表，往正中间一放，起身沏茶：《拿去吧。》
这工作本身不吃香，但报名的人数不少，毕竟后续有机会进家属工厂，因此除了几分急需用钱财的军人家属之外，还有一部分是硬着头皮吃苦头，想着熬过这阵子，将来前途一片光明。
年纪不大小伙子做事心急火燎的，将一把报名表拿走，余光一扫，看见桌子的一角还剩下一张呢。抬眼看，办公室里的窗边还开着，估计这多出来的一张表格是被风吹过去的。
一想起施工任务队那边催得紧，他顺手将最后一张表格也带上：《白主任，我先出去了！》
白主任抓了一小搓茶叶，丢进杯子里，转头看小年纪不大步履匆匆的样子。
她感慨，部门里这一批年轻人，干活还怪认真的，半点懒都不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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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晶梅这人，当年在村子里就是个能干实事的，村里其他干部都给她几分面子，至于其他村民在她面前，说是敬重也不为过。但一直以来，她都有个心结，自己的文化水平不高。在村里当妇女主任时，她从其他村吸取经验，带领年纪不大人一起，开展了扫盲班，帮助了很多大字不识某个的村民，自己也跟着学习。那会儿大家都是差不多水准，还看不出文化水平的差异，可后来随军来到清萍，她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自己缺什么，就格外在意甚么，因此董晶梅特别重视子女们的学习。
这些年，家里的好几个孩子们，男娃女娃都一样，学习方面都被她盯得紧紧的，有的毕业后开始吃商品粮，还有一个甚至被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
也正是因为对文化人高看一眼，董晶梅对曾是中学教师的刘丽薇特别欣赏。
只不过，她本人就是个直性子，说话做事不爱拐弯抹角，对于刘丽薇的臭毛病，也懒得惯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刘丽薇忍了半晌，实在憋不住：《晶梅姐，你不问了？》
《你不是说你不方便说吗？》董晶梅反问。
《想想还是得说，不然一会儿你回家受不住刺激。》刘丽薇败下阵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继续道，《你和程旅长上回不是给耀华买了辆自行车吗？等了某个月还是大半个月的。》
《自行车到了？》董晶梅面露喜色。
她小儿子升上高中后，闹着上学路途远，愣是不愿意去。她好说歹说也没用，最后只能咬咬牙，忍痛掏钱财给买自行车。这事不管传到哪儿，都能让人惊掉下巴，前些天她回老家探亲，还特地跟自己婆婆说了一嘴。老太太彼心疼啊，说自行车一百五一辆，有这钱财，儿子拿来帮助家里的哥哥姐姐们不好吗？他们的日子过得多难啊！
当时董晶梅就怼回去了，老程的哥哥姐姐难，跟他们家有甚么关系？一个个都是好几十岁的人了，难道还指望着弟弟凡事都搭把手？
《自行车是到了。》刘丽薇卖了个关子，《只不过——》
董晶梅皱眉：《只但是甚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咱们院里来了个新媳妇，娘家人要给闺女办嫁妆，软磨硬泡的，愣是哄得程旅长把自行车让出去。》刘丽薇说。
《让出去了？》董晶梅张大嘴巴，许久才回过神，《给钱了没有？》
《钱财肯定是给了。》刘丽薇说，《只不过现在的自行车，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光是拿回钱有什么用啊！》
董晶梅都还没进家门，就听了一肚子的气：《老程是如何想的？人家嫁闺女，犯得着他去帮忙？》
《哎哟，我的好姐姐。》刘丽薇眼底闪过笑意，《你别生气，我刚才不敢跟你说，就是怕你给气坏了。其实这事也不能怪程旅长，程旅长就是个大好人，把下属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成天操碎了心。》
刘丽薇还是有智慧的，这会儿挑拨离间，她不能挑老首长的错，也不能挑江营长的错，便故意没提他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幸好董晶梅气昏头了，也没顾得上问。
《说到底，咱们大院的新媳妇真是个有福气的。娘家人特别宠她，远嫁到岛上，就想她出嫁的时候风风光光的。》刘丽薇继续火上浇油，《听说还因为新媳妇身体弱，出门走几步就喘，现在有了自行车，上哪儿都方便了。真是，没见过这么心疼闺女的。》
董晶梅没好气道：《人家心疼闺女，我还心疼自己儿子呢！》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晶梅姐，你就别跟程旅长闹，要不他也不好受。对了，我前边儿还见着那新媳妇骑着车呢。》
《她在哪里？》董晶梅问。
等了这么长时间，她就想见见原本自家的车。
对刘丽薇来说，这简直是正中下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笑着道：《刚才好像骑着自行车出去了，等夜间小姑娘会在大院里骑着车显摆的，到时候你就能见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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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递局除了寄信之外，还能寄包裹。
宁荞将拨浪鼓包得严严实实的，递给人家时，还检查了好几遍。
《寄的路途中会不会磕坏了？》宁荞问。
《这可不敢保证，毕竟路途远。不过拨浪鼓哪里都能买得到，何必特地从西城寄到安城去？》
刚才包装的时候，对方打听了一下，知道这生面孔是军区大院的。
军人同志的津贴普遍都高，尤其是军官级别的，根本就不差钱财。但从军区往老家汇钱财的多得很，特地买个拨浪鼓寄回去的，还真没见过。
《运费也不便宜，还不如别折腾呢。》对方说，《让他们自己供销社去买一个。》
拨浪鼓哪儿都有，但这是姑姑送的第一份礼物！
宁荞摇摇头：《那我再包一包。》
等到从邮递局出来，宁荞的心情特别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原剧情果然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给她增添多余的心理负担。
估算着嫂子怀孕的时间，等小侄子或小侄女出生，该是明年夏天的事。她回想那天的梦，想要知道原剧情中，在嫂子产后，她有没有回安城探望，但不论如何绞尽脑汁，都毫无头绪。
照理来说，只要她能克服晕船的毛病，肯定是回去了的。
宁荞没有再细想，心中有了新的期待。
期待着明年夏天，和小宝宝的见面。
这一趟来海岛，路途颠簸，下船还病了好几天，宁荞完全打消近期回老家的念头。此时，为了给明年的回程做准备，她决定养好自己的身子。
此时她骑着车回家，打算好好睡某个回笼觉。
骑回自家小院，锁车的时候，宁荞余光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苏青时淡淡地扫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外人进不来军区大院，还锁车？》
苏青时本意是想要嘲笑宁荞没见过世面。
毕竟小姑娘锁车时认真的表情，再次刺痛她。一辆自行车而已，整个大院的人都已经知道她父亲兄长够疼她的了，现在出出入入还要锁起来，至于吗？军区大院又没人偷车。
《对啊。》宁荞自然地抬起头，笑吟吟道，《防着你呢。》
苏青时压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怔了一下。
下一刻，宁荞重新打开车锁，喃喃自语：《不对呀，防着她不能停小院，还是停车棚安全。》
一阵风似的，江营长的新媳妇又蹬着她的自行车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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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行车棚出来，宁荞看见公示牌前一群家属排着队。
是国防施工小组的同志在点名。
《孙桂。》
《到！》
《潘玲玲。》
《到！》
《金爱娣。》
《到！》
大院里的大事小事，宁荞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尤其是这两天公示牌上贴的招工信息，所有人都在讨论。
不过这事与她无关，注视着一长溜的队伍，她没有过多停留，回身就走。
《宁荞。》施工任务队的组长念到最后一张报名表，《宁荞？》
迟迟没人喊回应，他不耐烦了：《啧，宁荞同志在哪里？》
宁荞：？
一道道目光向她投来。
宁荞愣在原地，好久之后才幽幽地举起手：《到。》
施工任务队的张组长比她还吃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行吧，都跟上。》
宁荞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混到队伍中。
《你不是江营长的媳妇吗？如何也报名了？》孙桂压低了音色问。
《不清楚啊。》宁荞小声道，《我没报过名。》
《是不是你家里人报的名？》
宁荞更懵了，跟着大部队往施工现场走：《我现在能回家吗？》
《似乎不好，报了名又不去，太得罪人了吧。》孙桂说，《你就当去凑个数，反正这回也是先试工，不一定能有多少人留下呢。》
这一批家属之间，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但心里却有自己的小九九。
既然报名了，她们就都是冲着最后能留下的决心去的，彼此之间是竞争对手，很难给人家好脸色看。但竞争对手里，也有一股清流，就是宁荞。
宁荞是稀里糊涂跟着来的，大家甚至没有商量过，某个个都给她好脸色看。
海边停着几艘运输艇。
工作内容不复杂，只要有力气就行，但也得当心点。连接运输艇和岸边的，是某个翘板，一不小心就可能打滑，宁荞是来混的，便站在一旁，帮忙给这些女同志们搭把手。
金爱娣个子小，身材瘦弱，可却有使不完的劲儿。她扛着沙子，一趟一趟走，就是在这微风清凉的深秋，仍是热得一身的汗。
将沙子往回抬时，她好几次累得快要直不起腰。宁荞见到了，便上前帮她顶着后边快要沉下来的沙袋。
金爱娣说：《别，要是被张组长看见，还以为我不行呢，这一趟就白忙了。》
宁荞连忙缩手。
金爱娣抬了几趟，也不敢歇着，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见宁荞担忧地注视着自己，她笑了笑：《没事的，我在老家就干惯了。我们那儿，男人一天能挣十个公分，女人一天八个公分。可我哥和我爹一天就只能挣七个公分，十个公分的大头都是我一个人挣的。》
宁荞听高中同学杨清清提过赚工分的事，有些许了解。
她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嘛。》
《我能顶起家里的一片天。》金爱娣挺了挺胸脯，骄傲道，《看现在我嫁出去了，家里分到的粮食明显没以前多。》
金爱娣是在丈夫入伍满十五年之后随的军，以前累死累活挣工分，得来的粮食全家一起吃。她这人勤快惯了，积极性本来就强，可有时候也觉得亏。现在好了，总算搬到军区，即便钱财还是得抠搜着花，但劳动所得总归全都是自己小家庭的。
再辛苦也值得。
《宁荞！》张组长高喊一声，《你不干活？》
在艰苦朴素的劳动人民之中，宁荞注视着实在是太惹眼了。
人家皮肤黝黑，大汗淋漓，唯独她连一滴汗都没有，皮肤白得像是向来没晒过太阳，还只因跟着好几个大姐跑来跑去，出了些力，显得脸色红润，晃眼的漂亮。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刚试工就偷懒，你是不想留下来了吧。》张组长对着这小姑娘，又实在骂不下嘴，说道，《你不干活，来玩儿的是吧？》
宁荞解释：《组长，我没报名。》
张组长都要气笑了。报名表都交上来了，还说没报名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刚要传达一下劳动人民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忽地听见不远处传来声响。
《张组长！张组长！》后勤办事处与他对接的小年纪不大来了。
此时来的，还有白主任。
白主任发现工作间里这些咋咋呼呼的小年纪不大真是不经夸。
刚说他办事利索呢，等到办工一段时间，她发现怪怪的，桌上肯定少了什么东西。
细细一看，宁荞的报名表不见了。
白主任清楚施工任务队的张组长一向严格，忧虑宁荞被使唤一下午，匆匆忙忙就赶过来。
果不其然，一到岸边，就发现张组长正盯着宁荞。
幸好来得及时，否则她真不好向小江同志交代。
张组长听后勤处同志一番解释，再转头看向露出不好意思又不失礼貌微笑的宁荞。
敢情人家真是来玩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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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主任将宁荞拉到一旁，说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宁荞也猜到，估计是三个小的帮忙报的名。
有过那么电光火石间，她以为是他们估计捉弄她，和原剧情一样。但原剧情只是原剧情，真眼下正海岛生活了几天之后，其实宁荞并不认为他们对她的好都是装的。
尤其是现在白主任提起江珩。
《小江来清安军区这么多年了，我们两家已经很熟悉了。他以前没处过对象，可能不太会表达自己，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在意你的感受。》
《他自己工作忙，托我和书兰、蓓蓉平时多多照顾你。你看我，这回办的都是什么事。》
《小江跟我说，你身体弱，得好好调养。幸好你自己也机灵，没跟着干活，要不然像刚到海岛时那样病倒，我就成罪人了。》
《白主任，您别放在心上。》宁荞说，《这回只是赶巧了而已。》
白主任听着小姑娘既温柔又妥帖的一番话，心底一阵宽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轻拍宁荞的肩部：《行，先回去吧，这里风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过会儿就走。》宁荞说，《白主任，您先忙。》
白主任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千万要当心，之前发生过有人从翘板上滑下来掉进海里的事。
宁荞温声答应下来。
等到白主任走了，她的脑海中仍回荡着那番话。
难怪平时她某个人在家时，中午骆书兰和蒋蓓蓉时常喊她去蹭饭。
原来既是因为这些婶子们热情友好，也是因为江珩请她们多多帮忙照顾她。
《宁同志，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水壶？》江桂喊了一声。
《来了！》
宁荞和这帮人相处融洽，现在也不急着走，留下来帮忙做几分后勤工作。
像是有些人的外套湿了，她就接过来，叠得整整齐齐，找一块干净的地方放着。
毕竟是试工，张组长没有让大家让大家留到最后，好几个小时，一转眼就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每个人都很珍惜这次的试工机会，可工作名额有限，张组长就只留了金爱娣和此外一位同志，剩下的则先记录下来，下次有活儿再找她们。
没能留下来的同志，灰心归灰心，但也能接受。回去的路上还一个劲打听，问岛上工厂有没有贴出其他招工启示。
《我听说公社水产站能扒虾、括鱼籽。》
《那都是前好几个月的事了，现在水产站都满员了，就算还招人，招的也是他们自己公社的。》
见宁荞听得一本正经，江桂笑着对她说：《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能挣一点补贴家用也好。》
宁荞过去在娘家没有为钱财愁过。
其实目前也暂时没有这样的困顿，但这些家属们的话，却给她提了个醒。
娘家条件再好，可毕竟离得太远了。
真有个什么急需用钱财的时候，难道还打电报让他们汇过来？
《咱大院的玉雪，以前和大家一起洗衣做饭，也没拿着读书人的劲儿。现在好了，被挑去银行成了储蓄代办员，整天说自己有多忙。》
《还笑话其他人没工作。》
宁荞拉了拉江桂的胳膊，追问道：《下回有工作，能喊我吗？》
江桂诧异道：《你没必要呀，营长级以上，津贴就高了。况且江营长这么年轻，以后还能往上升。》
那天宁荞在供销社没买自己爱吃的大白兔奶糖，是想着即便旁边有钱，也得省着花，留个后路。
可现在听军属们一说，有了新的感悟。
大家都很努力，为了挣钱财，也为了实现自身的价值。
《倘若有工作岗位，我也想去试试。》宁荞软声道。
江桂笑着道：《行，你有文化，机会也多点。到时候如果海岛有甚么单位招工，我一准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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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她也没想交朋友，可谁清楚，居然有同学主动和她玩。
江果果上辈子在学校里没甚么要好的朋友，并不认为有甚么可遗憾的。
詹霞飞已经跟着她玩儿两三天了，还特地找班主任，给换了个位置，现在她俩是同桌。
江果果很好奇：《你为何要和我坐一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们能够互相学习啊！》詹霞飞说。
江果果挠了挠头。
她俩的学习成绩都不行，互相学习什么玩意儿？
但多了个朋友，总比一个人做一匹孤狼来得好。
放学时，詹霞飞主动提出要和江果果一起回家。
詹霞飞的父亲在保卫科工作，一家三口也住家属院，多了个人结伴同行，两个小女孩聊得尽兴。
《果果，你的辫子真漂亮。》
江果果甩了甩自己的两根小辫儿。
小嫂子的手特别巧，扎的辫子和别人不一样，不是普普通通的麻花辫，里头好几股呢。
她骄傲地说：《对啊，我小嫂子编的！》
詹霞飞动了动口，最终没出声，继续跟着她往大院走。
《我回家啦。》江果果摆摆手，《次日见！》
等进了大院，江果果就急着要跑回家见小嫂子，怎料詹霞飞猛然拉住她：《你等等！》
《 如何了？》
詹霞飞抓着自己的衣袖，小声道：《那个、彼——》
《哪个？》
《能不能让你小嫂子也给我编个辫子？》
《那不行！》江果果想也没想，立即拒绝，严肃道，《我小嫂子的手会酸的！》
詹霞飞嘟囔：《就是编个辫子而已，手能有多酸呀！》
白主任下班归来，恰好从边上路过，一听这话，就乐了：《果果还担心小嫂子累啊？》
《自然了。》江果果语气认真，《我不是每天让小嫂子编辫子，编好之后，睡觉的时候要 老老实实的，等睡坏了才重新梳。》
白主任有意逗她：《编辫子不累人，送你小嫂子去国防施工队扛水泥才累呢。》
江果果歪头。
《你给你小嫂子找的活儿，她今日下午都扛好好几个小时的水泥了。》
《小嫂子呢？》江果果傻傻地问。
《累得不行了，在家里歇着。》
江果果晴天霹雳。
她扭头就要往家里跑，但跑到家门口，又顿住脚步。
完蛋了，小嫂子肯定生她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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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鸿锦想将外甥和外甥女接到家里住，但向来都举棋不定该如何向爱人开口。
眼下总算有了个好时机。
在去军区医院复诊的时候，他听帮忙换纱布的护士说，军区小学要招老师了。
他知道苏青时从来都想要有一份正式、体面的工作。
那是她听亲戚说的，消息暂时还没放出来，但保真。
好几个月前，她刚来海岛那时，银行要在部队选某个储蓄代办员。部队从随军家属里面挑选，但因为她才来不久，大家对她都不熟悉，最后挑了沈玉雪。
即便苏青时甚么都没说，但唐鸿锦清楚，她很灰心。
现在，他一得到这件消息，立马跑归来。
苏青时正在书桌前写日记，抬眼见到他。
《怎么了？》
《青时，军区小学在招教师。》唐鸿锦说，《这职位很适合你，要不要去试一试？》
苏青时素来平静如死水的眼神，忽地有了生机。
她起身来：《真的？》
《真的。》唐鸿锦走上前，捏住她的手，《教书育人，只需要和孩子们相处，不必和别人打无谓的交道。我想，如果你成为老师，一定会是最优秀、出色的教师。》
苏青时难得多了许多话，拉着他问长问短。
唐鸿锦一时还拿不准应聘资格，但她念到初中，文凭应该足够了。
《我们比别人多了准备的时间，也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去买一身好看的衣服，再买一双新皮鞋。》唐鸿锦说，《等到时候去面试，打扮得体体面面的。》
苏青时露出笑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唐鸿锦轻轻搂住她。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
《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唐鸿锦拿出姐姐婆家三姑和三姑父一同寄来的信。
苏青时挑眉，没有接。
《你看看。》
唐鸿锦扶着苏青时的肩部，让她坐回去，将信纸在她面前展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唐鸿锦的心提到嗓子眼。
过了许久之后，书房里回荡她清冷的音色。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青时嗤笑道：《这还真是给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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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主任是个有责任心的，傍晚还在家里做饭，从窗口瞄见江珩归来了，立即刻前跟他说明情况。
只但是逗小孩是逗小孩，面对江珩，她说的是实话。
知道宁荞只是去待了一下午，江珩就放心了。
回家时，他远远瞄见家门口一道小小的身影。
江果果蹲在家门口抱着膝，整个人缩成一团。
江珩走快几步上前，伸手扶她：《如何了？》
江果果的嘴角撇着，快要哭出来：《大哥，我做了惹小嫂子生气的事情。》
《我清楚。》江珩说，《你无心的，以后做重要决定前先问过家里的大人。》
江果果现在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继续委屈巴巴地说：《小嫂子肯定不理我了。》
《不会。》
《小嫂子以后不会给我编辫子了。》
《不会。》
《小嫂子今天晚上肯定不要和我住一屋了！她以后都不想和我睡一屋了！》
江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倒很合适。
江果果抬起眼，眼眶里泛着热泪，意外地发觉她大哥没想到眉心舒展。
还怪期待的？
江果果张大嘴巴，准备嚎啕大哭。
可猛然间，门被打开了。
屋子里，宁荞低下头，看见坐在门槛处的江果果。
《还真是你的声音，回家了如何不进来？江源和江奇早归来了。》
《小嫂子！》
《如何了？》
江果果用力眨眨眼，将眼泪眨回去。
《小嫂子？》她再试探地喊一声。
宁荞又应了一声。
江果果的目光，立马就亮了。
小嫂子是这件世界上最大方的人了！
她扒拉着小嫂子的手，一路跟得紧紧的，瞅准时机就撒娇。
《小嫂子，我以后再也不乱给你报名了。》
《好。》
《小嫂子如果生气的话，就罚我！你罚了我，我心里能好受点！》
《抄三遍语文课本的第四篇课文吧。》
《没问题，晚上睡觉之前一定写完，小嫂子监督！》
宁荞：？
被罚了还傻乐。
江珩微微蹙眉。
目前看来，江果果小同志是真打算每天晚上都霸占她小嫂子不放了。
宁荞被江果果拉着念叨了好一会儿，回头一看，江营长还站在原地思考人生。
她没辙地摇摇头。
又傻了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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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江果果还是像一颗牛皮糖，黏着她小嫂子不放。
《小嫂子，我们去院子里骑车吗？》
宁荞已经能熟练地骑车，自己开心了好久，昼间给爸爸妈妈写信的时候还顺便补充在最后一行。
在家里，所有人当她是个孩子宠着，来到家属院可不一样，到了夜间要是再骑着车在大院嘚瑟，难免有人看不惯，说她是个臭显摆的。
宁荞摇头：《不去。》
江果果的脑袋一耷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好！》
江源和江奇趴在书桌前，听见动静，探出脑袋看了看。
大哥如何不拦着老四？
早知道晚饭后只要跟着小嫂子，就能顺利溜出去玩，他们也不老老实实进房写作业了！
《别难受了，大哥也在家里陪我们。》江源说。
江奇翻了个白眼：《就是只因有大哥在，才更难受啊！》
《大哥，你来吗？》江果果走到门边，突然回头喊了一声。
江珩一愣，随即跟上前。
没白疼果果。
江源和江奇不敢置信地站起来，见大哥没走几步就回头扫他们一眼，立马重新入座。
房门被关上。
江奇咬着后槽牙：《这破作业，我一天都不想写了！》
江源推开窗，身姿矫健地板上桌，脑袋往外伸：《我们也出去玩。》
江奇皱眉：《二哥，大入口处又没人守着，我们为何要鬼鬼祟祟的？》
江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爱去不去！》
-
江珩跟着姑嫂俩出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大院散步，对他而言全然没有吸引力。
但宁荞也去了。
可现在，江果果碰见她同学詹霞飞，立马将小嫂子拉到了孩子堆里。
《小嫂子。》詹霞飞学着江果果喊。
其他小孩子便也跟着喊。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江果果很不乐意道：《小嫂子不是你们叫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其实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江果果这孩子，冲谁都是龇着牙，儿时就是奶凶奶凶的。长大一点，同样不讨喜，私底下大人们议论她迟早要跌大跟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要不如何连个朋友都交不到？
詹霞飞被江果果一凶，往后退了退，板起小脸。
宁荞蹲下来，对詹霞飞说：《果果是说，你们可以叫我姐姐。》
《对不对？》宁荞转头看江果果。
江果果哪有这件想法，但被小嫂子温柔迷糊了，用力点点头。
詹霞飞这才重新露出笑脸：《姐姐好！》
这儿有不少孩子，都和江果果差不多大，此起彼伏的姐姐声，喊得宁荞直笑。
江果果愣愣地注视着小嫂子。
她的小嫂子，不管在哪里，都很受欢迎。
江珩就这样看着宁荞被困在大孩子堆里。
他打算上前带她走的，可和孩子们抢媳妇，这算甚么事？
更何况，还很有可能抢不赢……
就在江珩思索时，刘丽薇业已将董晶梅喊出来。
《还没，夜间老傅在家里谈事情。》董晶梅想了想，又说道，《一码归一码，我以前工作上忙的时候，也没说不管家里孩子的事。》
刘丽薇松了口气：《瞧你，怎么还翻起旧账了，俩口子哪有计较这些的。还好你没和他闹，如果害得你们夫妻俩吵架，我不就成大罪人了？》
《你实事求是，哪里怪得到你头上？》董晶梅莫名道。
刘丽薇笑了笑，在大院里找宁荞的身影。
《彼抢了你们家自行车的新媳妇，现在肯定还在臭显摆。》
董晶梅沉下脸：《在哪里？》
刘丽薇找了一圈。
最后目光锁定大榕树底下孩子堆里的宁荞：《哎哟——没骑出来。估计是抱着自行车乐了好几天，终于消停了。》
董晶梅一想，人家抱着自行车乐了好几天，自己小儿子肯定是哭了好几天。
心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看，就在那儿呢！》刘丽薇指了指宁荞，《笑得跟花儿一样，真开心。晶梅姐，我们去会会她。》
董晶梅一脸的莫名其妙。
还要会会她？见到人就行了，还跑上前故意找人家麻烦，这可不是她的作风。刘丽薇是如何想的？
董晶梅撇了撇嘴，转身想走，可顺着刘丽薇的手指，随便扫了一眼。
愣了一下。
这不是昼间帮她运包袱的好心小姑娘吗？
她连忙走上前去。
《晶梅姐，你别太生气啊！》刘丽薇在后边喊，《小事而已，动甚么火……真是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几个军人和家属好奇。
刘丽薇摇摇头：《宁荞同志得罪人了，照晶梅姐这暴脾气，气势汹汹的，谁能拦得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们一听，都为宁荞捏了把汗。
董晶梅是大院家属里大姐大一般的人物，她性格直率，那张嘴，得了理就不饶人。
吓着新媳妇如何办？
刘丽薇趁这会儿还赶得及，转头走两步，把爱人喊出来。
没有人比刘丽薇的爱人钱财副团长更烦姓江的一家。
一是只因，江家几个小孩有一回在大院里玩，手里捧着桔子水，一不小心和他撞了个满怀。钱副团长托人从沪市买的崭新衬衫，直接就被淋了一身。他气得要命，却大院里的人太多了，为了表示自己的宽容大度，他不仅发脾气，还给仨孩子塞了钱财，让他们重新去买桔子水。
二来则是只因部队里的事。江珩年轻，却屡立战功，领导们都器重他，好几次钱财副团长提出的作战方案没人应和，但江珩一开口，领导们就列入计划中。钱副团长表面上很平和的，给足江珩的面子，还夸他有勇有谋有潜力，实际上却早就记恨上了。
他在团里拿江珩没办法。
现在只能盼着，女人之间的事给这小子添添堵。
《真能吵起来？》钱财副团长眯起眼问。
《吵什么吵？》刘丽薇笑道，《那丫头只有被骂得回不了嘴的份，你看着吧。》
董晶梅压根不知道别人在议论自己。
月光下，小姑娘蹲在孩子们之间，笑脸软乎乎的，真讨人喜欢。
她前头还后悔没问小姑娘叫甚么名字呢，这会儿居然碰上了。现在她哪还有甚么自行车被抢的火气，心情好得很。
董晶梅也笑起来，挤进人群里：《你在这儿啊！》
宁荞听见音色，抬起头，从孩子堆里起身来。
她惊喜道：《您就是——》
《就是我，你喊我晶梅婶子就成。》董晶梅乐呵呵道。
《晶梅姐。》宁荞扬起唇。
其他好几个军人和家属都摸不着头脑。
如何和刘丽薇说的不一样？
刘丽薇一脸狐疑，自言自语：《这是先礼后兵？》
听小姑娘懂事地喊自己，董晶梅更欢喜了：《白天看你这小姑娘这么乖，还想着再碰见你，得问问你说对象了没有。如果没说对象，我得给你介绍一个小伙子的……没念及——》
《这是我媳妇。》
董晶梅话音未落，就见一道高大身影伫立在自己跟前。
宁荞的手腕被江珩的大掌紧紧握住。
温热的力量感袭来。
《董主任，这是我媳妇。》江珩低沉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脸颊发烫，有些慌，躲了躲，没躲开。
再抬眼看江珩，神色坚定。
大院里某个媳妇推了推自家丈夫：《你瞧瞧别人！》
他摸摸后脑勺：《我哪会这些。》
《江营长生来就会吗？得学！》
不远处的，江奇业已跟着江源，一起鬼鬼祟祟了起来。
大院人多眼杂，他们是溜出来的，只敢悄悄躲在黑漆漆的大树后边玩。
偷偷混来的玩耍机会，总是特别珍贵。
但正起劲时，兄弟俩瞄见一群人围着他们哥哥和小嫂子。
江源和江奇定睛一看。
江奇《噗嗤》一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源冷漠道：《捂着嘴！小点声！》
江奇捂着嘴，继续说道：《介绍咱小嫂子还说两遍呢，谁还能跟大哥抢媳妇不成！》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没听见？》江源说，《我听见有人要给小嫂子介绍对象。》
江奇目瞪口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危机意识一下子就起来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抢走大哥可以，但抢他们小嫂子，是万万不行的！
与此此时，钱副团长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刘丽薇黑着脸：《你问我，我问谁？》
董晶梅听刘丽薇说小姑娘是大院里的新媳妇，但没想到，居然是小江家的。
她这人仗义，宁荞帮过她的忙，对象是说不成了，可也得想个法子帮回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
董晶梅还记得，自己好几次说媒，都被小江一口回绝的事。
那会儿他可半点不客气。
这《仇》当下不报，什么时候才报？
她憋着满肚子的笑意，遗憾道：《结婚了？如何就结婚了？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妹妹，打算给你介绍好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来着，真是太可惜了。》
《董主任……》江珩说，《我也年轻。》
宁荞总算瞅准时机收回手，垂着眼帘，抿起唇偷偷笑。
董晶梅立马道：《人家还俊朗呢！》
江珩：……
当着这么多人，他难道说自己也英俊？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鸭鸭 10瓶；外接球不是球 5瓶；闲de长蘑菇 2瓶；垚、sophia、麦芽糖、乐安 1瓶；
白主任拿出报名表。
当时江果果给她小嫂子报了个名, 边上江源和江奇也在附和，反正两家走得近，白主任顺手就帮宁荞把表格填上了。军人家属的各方面信息在部队都有登记, 她填好之后就一直放在工作间。
隔了这么些天, 刚才部门的年轻人来收表格，白主任才想起这么回事，心急火燎地让勤务兵把江营长叫过来。
表格虽填了，可她也就只知道大致情况, 毕竟这活儿将来还要和家属工厂那边安排工作的事宜挂钩，宁荞同志和江营长都有文化, 白主任还是希望他们自己稍稍润色表格上自荐项的文字。
现在, 宁荞的表格被白主任推到江珩面前：《你看看。》
《白主任。》江珩说，《宁荞干不了这个, 我们不报名了。》
白主任一听，也是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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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参与国防施工任务的同志们里边，也有瘦小的女同志，但她们家里是真有困难。江营长一家，整天吃好的喝好的，出门两辆自行车轮流骑，新媳妇实在没必要出门受这份罪。
《不报名了？》白主任说, 《那也成，我把报名表收起来。》
《白主任——》江珩沉吟，说, 《以后果果说的话, 您别放在心上。》
《江源和江奇呢？》
《都别理, 没某个靠谱的。》
白主任笑出声：《行, 你先去忙吧, 这边我来处理。》
等到江珩一走，白主任将宁荞的报名表放到一面去。
收报名表的年轻同志早就已经在工作间外等着了，敲门进来说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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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主任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大摞报名表，往正中间一放，起身沏茶：《拿去吧。》
这工作本身不吃香，但报名的人数不少，毕竟后续有机会进家属工厂，因此除了几分急需用钱财的军人家属之外，还有一部分是硬着头皮吃苦头，想着熬过这阵子，将来前途一片光明。
年纪不大小伙子做事心急火燎的，将一把报名表拿走，余光一扫，看见桌子的一角还剩下一张呢。抬眼看，办公室里的窗边还开着，估计这多出来的一张表格是被风吹过去的。
一想起施工任务队那边催得紧，他顺手将最后一张表格也带上：《白主任，我先出去了！》
白主任抓了一小搓茶叶，丢进杯子里，转头看小年纪不大步履匆匆的样子。
她感慨，部门里这一批年轻人，干活还怪认真的，半点懒都不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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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晶梅这人，当年在村子里就是个能干实事的，村里其他干部都给她几分面子，至于其他村民在她面前，说是敬重也不为过。但一直以来，她都有个心结，自己的文化水平不高。在村里当妇女主任时，她从其他村吸取经验，带领年纪不大人一起，开展了扫盲班，帮助了很多大字不识某个的村民，自己也跟着学习。那会儿大家都是差不多水准，还看不出文化水平的差异，可后来随军来到清萍，她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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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缺什么，就格外在意甚么，因此董晶梅特别重视子女们的学习。
这些年，家里的好几个孩子们，男娃女娃都一样，学习方面都被她盯得紧紧的，有的毕业后开始吃商品粮，还有一个甚至被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
也正是因为对文化人高看一眼，董晶梅对曾是中学教师的刘丽薇特别欣赏。
只不过，她本人就是个直性子，说话做事不爱拐弯抹角，对于刘丽薇的臭毛病，也懒得惯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刘丽薇忍了半晌，实在憋不住：《晶梅姐，你不问了？》
《你不是说你不方便说吗？》董晶梅反问。
《想想还是得说，不然一会儿你回家受不住刺激。》刘丽薇败下阵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继续道，《你和程旅长上回不是给耀华买了辆自行车吗？等了某个月还是大半个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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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到了？》董晶梅面露喜色。
她小儿子升上高中后，闹着上学路途远，愣是不愿意去。她好说歹说也没用，最后只能咬咬牙，忍痛掏钱财给买自行车。这事不管传到哪儿，都能让人惊掉下巴，前些天她回老家探亲，还特地跟自己婆婆说了一嘴。老太太彼心疼啊，说自行车一百五一辆，有这钱财，儿子拿来帮助家里的哥哥姐姐们不好吗？他们的日子过得多难啊！
当时董晶梅就怼回去了，老程的哥哥姐姐难，跟他们家有甚么关系？一个个都是好几十岁的人了，难道还指望着弟弟凡事都搭把手？
《自行车是到了。》刘丽薇卖了个关子，《只不过——》
董晶梅皱眉：《只但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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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院里来了个新媳妇，娘家人要给闺女办嫁妆，软磨硬泡的，愣是哄得程旅长把自行车让出去。》刘丽薇说。
《让出去了？》董晶梅张大嘴巴，许久才回过神，《给钱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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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财肯定是给了。》刘丽薇说，《只不过现在的自行车，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光是拿回钱有什么用啊！》
董晶梅都还没进家门，就听了一肚子的气：《老程是如何想的？人家嫁闺女，犯得着他去帮忙？》
《哎哟，我的好姐姐。》刘丽薇眼底闪过笑意，《你别生气，我刚才不敢跟你说，就是怕你给气坏了。其实这事也不能怪程旅长，程旅长就是个大好人，把下属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成天操碎了心。》
《什么大好人？》董晶梅气愤道，《我看他就是脑子里的筋搭错了！》
刘丽薇还是有智慧的，这会儿挑拨离间，她不能挑老首长的错，也不能挑江营长的错，便故意没提他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幸好董晶梅气昏头了，也没顾得上问。
《说到底，咱们大院的新媳妇真是个有福气的。娘家人特别宠她，远嫁到岛上，就想她出嫁的时候风风光光的。》刘丽薇继续火上浇油，《听说还因为新媳妇身体弱，出门走几步就喘，现在有了自行车，上哪儿都方便了。真是，没见过这么心疼闺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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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晶梅没好气道：《人家心疼闺女，我还心疼自己儿子呢！》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晶梅姐，你就别跟程旅长闹，要不他也不好受。对了，我前边儿还见着那新媳妇骑着车呢。》
《她在哪里？》董晶梅问。
等了这么长时间，她就想见见原本自家的车。
对刘丽薇来说，这简直是正中下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笑着道：《刚才好像骑着自行车出去了，等夜间小姑娘会在大院里骑着车显摆的，到时候你就能见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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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递局除了寄信之外，还能寄包裹。
宁荞将拨浪鼓包得严严实实的，递给人家时，还检查了好几遍。
《寄的路途中会不会磕坏了？》宁荞问。
《这可不敢保证，毕竟路途远。不过拨浪鼓哪里都能买得到，何必特地从西城寄到安城去？》
刚才包装的时候，对方打听了一下，知道这生面孔是军区大院的。
军人同志的津贴普遍都高，尤其是军官级别的，根本就不差钱财。但从军区往老家汇钱财的多得很，特地买个拨浪鼓寄回去的，还真没见过。
《运费也不便宜，还不如别折腾呢。》对方说，《让他们自己供销社去买一个。》
拨浪鼓哪儿都有，但这是姑姑送的第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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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摇摇头：《那我再包一包。》
对方笑了：《不用了，里三层外三层，都包成这样了，理当不会磕碰。》
等到从邮递局出来，宁荞的心情特别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原剧情果然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给她增添多余的心理负担。
估算着嫂子怀孕的时间，等小侄子或小侄女出生，该是明年夏天的事。她回想那天的梦，想要知道原剧情中，在嫂子产后，她有没有回安城探望，但不论如何绞尽脑汁，都毫无头绪。
照理来说，只要她能克服晕船的毛病，肯定是回去了的。
宁荞没有再细想，心中有了新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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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着明年夏天，和小宝宝的见面。
这一趟来海岛，路途颠簸，下船还病了好几天，宁荞完全打消近期回老家的念头。此时，为了给明年的回程做准备，她决定养好自己的身子。
此时她骑着车回家，打算好好睡某个回笼觉。
骑回自家小院，锁车的时候，宁荞余光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苏青时淡淡地扫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外人进不来军区大院，还锁车？》
苏青时本意是想要嘲笑宁荞没见过世面。
毕竟小姑娘锁车时认真的表情，再次刺痛她。一辆自行车而已，整个大院的人都已经知道她父亲兄长够疼她的了，现在出出入入还要锁起来，至于吗？军区大院又没人偷车。
《对啊。》宁荞自然地抬起头，笑吟吟道，《防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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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时压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怔了一下。
下一刻，宁荞重新打开车锁，喃喃自语：《不对呀，防着她不能停小院，还是停车棚安全。》
一阵风似的，江营长的新媳妇又蹬着她的自行车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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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行车棚出来，宁荞看见公示牌前一群家属排着队。
是国防施工小组的同志在点名。
《孙桂。》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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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爱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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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里的大事小事，宁荞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尤其是这两天公示牌上贴的招工信息，所有人都在讨论。
不过这事与她无关，注视着一长溜的队伍，她没有过多停留，回身就走。
《宁荞。》施工任务队的组长念到最后一张报名表，《宁荞？》
迟迟没人喊回应，他不耐烦了：《啧，宁荞同志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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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
一道道目光向她投来。
宁荞愣在原地，好久之后才幽幽地举起手：《到。》
施工任务队的张组长比她还吃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行吧，都跟上。》
宁荞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混到队伍中。
《你不是江营长的媳妇吗？如何也报名了？》孙桂压低了音色问。
《不清楚啊。》宁荞小声道，《我没报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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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你家里人报的名？》
宁荞更懵了，跟着大部队往施工现场走：《我现在能回家吗？》
《似乎不好，报了名又不去，太得罪人了吧。》孙桂说，《你就当去凑个数，反正这回也是先试工，不一定能有多少人留下呢。》
这一批家属之间，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但心里却有自己的小九九。
既然报名了，她们就都是冲着最后能留下的决心去的，彼此之间是竞争对手，很难给人家好脸色看。但竞争对手里，也有一股清流，就是宁荞。
无意间闯入找工作大队伍，倒是比在家睡觉要有趣些，宁荞也就既来之则安之。
宁荞是稀里糊涂跟着来的，大家甚至没有商量过，某个个都给她好脸色看。
海边停着几艘运输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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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内容不复杂，只要有力气就行，但也得当心点。连接运输艇和岸边的，是某个翘板，一不小心就可能打滑，宁荞是来混的，便站在一旁，帮忙给这些女同志们搭把手。
金爱娣个子小，身材瘦弱，可却有使不完的劲儿。她扛着沙子，一趟一趟走，就是在这微风清凉的深秋，仍是热得一身的汗。
将沙子往回抬时，她好几次累得快要直不起腰。宁荞见到了，便上前帮她顶着后边快要沉下来的沙袋。
金爱娣说：《别，要是被张组长看见，还以为我不行呢，这一趟就白忙了。》
宁荞连忙缩手。
金爱娣抬了几趟，也不敢歇着，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见宁荞担忧地注视着自己，她笑了笑：《没事的，我在老家就干惯了。我们那儿，男人一天能挣十个公分，女人一天八个公分。可我哥和我爹一天就只能挣七个公分，十个公分的大头都是我一个人挣的。》
宁荞听高中同学杨清清提过赚工分的事，有些许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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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嘛。》
《我能顶起家里的一片天。》金爱娣挺了挺胸脯，骄傲道，《看现在我嫁出去了，家里分到的粮食明显没以前多。》
金爱娣是在丈夫入伍满十五年之后随的军，以前累死累活挣工分，得来的粮食全家一起吃。她这人勤快惯了，积极性本来就强，可有时候也觉得亏。现在好了，总算搬到军区，即便钱财还是得抠搜着花，但劳动所得总归全都是自己小家庭的。
再辛苦也值得。
《宁荞！》张组长高喊一声，《你不干活？》
在艰苦朴素的劳动人民之中，宁荞注视着实在是太惹眼了。
人家皮肤黝黑，大汗淋漓，唯独她连一滴汗都没有，皮肤白得像是向来没晒过太阳，还只因跟着好几个大姐跑来跑去，出了些力，显得脸色红润，晃眼的漂亮。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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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试工就偷懒，你是不想留下来了吧。》张组长对着这小姑娘，又实在骂不下嘴，说道，《你不干活，来玩儿的是吧？》
宁荞解释：《组长，我没报名。》
张组长都要气笑了。报名表都交上来了，还说没报名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刚要传达一下劳动人民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忽地听见不远处传来声响。
《张组长！张组长！》后勤办事处与他对接的小年纪不大来了。
此时来的，还有白主任。
白主任发现工作间里这些咋咋呼呼的小年纪不大真是不经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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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说他办事利索呢，等到办工一段时间，她发现怪怪的，桌上肯定少了什么东西。
细细一看，宁荞的报名表不见了。
白主任清楚施工任务队的张组长一向严格，忧虑宁荞被使唤一下午，匆匆忙忙就赶过来。
果不其然，一到岸边，就发现张组长正盯着宁荞。
幸好来得及时，否则她真不好向小江同志交代。
张组长听后勤处同志一番解释，再转头看向露出不好意思又不失礼貌微笑的宁荞。
敢情人家真是来玩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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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主任将宁荞拉到一旁，说清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宁荞也猜到，估计是三个小的帮忙报的名。
有过那么电光火石间，她以为是他们估计捉弄她，和原剧情一样。但原剧情只是原剧情，真眼下正海岛生活了几天之后，其实宁荞并不认为他们对她的好都是装的。
尤其是现在白主任提起江珩。
《小江来清安军区这么多年了，我们两家已经很熟悉了。他以前没处过对象，可能不太会表达自己，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在意你的感受。》
《他自己工作忙，托我和书兰、蓓蓉平时多多照顾你。你看我，这回办的都是什么事。》
《小江跟我说，你身体弱，得好好调养。幸好你自己也机灵，没跟着干活，要不然像刚到海岛时那样病倒，我就成罪人了。》
《白主任，您别放在心上。》宁荞说，《这回只是赶巧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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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主任听着小姑娘既温柔又妥帖的一番话，心底一阵宽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轻拍宁荞的肩部：《行，先回去吧，这里风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过会儿就走。》宁荞说，《白主任，您先忙。》
白主任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千万要当心，之前发生过有人从翘板上滑下来掉进海里的事。
宁荞温声答应下来。
等到白主任走了，她的脑海中仍回荡着那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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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平时她某个人在家时，中午骆书兰和蒋蓓蓉时常喊她去蹭饭。
原来既是因为这些婶子们热情友好，也是因为江珩请她们多多帮忙照顾她。
《宁同志，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水壶？》江桂喊了一声。
《来了！》
宁荞和这帮人相处融洽，现在也不急着走，留下来帮忙做几分后勤工作。
像是有些人的外套湿了，她就接过来，叠得整整齐齐，找一块干净的地方放着。
毕竟是试工，张组长没有让大家让大家留到最后，好几个小时，一转眼就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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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很珍惜这次的试工机会，可工作名额有限，张组长就只留了金爱娣和此外一位同志，剩下的则先记录下来，下次有活儿再找她们。
没能留下来的同志，灰心归灰心，但也能接受。回去的路上还一个劲打听，问岛上工厂有没有贴出其他招工启示。
《我听说公社水产站能扒虾、括鱼籽。》
《那都是前好几个月的事了，现在水产站都满员了，就算还招人，招的也是他们自己公社的。》
见宁荞听得一本正经，江桂笑着对她说：《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能挣一点补贴家用也好。》
宁荞过去在娘家没有为钱财愁过。
其实目前也暂时没有这样的困顿，但这些家属们的话，却给她提了个醒。
娘家条件再好，可毕竟离得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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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个什么急需用钱财的时候，难道还打电报让他们汇过来？
《咱大院的玉雪，以前和大家一起洗衣做饭，也没拿着读书人的劲儿。现在好了，被挑去银行成了储蓄代办员，整天说自己有多忙。》
《还笑话其他人没工作。》
宁荞拉了拉江桂的胳膊，追问道：《下回有工作，能喊我吗？》
江桂诧异道：《你没必要呀，营长级以上，津贴就高了。况且江营长这么年轻，以后还能往上升。》
那天宁荞在供销社没买自己爱吃的大白兔奶糖，是想着即便旁边有钱，也得省着花，留个后路。
可现在听军属们一说，有了新的感悟。
大家都很努力，为了挣钱财，也为了实现自身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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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有工作岗位，我也想去试试。》宁荞软声道。
江桂笑着道：《行，你有文化，机会也多点。到时候如果海岛有甚么单位招工，我一准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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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她也没想交朋友，可谁清楚，居然有同学主动和她玩。
江果果上辈子在学校里没甚么要好的朋友，并不认为有甚么可遗憾的。
詹霞飞已经跟着她玩儿两三天了，还特地找班主任，给换了个位置，现在她俩是同桌。
江果果很好奇：《你为何要和我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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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够互相学习啊！》詹霞飞说。
江果果挠了挠头。
她俩的学习成绩都不行，互相学习什么玩意儿？
但多了个朋友，总比一个人做一匹孤狼来得好。
放学时，詹霞飞主动提出要和江果果一起回家。
二哥和三哥放学之后偶尔会来军区小学捎上她回去，但大多数时候，他们自己都玩疯了，因此江果果回家的路上向来都闷得慌。
詹霞飞的父亲在保卫科工作，一家三口也住家属院，多了个人结伴同行，两个小女孩聊得尽兴。
《果果，你的辫子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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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甩了甩自己的两根小辫儿。
小嫂子的手特别巧，扎的辫子和别人不一样，不是普普通通的麻花辫，里头好几股呢。
她骄傲地说：《对啊，我小嫂子编的！》
詹霞飞动了动口，最终没出声，继续跟着她往大院走。
《我回家啦。》江果果摆摆手，《次日见！》
等进了大院，江果果就急着要跑回家见小嫂子，怎料詹霞飞猛然拉住她：《你等等！》
《 如何了？》
詹霞飞抓着自己的衣袖，小声道：《那个、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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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
《能不能让你小嫂子也给我编个辫子？》
《那不行！》江果果想也没想，立即拒绝，严肃道，《我小嫂子的手会酸的！》
詹霞飞嘟囔：《就是编个辫子而已，手能有多酸呀！》
白主任下班归来，恰好从边上路过，一听这话，就乐了：《果果还担心小嫂子累啊？》
《自然了。》江果果语气认真，《我不是每天让小嫂子编辫子，编好之后，睡觉的时候要 老老实实的，等睡坏了才重新梳。》
白主任有意逗她：《编辫子不累人，送你小嫂子去国防施工队扛水泥才累呢。》
江果果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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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你小嫂子找的活儿，她今日下午都扛好好几个小时的水泥了。》
《小嫂子呢？》江果果傻傻地问。
《累得不行了，在家里歇着。》
江果果晴天霹雳。
她扭头就要往家里跑，但跑到家门口，又顿住脚步。
完蛋了，小嫂子肯定生她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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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鸿锦想将外甥和外甥女接到家里住，但向来都举棋不定该如何向爱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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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总算有了个好时机。
在去军区医院复诊的时候，他听帮忙换纱布的护士说，军区小学要招老师了。
他知道苏青时从来都想要有一份正式、体面的工作。
那是她听亲戚说的，消息暂时还没放出来，但保真。
好几个月前，她刚来海岛那时，银行要在部队选某个储蓄代办员。部队从随军家属里面挑选，但因为她才来不久，大家对她都不熟悉，最后挑了沈玉雪。
即便苏青时甚么都没说，但唐鸿锦清楚，她很灰心。
现在，他一得到这件消息，立马跑归来。
苏青时正在书桌前写日记，抬眼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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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青时，军区小学在招教师。》唐鸿锦说，《这职位很适合你，要不要去试一试？》
苏青时素来平静如死水的眼神，忽地有了生机。
她起身来：《真的？》
《真的。》唐鸿锦走上前，捏住她的手，《教书育人，只需要和孩子们相处，不必和别人打无谓的交道。我想，如果你成为老师，一定会是最优秀、出色的教师。》
苏青时难得多了许多话，拉着他问长问短。
唐鸿锦一时还拿不准应聘资格，但她念到初中，文凭应该足够了。
《我们比别人多了准备的时间，也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去买一身好看的衣服，再买一双新皮鞋。》唐鸿锦说，《等到时候去面试，打扮得体体面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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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时露出笑容。
她不常笑，可每一次的笑容，都如将云雾拨开一般，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唐鸿锦轻轻搂住她。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
《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唐鸿锦拿出姐姐婆家三姑和三姑父一同寄来的信。
苏青时挑眉，没有接。
《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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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鸿锦扶着苏青时的肩部，让她坐回去，将信纸在她面前展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唐鸿锦的心提到嗓子眼。
过了许久之后，书房里回荡她清冷的音色。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青时嗤笑道：《这还真是给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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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主任是个有责任心的，傍晚还在家里做饭，从窗口瞄见江珩归来了，立即刻前跟他说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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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但是逗小孩是逗小孩，面对江珩，她说的是实话。
知道宁荞只是去待了一下午，江珩就放心了。
回家时，他远远瞄见家门口一道小小的身影。
江果果蹲在家门口抱着膝，整个人缩成一团。
江珩走快几步上前，伸手扶她：《如何了？》
江果果的嘴角撇着，快要哭出来：《大哥，我做了惹小嫂子生气的事情。》
《我清楚。》江珩说，《你无心的，以后做重要决定前先问过家里的大人。》
江果果现在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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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委屈巴巴地说：《小嫂子肯定不理我了。》
《不会。》
《小嫂子以后不会给我编辫子了。》
《不会。》
《小嫂子今天晚上肯定不要和我住一屋了！她以后都不想和我睡一屋了！》
江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倒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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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抬起眼，眼眶里泛着热泪，意外地发觉她大哥没想到眉心舒展。
还怪期待的？
江果果张大嘴巴，准备嚎啕大哭。
可猛然间，门被打开了。
屋子里，宁荞低下头，看见坐在门槛处的江果果。
《还真是你的声音，回家了如何不进来？江源和江奇早归来了。》
《小嫂子！》
《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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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用力眨眨眼，将眼泪眨回去。
《小嫂子？》她再试探地喊一声。
宁荞又应了一声。
江果果的目光，立马就亮了。
小嫂子是这件世界上最大方的人了！
刚经受过巨大心理打击并且自责了好长时间的江果果，现在心灵脆弱。
她扒拉着小嫂子的手，一路跟得紧紧的，瞅准时机就撒娇。
《小嫂子，我以后再也不乱给你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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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小嫂子如果生气的话，就罚我！你罚了我，我心里能好受点！》
《抄三遍语文课本的第四篇课文吧。》
《没问题，晚上睡觉之前一定写完，小嫂子监督！》
宁荞：？
被罚了还傻乐。
江珩微微蹙眉。
目前看来，江果果小同志是真打算每天晚上都霸占她小嫂子不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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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被江果果拉着念叨了好一会儿，回头一看，江营长还站在原地思考人生。
她没辙地摇摇头。
又傻了某个。
-
晚饭后，江果果还是像一颗牛皮糖，黏着她小嫂子不放。
《小嫂子，我们去院子里骑车吗？》
宁荞已经能熟练地骑车，自己开心了好久，昼间给爸爸妈妈写信的时候还顺便补充在最后一行。
在家里，所有人当她是个孩子宠着，来到家属院可不一样，到了夜间要是再骑着车在大院嘚瑟，难免有人看不惯，说她是个臭显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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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摇头：《不去。》
江果果的脑袋一耷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但是可以去逛逛。》宁荞温声道，《某个小时后归来写作业、抄课文。》
《好！》
江源和江奇趴在书桌前，听见动静，探出脑袋看了看。
大哥如何不拦着老四？
早知道晚饭后只要跟着小嫂子，就能顺利溜出去玩，他们也不老老实实进房写作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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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难受了，大哥也在家里陪我们。》江源说。
江奇翻了个白眼：《就是只因有大哥在，才更难受啊！》
《大哥，你来吗？》江果果走到门边，突然回头喊了一声。
江珩一愣，随即跟上前。
没白疼果果。
江源和江奇不敢置信地站起来，见大哥没走几步就回头扫他们一眼，立马重新入座。
房门被关上。
江奇咬着后槽牙：《这破作业，我一天都不想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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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推开窗，身姿矫健地板上桌，脑袋往外伸：《我们也出去玩。》
江奇皱眉：《二哥，大入口处又没人守着，我们为何要鬼鬼祟祟的？》
江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爱去不去！》
-
江珩跟着姑嫂俩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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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院散步，对他而言全然没有吸引力。
但宁荞也去了。
可现在，江果果碰见她同学詹霞飞，立马将小嫂子拉到了孩子堆里。
《小嫂子。》詹霞飞学着江果果喊。
其他小孩子便也跟着喊。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江果果很不乐意道：《小嫂子不是你们叫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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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江果果这孩子，冲谁都是龇着牙，儿时就是奶凶奶凶的。长大一点，同样不讨喜，私底下大人们议论她迟早要跌大跟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要不如何连个朋友都交不到？
詹霞飞被江果果一凶，往后退了退，板起小脸。
宁荞蹲下来，对詹霞飞说：《果果是说，你们可以叫我姐姐。》
《对不对？》宁荞转头看江果果。
江果果哪有这件想法，但被小嫂子温柔迷糊了，用力点点头。
詹霞飞这才重新露出笑脸：《姐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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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有不少孩子，都和江果果差不多大，此起彼伏的姐姐声，喊得宁荞直笑。
江果果愣愣地注视着小嫂子。
她的小嫂子，不管在哪里，都很受欢迎。
江珩就这样看着宁荞被困在大孩子堆里。
他打算上前带她走的，可和孩子们抢媳妇，这算甚么事？
更何况，还很有可能抢不赢……
就在江珩思索时，刘丽薇业已将董晶梅喊出来。
《晶梅姐，你没和程旅长闹吧？这事也不怪他，他工作上挺忙的，你就多体谅一下。》
《还没，夜间老傅在家里谈事情。》董晶梅想了想，又说道，《一码归一码，我以前工作上忙的时候，也没说不管家里孩子的事。》
刘丽薇松了口气：《瞧你，怎么还翻起旧账了，俩口子哪有计较这些的。还好你没和他闹，如果害得你们夫妻俩吵架，我不就成大罪人了？》
《你实事求是，哪里怪得到你头上？》董晶梅莫名道。
刘丽薇笑了笑，在大院里找宁荞的身影。
《彼抢了你们家自行车的新媳妇，现在肯定还在臭显摆。》
董晶梅沉下脸：《在哪里？》
刘丽薇找了一圈。
最后目光锁定大榕树底下孩子堆里的宁荞：《哎哟——没骑出来。估计是抱着自行车乐了好几天，终于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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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晶梅一想，人家抱着自行车乐了好几天，自己小儿子肯定是哭了好几天。
心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看，就在那儿呢！》刘丽薇指了指宁荞，《笑得跟花儿一样，真开心。晶梅姐，我们去会会她。》
董晶梅一脸的莫名其妙。
还要会会她？见到人就行了，还跑上前故意找人家麻烦，这可不是她的作风。刘丽薇是如何想的？
董晶梅撇了撇嘴，转身想走，可顺着刘丽薇的手指，随便扫了一眼。
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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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昼间帮她运包袱的好心小姑娘吗？
她连忙走上前去。
《晶梅姐，你别太生气啊！》刘丽薇在后边喊，《小事而已，动甚么火……真是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几个军人和家属好奇。
大家清楚董晶梅从前在村里是干部，大多数人习惯地称呼她为《董主任》，此时便追问道：《董主任怎么了？》
刘丽薇摇摇头：《宁荞同志得罪人了，照晶梅姐这暴脾气，气势汹汹的，谁能拦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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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听，都为宁荞捏了把汗。
董晶梅是大院家属里大姐大一般的人物，她性格直率，那张嘴，得了理就不饶人。
吓着新媳妇如何办？
刘丽薇趁这会儿还赶得及，转头走两步，把爱人喊出来。
没有人比刘丽薇的爱人钱财副团长更烦姓江的一家。
一是只因，江家几个小孩有一回在大院里玩，手里捧着桔子水，一不小心和他撞了个满怀。钱副团长托人从沪市买的崭新衬衫，直接就被淋了一身。他气得要命，却大院里的人太多了，为了表示自己的宽容大度，他不仅发脾气，还给仨孩子塞了钱财，让他们重新去买桔子水。
二来则是只因部队里的事。江珩年轻，却屡立战功，领导们都器重他，好几次钱财副团长提出的作战方案没人应和，但江珩一开口，领导们就列入计划中。钱副团长表面上很平和的，给足江珩的面子，还夸他有勇有谋有潜力，实际上却早就记恨上了。
他在团里拿江珩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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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能盼着，女人之间的事给这小子添添堵。
《真能吵起来？》钱财副团长眯起眼问。
《吵什么吵？》刘丽薇笑道，《那丫头只有被骂得回不了嘴的份，你看着吧。》
董晶梅压根不知道别人在议论自己。
月光下，小姑娘蹲在孩子们之间，笑脸软乎乎的，真讨人喜欢。
她前头还后悔没问小姑娘叫甚么名字呢，这会儿居然碰上了。现在她哪还有甚么自行车被抢的火气，心情好得很。
董晶梅也笑起来，挤进人群里：《你在这儿啊！》
宁荞听见音色，抬起头，从孩子堆里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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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惊喜道：《您就是——》
《就是我，你喊我晶梅婶子就成。》董晶梅乐呵呵道。
《晶梅姐。》宁荞扬起唇。
其他好几个军人和家属都摸不着头脑。
如何和刘丽薇说的不一样？
刘丽薇一脸狐疑，自言自语：《这是先礼后兵？》
听小姑娘懂事地喊自己，董晶梅更欢喜了：《白天看你这小姑娘这么乖，还想着再碰见你，得问问你说对象了没有。如果没说对象，我得给你介绍一个小伙子的……没念及——》
《这是我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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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晶梅话音未落，就见一道高大身影伫立在自己跟前。
宁荞的手腕被江珩的大掌紧紧握住。
温热的力量感袭来。
《董主任，这是我媳妇。》江珩低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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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颊发烫，有些慌，躲了躲，没躲开。
再抬眼看江珩，神色坚定。
大院里某个媳妇推了推自家丈夫：《你瞧瞧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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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摸后脑勺：《我哪会这些。》
《江营长生来就会吗？得学！》
不远处的，江奇业已跟着江源，一起鬼鬼祟祟了起来。
大院人多眼杂，他们是溜出来的，只敢悄悄躲在黑漆漆的大树后边玩。
偷偷混来的玩耍机会，总是特别珍贵。
但正起劲时，兄弟俩瞄见一群人围着他们哥哥和小嫂子。
江源和江奇定睛一看。
江奇《噗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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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源冷漠道：《捂着嘴！小点声！》
江奇捂着嘴，继续说道：《介绍咱小嫂子还说两遍呢，谁还能跟大哥抢媳妇不成！》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你没听见？》江源说，《我听见有人要给小嫂子介绍对象。》
江奇目瞪口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危机意识一下子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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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抢走大哥可以，但抢他们小嫂子，是万万不行的！
与此此时，钱副团长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刘丽薇黑着脸：《你问我，我问谁？》
董晶梅听刘丽薇说小姑娘是大院里的新媳妇，但没想到，居然是小江家的。
她这人仗义，宁荞帮过她的忙，对象是说不成了，可也得想个法子帮回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
董晶梅还记得，自己好几次说媒，都被小江一口回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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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他可半点不客气。
这《仇》当下不报，什么时候才报？
她憋着满肚子的笑意，遗憾道：《结婚了？如何就结婚了？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妹妹，打算给你介绍好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来着，真是太可惜了。》
《董主任……》江珩说，《我也年轻。》
宁荞总算瞅准时机收回手，垂着眼帘，抿起唇偷偷笑。
董晶梅立马道：《人家还俊朗呢！》
江珩：……
当着这么多人，他难道说自己也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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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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