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能行吗？》◎
董晶梅多年前当村干部时是大家长一般的人物, 不管村里出了甚么大事小事，只要村民们自己解决不了，都要上工作间请她出马。时间长了, 她习惯将一切包揽上身, 几个月前江珩的弟弟妹妹们刚到海岛，她差点就要帮忙给他养孩子了。但是她爱人程旅长硬是拦着，说小江同志不爱麻烦人，最终才只能作罢。
后来，董晶梅就想, 养孩子不成，给小江介绍个对象总没问题。可这小子，简直是油盐不进，不管她如何说，他就只有冷冰冰的回应——不要。
在她看来, 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才有成就感，如果给她一个机会, 她还真想搭把手, 把这三个小孩培养成三个高中生。
现在好了，油盐不进的江营长落到她手上。
董晶梅都没急着表明自己的想法，某个劲逗着小江同志玩儿, 时隔多年，好不容易才发现他也有这样的一面，就是光带着大院里其他军人和家属看热闹, 都有劲。
董晶梅跟前, 宁荞微微垂着眼, 尽量让自己眼底的笑意不明显一些。
江珩发现了, 睨她一眼。
宁荞立马收敛, 憋笑憋得更辛苦了。
大院里的人和董晶梅一样，都津津有味地注视着这一幕。
新婚小夫妻暗戳戳的互动，实在是太腻歪了。
大家小声嘀咕着小俩口腻歪，说得宁荞又有点不好意思。
江果果凑近了一看，大院的叔叔婶婶们真是没见过世面。
上辈子，大哥和小嫂子的眼神才叫腻歪，有时候她和二哥三哥都快要看不下去，一遍遍深切地意识到，赶走小嫂子是真不可能。
《那些小伙子们，都是一表人才，俊朗的嘞。》董晶梅等了半晌，又重复一遍。
江果果大声道：《我大哥才英俊呢！》
江珩没念及关键时刻还是妹妹救自己出火坑。
他望向江果果，当大哥的，这回眼神是出奇的温和。
詹霞飞见状，也忍不住说出真心话：《我妈说了，咱们整个清安军区就没有比江果果大哥更英俊的男同志了！》
詹霞飞的母亲恰好出来喊闺女回家睡觉，一时之间，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某个已婚同志，在私底下议论军区哪个男人更英俊，闺女居然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说给全大院听，真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趁着没人注意，回身悄悄回家，不催回家了，爱睡不睡！
《江果果大哥比我爸还俊朗！》
《比我舅还俊朗！》
《比贺叔叔还英俊！》
孩子们七嘴八舌，加入对话中。
大院里笑声响亮，带着善意。
江珩：……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场面又逐渐离谱起来。
董晶梅也发出爽朗的笑声：《行行行，不逗你们小俩口了。前些天江营长打结婚报告的时候，我就听说他要娶媳妇，没想到这么快。现在看见你们俩这么好，肯定是打心眼里喜悦的。时候不早了，大家该干啥干啥去，都散了吧。》
等到人群慢慢散去，董晶梅走到宁荞身边。
《你叫宁荞对吧？》董晶梅说，《这两天我一路都在赶车赶船，昼间刚从公交车下来，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得亏碰见你，帮我这么某个大忙，我真不知道如何谢你了。》
《不用谢。》宁荞嘴角上翘，温声道。
《要的。》董晶梅说，《那会儿你自己还有事，都不愿意推托，这恩情我记着呢。》
宁荞刚才听耳边的议论声，已经清楚董晶梅是程旅长的爱人。
她笑道：《晶梅姐，您和程旅长愿意把自行车让给我，我才要谢你呢。自行车不好买，你们等了这么久，我也特别不好意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扯平啦。》江果果在边上搭话。
董晶梅乐出声，察觉到不远处刘丽薇的眼神，说：《不好买，又不是买不到了，早晚的事情而已。为这么点小事，犯不着不好意思，我没这么小心眼。》
钱财副团长的眉心夹得死死的，瞪了媳妇一眼。
刘丽薇神色讷讷。
自己如何成小心眼的了？
董晶梅和宁荞聊得热络，一路拉着她的手，将她送回家。
媳妇刚出门时，被妹妹牵着，现在要回家，又被董主任牵着，江珩只能远远跟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落在后边时，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掌心的柔软和冰凉，仿佛还未消散。
江源和江奇玩到最后一秒，准备趁着大哥归来之前爬窗回屋。
兄弟俩小声说着话。
《幸好没抢我们小嫂子，我刚才还想呢，抢走大哥是能够的，抢走小嫂子，我要去拼命！》
《就是，要大哥就直接拿走吧，不用提前跟我们说，我们都同意！》
自己两个弟弟的音色，化成灰都认得。
江珩寻找音色的来源，看见他俩已经悄悄溜到自家屋子的后院，翻窗回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营长：……
直接拿走大哥？
弟弟们果不其然不如妹妹有良心。
-
都这个点了，即便宁荞邀请，董晶梅也没进屋做客，只说下次。
她在门口和江家人打了声招呼，离开的时候还心情愉悦，大老远看见刘丽薇，又在心底骂了一声晦气。
现在再回过神，她就想明白了，敢情刘丽薇是一直在挑拨离间呢。
《晶梅姐！》刘丽薇迎上来，想着得找补一下，《你没不乐意就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生新媳妇的气。》
《挑事呢你？》董晶梅斜她一眼，《一辆自行车而已，我们老程给就给了，又不是没把钱财拿归来，我还能咋地？》
《是是是。》刘丽薇赔笑脸，《我想岔了。》
《用你们文化人的话说，这就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董晶梅慢悠悠道。
刘丽薇的嘴角又僵了一下。
《这事就算过去了。》董晶梅心平气和地说，《但我这个老大姐，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新媳妇来咱们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表面上再镇定，心里头肯定是无助的。人家小姑娘嘴巴甜，喊咱们一声姐，但以咱的岁数，都能把人家生下来了。小姑娘有甚么做得不好的，我们多担待、多提醒，要是没甚么做得不好的，就别刻意为难。听见了没有？》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刘丽薇大半辈子都在教训人，现在倒反过来被某个没文化的给教训了。
她想解释自己不是刻意针对宁荞，可董晶梅打了个哈欠。
《回去歇着了。》
刘丽薇心里憋着火，不愿回家，就在大院里瞎溜达。
等到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看见刚才打哈欠的董晶梅，没想到正站在白主任家门口，和她谈笑风生。
刘丽薇气得要命，不是说回去歇着吗？
某个农村文盲，倒在她跟前摆起谱了！
《你说宁荞下午去抬水泥了？》董晶梅诧异道。
《去是去了，就是一场误会而已，她的身子骨吃不消，没干活就归来了。》白主任笑道，《她倒是健谈，去转了一圈，归来和不少大院里急着找工作的同志打成一片，聊了一路。》
《扛水泥是误会，但想找工作总不是误会吧？》董晶梅问。
白主任没听明白：《啊？》
《这丫头想找工作。》董晶梅豪爽地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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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临睡前，江果果格外兴奋。
平时小丫头睡觉就不老实，得折腾好一会儿，今日更甚，拉着宁荞念叨好久。
《詹霞飞说，她家里有一个瓷娃娃，是她爸爸妈妈去供销社给她买的！》
《瓷娃娃有眼睛，有口，还有鼻子，像真的一样。》
《次日我要去她家，和她玩。》
宁荞听了好久，总算知道，小女孩兴奋，是因为交到朋友。
《你喜欢和詹霞飞玩吗？》
《理当是喜欢的吧。》
《那你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宁荞笑着说。
江果果愣了一下。
她记忆中，上辈子自己好像也和詹霞飞短暂地做过朋友。
两个小女孩的友情来得快，可去得也快，有一回她去詹霞飞家里做客，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后来詹霞飞的妈妈就不让她们一起玩了。
没过多久，詹妈妈又来了学校一趟，请老师给她们调换位置。
再之后，詹霞飞就没在江果果的记忆中出现过。
《可能很快就不是朋友了。》江果果严肃道。
《为甚么呀？》
《可能我打她了？可能我骂她了？》江果果认真回想，摇摇头，《不清楚，反正每次都是这样。》
她的生命中出现过很多身影，可慢慢地，这些身影最终都会消失不见。
每次都一样。
《那你为何要打她、骂她呢？》宁荞反问。
这个问题把江果果难倒了。
她举棋不定半晌，又摇摇头。
月光洒进屋子里，落在小女孩的脸蛋上。
一双眸子格外漂亮，闪着明亮、俏皮的光。
《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为何要赶走她？》宁荞好奇地问。
江果果思索着：《就算我不赶她，她也会走的。》
她低下头。
两只小手捏住被角，又松开。
《该走的就会走，像我妈。》
《可也有好多人没走。》宁荞轻声道，《你爷爷、你三个哥哥。》
江果果笑了：《对，还有小嫂子呀！》
宁荞轻笑。
小女孩摸索着长大，亮出一身的刺，是为了保护自己。可这些尖锐的刺，虽能抵御进攻，却也有一定的几率，伤害到真正想留在她旁边的人。
江果果听小嫂子对自己说，人和人的相处是相互的，大量情况不能一概而论，得用她的脑袋瓜子好好判断。
她似懂非懂地颔首。
屋子里静悄悄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规律。
宁荞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喊江果果去开门。
小女孩赤着脚，打开门，仰起头：《大哥！》
她大哥如何来了？
宁荞钻进被窝里，脑海中还回荡刚才手腕被握紧的一幕，闭上目光装睡。
《睡了吗？》
《睡了。》宁荞的音色闷闷的。
《睡了如何还会说话？》江果果一本正经，《大哥，小嫂子跟你开玩笑呢！》
《能进来吗？》
《自然可以啦！》江果果拉着她大哥往屋里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江珩：……
感谢果果。
宁荞只好从被窝里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发丝柔顺，垂落在肩膀上，用手轻轻捋到耳后，露出雪白小脸。
《听白主任说，你问别人哪里能找到合适的工作。》江珩温声道。
宁荞点点头。
大院里果不其然没有秘密，她好几个小时之前刚说，几个小时之后，就传到江营长的耳中。
《你是缺钱吗？》江珩又问。
江珩和军区大院里其他家属少有交集，但在部队里听其他战友提起，他们的媳妇总是想着找份工作补贴家用。
江老爷子给的彩礼，父母给的嫁妆，都在宁荞手上。
她想都没想就摆摆手：《不缺。》
可话音落下，她的手中，多了一张存折。
宁荞怔愣。
《这是家里的存折。》
《每个月的津贴和补助，我已经存进去了。》
《等到下个月再发，直接交给你。》
《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们家里的钱财还够用。》
宁荞低头注视着存折。
江珩怕她不好意思翻开，便伸手帮忙。
注视着存折上的数字，宁荞抿了抿唇。
说家里的钱还够用，江营长是谦虚了，这不是还够用，是很够。
《你自己拿回去。》宁荞嘟囔。
《你收着。》江珩低声说，《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只是这两天忙忘了。》
结婚没几天，其实宁荞和江珩一点都不熟。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存折很轻，可这么多的钱，却沉甸甸的，像是整个家的重担都落在她手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宁荞还回去，江珩又推归来，就像这存折烫手似的。
江果果完全不知道大哥和小嫂子在忙甚么。
上辈子，存折也是由小嫂子保管的，江果果见怪不怪。
她还急着和小嫂子继续聊天，聊好朋友的话题呢。
她将存折抽走，放到小嫂子的枕头底下，干脆道：《收下了，大哥出去吧！》
江果果动作敏捷地下床，推着她大哥往外。
江珩失笑。
等到推走大哥，江果果回头蹦到床上。
她搓搓小手，要开宰了！
《小嫂子，你现在是不是有大量很多钱财？》
《挺多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能够给我也买某个瓷娃娃吗？》
《问你大哥。》
《小嫂子，大哥说钱方面的事情，不用问他，你说了算！》
宁荞疑惑：《什么时候说的？》
江果果笑眯眯。
上辈子呀！
-
生活很枯燥。
宁荞的生活比她们更枯燥。
她不会做饭，洗衣服也被家里三兄弟包揽过去，至于在院子里闲聊——
大量比她年纪大的婶子们聊的话题，她插不上嘴，人家把她当成小姑娘，最多问她睡好了没有、中午吃了什么等等。而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媳妇，院里并不多，除了和她压根合不来的原女主，就只有每天一早就要去银行上班的储蓄代办员沈玉雪。
时间长了，宁荞也闷得慌。
她学着其他家属，拿着大盆子，坐在小院里洗自己的衣服。
宁荞抹上肥皂，在搓衣板上搓搓衣服，她平时就是个讲究人，就连衣角和领口都找不到污渍，百无聊赖地搓着，快要打瞌睡。
秀兰姐笑着喊：《小宁同志，衣服又不脏，别放这么多肥皂，多浪费啊！》
听见有新鲜事，其他婶子们也围过来看。
宁荞满手的肥皂泡泡，听她们说着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实在是怪难为情的。
住她隔壁屋的苏青时，从来都敞着门。
苏青时没有出来看热闹，只是在屋里慢悠悠听着，手中拿着刚用炭火加热过的铁熨斗，将新买的裙子熨平整。
与她不同，唐鸿锦的人缘很好，特别招人待见。只是在军区医院认识某个小护士而已，小护士居然热心肠，将军区小学要招语文老师的事告诉他。
原本苏青时以为只是这样而已，谁知道，唐鸿锦将她的事放在心上，又跑了一趟军区医院，请小护士帮个忙，能不能提前安排面试。
小护士同意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军区小学招教师，消息传出来之后，肯定有不少人都想报名。
可她能提前去一趟小学，给校长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这是先天优势。
人心都是肉长的，唐鸿锦为她做的这些事，苏青时都看在眼里，最后松口，同意他接外甥和外甥女回家。
说也奇怪，过去在娘家时，苏青时闲不下来，为了得到上学的机会，她一定要将一家上下里里外外都打点齐全，那时，娘家人从没有念着她的好。可现在，她甚么都不需要做，就只是偶尔给唐鸿锦一点甜头，他却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
于是，人还是得为自己着想。
提前面试就安排在今天下午。
苏青时好好打扮了一番，将新买的裙子换上，临出门前还带上曾经念书时被老师夸奖过的优秀作文。
从屋里出来时，她经过小院，宁荞还在洗衣服。
苏青时微微垂下眼，视线从她身上掠过。
也不清楚是如何想的，就连洗个衣服，都乐在其中。
其实就算有父母和哥哥的疼爱，也没什么值得庆幸的。
如今出嫁，还不是照样要洗衣服，保养得再纤细白皙的手，也会有生出老茧的时候。
苏青时没有停留，高傲地扬着下巴，走了大院。
大院里的人，在看见她时，都没有出声。
直到她走了，才总算舒一口气。
《我要是跟她生活在一起，得憋傻了。》
《这么阴沉沉的性子，实在是不讨人喜欢。》
《真不清楚唐副营长和他妈是如何受得了苏青时的脾气。》
《上回唐副营长他妈不是说了吗？她自己无所谓，照顾到儿子身体恢复就要回老家了，只要儿子和儿媳妇自己过得好就行。》
宁荞抹了太多肥皂泡泡，用水瓢，好不容易才把衣裳冲洗干净。
一件衣服而已，洗得像是被单一样艰巨，在热心人们的注视下，她都快要出汗。
《衣服不是这样洗的。》
《肥皂这么贵，还不好买，倘若衣服不是特别脏，你使劲搓也能搓干净。》
《来，婶子教你……》
注视着小姑娘生无可恋的礼貌表情，她想笑，喝道：《小宁同志，能不能帮我个忙？》
金爱娣刚出门，就看见宁荞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学习洗衣服。
救兵来了，宁荞连忙挤出人群：《可以！》
金爱娣让宁荞帮忙，只是找个借口而已。
就在刚才，部队里某个参加国防施工任务的军人同志猛然被叫回去参加演练，码头人手不足，施工队的张组长便临时通知，让金爱娣和另一位被挑选的女同志立马去一趟。
这活儿，口头上是定下来了，但没到最后一刻始终会有变数。
现在可不会有变数了。
金爱娣得到这好消息，赶紧飞快换了一件薄短袖，套了一件外套，就准备过去。
只是恰巧碰见宁荞，就给她解个围。
《你跟着我出去，转一圈之后回来，随便想个借口把她们搪塞过去就行了。》金爱娣说。
一路上，金爱娣和她闲聊起来。
《这都业已不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了，刚来海岛的时候，我还试过上山抓蝎子，还有掐黄花菜呢。黄花菜到处都是，但蝎子没这么容易抓，好在归来之后送到收购单位，也是一份收入。》
《你清楚家属工厂吧？前阵子家属工厂的协理员来咱们大院挑了几个家属过去，帮忙加工绢花。那会儿可把我羡慕坏了，就盼着谁不乐意干了，把这活让给我。》
《你别看我这样，我也不是只会扛水泥的。像调浆糊粘绢花这种精细活，我也能干！》
宁荞笑着道：《我听白主任说，家属工厂还有缝纫组，就是给部队做衣服的。》
《对，这也是个好岗位。》金爱娣越说越热血沸腾，《辛苦归辛苦，某个月好几十块钱咧！》
她和金爱娣一路说说笑笑，到了施工场地。
金爱娣说：《瞧我，拉着你说个没完。你还得重新走回大院，多耽误工夫。》
《反正我没事干。》宁荞笑着道，《爱娣姐，我帮你把外套带回大院，免得弄脏了。》
看金爱娣出出入入都穿得妥妥帖帖就清楚，她是个爱干净的。
秋冬的棉衣贵，她自己不舍得买，穿的还是当年在老家好几个弟弟十几岁时穿剩下的。旧是旧了点，可她一米五的个子，正合适。
十几年的衣裳，金爱娣保护得很好，临出门前原本还舍不得穿，怕扛水泥的时候弄脏了。但不穿又不行，冻坏了身体，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现在宁荞要帮她把外套拿回去，金爱娣一脸欢喜，连忙脱下来：《还是你这小姑娘细心。》
码头风大，还脏，金爱娣看宁荞脚上踩着漂亮的小皮鞋，催着她赶紧回去：《一会儿千万别把衣服给我拿回来，干了一下午的活，肯定热，浑身都是汗，我得回去洗干净才穿外套的。》
宁荞满口答应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金爱娣同志如今有工作了，满脸喜色，冲站在远处的的宁荞递了个活泼自豪的眼神。
宁荞笑容灿烂，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等到金爱娣开始忙碌起来，宁荞抱着她的外套回去，没走几步，忽地听见身后一阵不小的动静。
一艘船在码头靠岸，陆陆续续下来一批人。
某个个面色苍白，扶着岸边的栏杆。
其中一个男同志的精神头最好，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手帕，递给好几个女孩子。
《红林公社又来了一批新知青。》
《分到咱们海岛来搞建设，真的是老遭罪了。》
一群知青缓了好一会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某个衣着光鲜的女知青蹲在地上，双掌掩面，小声地哭。
刚才递手帕的男同志双手摸了摸口袋，没辙道：《你该早哭呀，现在手帕都被别人分走了。》
女知青伸手打了他一下，男知青笑着往后躲，拉住她的臂弯，将她扶起来。
女知青用手背抹眼泪，带着哭腔问：《你就不想家吗？》
《既然已经来了，就看开点。你父母如果清楚你现在的情况，也会心疼的。》他说。
女知青点了点头，情绪缓和。
该吐的吐了，该哭的也哭了，好几个知青们就算不接受现实，也得接受。
毕竟事先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现在不能被眼前的困难打倒。
上岸之后，他们便往前走。
刚才感受到温暖的女知青，轻拍男知青的背：《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文，老家在南城，你呢？》
《我叫庄亚亚，是沪市来的。》
好几个知青开始互相介绍。
来接知青的公社队员组织好队伍，带他们回大队。
《你是沪市人？我有个亲戚也是沪市的，听说在肉联厂上班。》陈文说。
庄亚亚目光一亮：《真的吗？我爸爸也在肉联厂上班，你亲戚叫甚么名字？我可能听说过。》
《不清楚全名，我叫她姨。》陈文笑着问，《对了，你爸在哪个岗位？说不定他们是某个部门的。下回我写信回去，正好能够问一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爸是食堂的工人。》庄亚亚说，《你亲戚呢？》
《是吗？我亲戚不是食堂的。》陈文转而问其他人的情况，《对了，你刚才说，你是从京市来的？》
庄亚亚继续接话：《那你下回写信，问问你姨是哪个部门的呀。》
陈文的注意力业已在别人身上：《京市真是个好地方。》
宁荞站在原地，起初是好奇，但渐渐地地，目光被男知青吸引。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谈吐也好。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叫陈文。
陈文也是原剧情中一笔带过的人物。
他很优秀，说话做事周全、滴水不漏，来岛之后，与军区大院一个领导的闺女相爱结婚。原本也是一段佳话，可谁清楚，婚后没多久，领导的闺女意外溺水而亡。
陈文悲痛欲绝，差点要跟着她一块儿去。
没记错的话，和陈文结婚的对象，宁荞也认识。
是骆书兰和傅政委的闺女。
-
苏青时去军区小学面试时的状态很好。
袁校长看了她学生时代写的作文，又问了问她的个人情况。
回到家之后，一连数日，苏青时的心情都出奇好。
倘若袁校长对她不感兴趣，大能够直接打发她回去，可实际上，那天他的提问十分具体。
苏青时很踏实。
因为这样的好心情，她破例给了丈夫和婆婆好脸色，允许他们提早将两个孩子接归来。
唐鸿锦还在休假，向领导打报告回老家一趟，很快就被批下来。没有带外甥和外甥女随军的先例，这次回去，他还得办领养，将他们俩的户口本迁过来，估计要耽搁数日。
临走之前，唐鸿锦提醒母亲，让她好好照顾苏青时。
唐母答应下来，等到最后，还是没等到儿子让她自己注意身体。
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苏青时提前面试，接下来就要等待正式的招聘公示了。
苏青时和大院里的人几乎没什么交集，更别说要上哪儿找某个小学生借课本。
唐鸿锦听来的消息，是说正式面试时，需要朗读语文课本上的课文，此时发表个人见解。
之前他原本要给她去借小学课本的，但只因出发去老家比较临时，一时竟给忘了。
《隔壁江营长家最小的妹妹，似乎是小学生。》唐母说完，又皱了皱眉，《但你之前得罪了他们家。》
《我得罪了他们家，你又没得罪。》苏青时说，《你帮我去借一下吧，一个老人家登门，他们也不好拒绝。》
唐母心里头更难受了。
这是儿媳妇请人帮忙的态度吗？真是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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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晶梅实在，说要给宁荞找工作，就真的找。
小学招聘教师的公告还没贴出来，她把小姑娘喊到自己家，神秘兮兮地让她去当老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什么老师？》
《小学老师，以后还能教你们家果果，给她开小灶，多方便。》
宁荞犯了难。
原剧情里，教果果念书，是最让她头疼的。
小丫头能边学边睡，喊她起来继续学习，她听不见，但喊她去床上睡，立马就闭着目光去了。
如今，她吸取原剧情的经验，很少管小丫头的学习。
可不管如何说，成为一名小学教师，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毕竟，从前在安城时，她就一直想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宁荞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能行吗？》
《没问题！》
从董晶梅家出来，宁荞向来都想着当老师的事。
猛然迎面撞见骆书兰。
《书兰姐。》
想起原剧情里有关于骆书兰闺女的情节之后，再看见她，宁荞的心不由揪了一下。
她不自觉问：《书兰姐，倩然呢？》
《不知道上哪儿玩去了，每天一大早起来就不见影子，我们家倩然倘若有你一半乖巧，我也不至于这么愁。》骆书兰笑着，又顿了顿，探出手，《小宁同志，你看看我的手，是不是光滑了点？》
宁荞很捧场地摸了摸骆书兰的手，使劲点头：《是雪花膏的香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们家倩然，也是个傻丫头。》骆书兰说，《前些天我说自己的手有点涩，她让我涂雪花膏，我没舍得涂。这么贵的玩意儿，上脸都怕浪费钱财，还上手呢。结果你猜如何着，头天大晚上的，她趁我睡着，往我手背抹了一堆。今日翌日清晨起来，闻到味儿，我都没舍得洗手！》
宁荞想起自己的妈妈。
她妈妈也总是爱用抱怨的语气，向大院其他人说着自己闺女有多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难怪这么滋润呢。》宁荞笑吟吟道。
原剧情中，傅倩然溺水身亡之后，骆书兰受到巨大的打击。
她不哭，也不笑，整天将自己关在屋里。大院里的婶子们说她生病了，可具体是甚么病，连医生都查不出来。
《所以说，闺女就是贴心。》骆书兰闻了闻自己的手背，《我先回去，倩然前些天嚷着要吃白馒头，我给她做。》
《那就得洗手啦。》宁荞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骆书兰这才想起来，拧了拧眉：《这可如何办……》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江家开了个小型的家庭会议。
只只因宁荞说，她准备去军区小学应聘。
宁荞还没开始忙，三个弟弟妹妹就业已忙起来，坐成一排。
还没坐稳，江果果又起身回屋，拿出课本递给她。
《这是干甚么？》宁荞问。
《上课呀。》江果果一本正经道，《小嫂子，咱们先练习。》
《这是教鞭。》江奇递来鸡毛掸子。
江源也有滋有味的。
别说，还真好玩。
宁荞小时候就爱玩过家家的游戏，但哥哥嫌幼稚，不愿意陪她玩。
没想到现在，倒能在这儿过把瘾。
《小嫂子，小学生可调皮了，你要凶一点哦。》江果果提醒。
宁荞一秒进入状态，指了指江源和江奇：《坐好，吊儿郎当的。》
江源和江奇面面相觑，瞬间挺直背脊。
江珩站在一旁笑，由着他们胡闹去，转身要进书房。
可突然，宁荞轻轻拍了拍桌子。
《江珩！》
江珩：？
第一次被她直呼名字，还有点不适应。
弟弟妹妹们眨了眨眼，同时望向大哥。
小嫂子可真了不起，能给大哥唬得愣住！
江源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嫂子，你要更凶一点，不然小学生不会听话的！》
宁荞的声音就这么软和，可表情业已变得严厉：《你不上课了？》
江珩回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三个大孩子目光都不眨地盯着他看，妥妥的等待看好戏的表情。倘若他真和他们闹在一起，当大哥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以后还如何治得住他们？
《江珩同学，入座！》宁荞垮着小脸，拿起课本。
很凶。
江珩：……
默默地，他坐下来。
江源和江奇呆若木鸡。
江果果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二哥、三哥，听媳妇的话，不丢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董晶梅多年前当村干部时是大家长一般的人物, 不管村里出了甚么大事小事，只要村民们自己解决不了，都要上工作间请她出马。时间长了, 她习惯将一切包揽上身, 几个月前江珩的弟弟妹妹们刚到海岛，她差点就要帮忙给他养孩子了。但是她爱人程旅长硬是拦着，说小江同志不爱麻烦人，最终才只能作罢。
后来，董晶梅就想, 养孩子不成，给小江介绍个对象总没问题。可这小子，简直是油盐不进，不管她如何说，他就只有冷冰冰的回应——不要。
在她看来, 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才有成就感，如果给她一个机会, 她还真想搭把手, 把这三个小孩培养成三个高中生。
现在好了，油盐不进的江营长落到她手上。
董晶梅都没急着表明自己的想法，某个劲逗着小江同志玩儿, 时隔多年，好不容易才发现他也有这样的一面，就是光带着大院里其他军人和家属看热闹, 都有劲。
董晶梅跟前, 宁荞微微垂着眼, 尽量让自己眼底的笑意不明显一些。
江珩发现了, 睨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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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立马收敛, 憋笑憋得更辛苦了。
大院里的人和董晶梅一样，都津津有味地注视着这一幕。
新婚小夫妻暗戳戳的互动，实在是太腻歪了。
大家小声嘀咕着小俩口腻歪，说得宁荞又有点不好意思。
江果果凑近了一看，大院的叔叔婶婶们真是没见过世面。
上辈子，大哥和小嫂子的眼神才叫腻歪，有时候她和二哥三哥都快要看不下去，一遍遍深切地意识到，赶走小嫂子是真不可能。
《那些小伙子们，都是一表人才，俊朗的嘞。》董晶梅等了半晌，又重复一遍。
江果果大声道：《我大哥才英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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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没念及关键时刻还是妹妹救自己出火坑。
他望向江果果，当大哥的，这回眼神是出奇的温和。
詹霞飞见状，也忍不住说出真心话：《我妈说了，咱们整个清安军区就没有比江果果大哥更英俊的男同志了！》
詹霞飞的母亲恰好出来喊闺女回家睡觉，一时之间，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某个已婚同志，在私底下议论军区哪个男人更英俊，闺女居然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说给全大院听，真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趁着没人注意，回身悄悄回家，不催回家了，爱睡不睡！
《江果果大哥比我爸还俊朗！》
《比我舅还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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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贺叔叔还英俊！》
孩子们七嘴八舌，加入对话中。
大院里笑声响亮，带着善意。
江珩：……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场面又逐渐离谱起来。
董晶梅也发出爽朗的笑声：《行行行，不逗你们小俩口了。前些天江营长打结婚报告的时候，我就听说他要娶媳妇，没想到这么快。现在看见你们俩这么好，肯定是打心眼里喜悦的。时候不早了，大家该干啥干啥去，都散了吧。》
等到人群慢慢散去，董晶梅走到宁荞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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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宁荞对吧？》董晶梅说，《这两天我一路都在赶车赶船，昼间刚从公交车下来，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得亏碰见你，帮我这么某个大忙，我真不知道如何谢你了。》
《不用谢。》宁荞嘴角上翘，温声道。
《要的。》董晶梅说，《那会儿你自己还有事，都不愿意推托，这恩情我记着呢。》
宁荞刚才听耳边的议论声，已经清楚董晶梅是程旅长的爱人。
她笑道：《晶梅姐，您和程旅长愿意把自行车让给我，我才要谢你呢。自行车不好买，你们等了这么久，我也特别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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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平啦。》江果果在边上搭话。
董晶梅乐出声，察觉到不远处刘丽薇的眼神，说：《不好买，又不是买不到了，早晚的事情而已。为这么点小事，犯不着不好意思，我没这么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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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财副团长的眉心夹得死死的，瞪了媳妇一眼。
刘丽薇神色讷讷。
自己如何成小心眼的了？
董晶梅和宁荞聊得热络，一路拉着她的手，将她送回家。
媳妇刚出门时，被妹妹牵着，现在要回家，又被董主任牵着，江珩只能远远跟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落在后边时，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掌心的柔软和冰凉，仿佛还未消散。
江源和江奇玩到最后一秒，准备趁着大哥归来之前爬窗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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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小声说着话。
《幸好没抢我们小嫂子，我刚才还想呢，抢走大哥是能够的，抢走小嫂子，我要去拼命！》
《就是，要大哥就直接拿走吧，不用提前跟我们说，我们都同意！》
自己两个弟弟的音色，化成灰都认得。
江珩寻找音色的来源，看见他俩已经悄悄溜到自家屋子的后院，翻窗回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营长：……
直接拿走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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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们果不其然不如妹妹有良心。
-
都这个点了，即便宁荞邀请，董晶梅也没进屋做客，只说下次。
她在门口和江家人打了声招呼，离开的时候还心情愉悦，大老远看见刘丽薇，又在心底骂了一声晦气。
现在再回过神，她就想明白了，敢情刘丽薇是一直在挑拨离间呢。
《晶梅姐！》刘丽薇迎上来，想着得找补一下，《你没不乐意就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生新媳妇的气。》
《挑事呢你？》董晶梅斜她一眼，《一辆自行车而已，我们老程给就给了，又不是没把钱财拿归来，我还能咋地？》
《是是是。》刘丽薇赔笑脸，《我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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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们文化人的话说，这就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董晶梅慢悠悠道。
刘丽薇的嘴角又僵了一下。
《这事就算过去了。》董晶梅心平气和地说，《但我这个老大姐，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新媳妇来咱们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表面上再镇定，心里头肯定是无助的。人家小姑娘嘴巴甜，喊咱们一声姐，但以咱的岁数，都能把人家生下来了。小姑娘有甚么做得不好的，我们多担待、多提醒，要是没甚么做得不好的，就别刻意为难。听见了没有？》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刘丽薇大半辈子都在教训人，现在倒反过来被某个没文化的给教训了。
她想解释自己不是刻意针对宁荞，可董晶梅打了个哈欠。
《回去歇着了。》
刘丽薇心里憋着火，不愿回家，就在大院里瞎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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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看见刚才打哈欠的董晶梅，没想到正站在白主任家门口，和她谈笑风生。
刘丽薇气得要命，不是说回去歇着吗？
某个农村文盲，倒在她跟前摆起谱了！
《你说宁荞下午去抬水泥了？》董晶梅诧异道。
《去是去了，就是一场误会而已，她的身子骨吃不消，没干活就归来了。》白主任笑道，《她倒是健谈，去转了一圈，归来和不少大院里急着找工作的同志打成一片，聊了一路。》
《扛水泥是误会，但想找工作总不是误会吧？》董晶梅问。
白主任没听明白：《啊？》
《这丫头想找工作。》董晶梅豪爽地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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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临睡前，江果果格外兴奋。
平时小丫头睡觉就不老实，得折腾好一会儿，今日更甚，拉着宁荞念叨好久。
《詹霞飞说，她家里有一个瓷娃娃，是她爸爸妈妈去供销社给她买的！》
《瓷娃娃有眼睛，有口，还有鼻子，像真的一样。》
《次日我要去她家，和她玩。》
宁荞听了好久，总算知道，小女孩兴奋，是因为交到朋友。
《你喜欢和詹霞飞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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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当是喜欢的吧。》
《那你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宁荞笑着说。
江果果愣了一下。
她记忆中，上辈子自己好像也和詹霞飞短暂地做过朋友。
两个小女孩的友情来得快，可去得也快，有一回她去詹霞飞家里做客，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后来詹霞飞的妈妈就不让她们一起玩了。
没过多久，詹妈妈又来了学校一趟，请老师给她们调换位置。
再之后，詹霞飞就没在江果果的记忆中出现过。
《可能很快就不是朋友了。》江果果严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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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甚么呀？》
《可能我打她了？可能我骂她了？》江果果认真回想，摇摇头，《不清楚，反正每次都是这样。》
她的生命中出现过很多身影，可慢慢地，这些身影最终都会消失不见。
每次都一样。
《那你为何要打她、骂她呢？》宁荞反问。
这个问题把江果果难倒了。
她举棋不定半晌，又摇摇头。
月光洒进屋子里，落在小女孩的脸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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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眸子格外漂亮，闪着明亮、俏皮的光。
《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为何要赶走她？》宁荞好奇地问。
江果果思索着：《就算我不赶她，她也会走的。》
她低下头。
两只小手捏住被角，又松开。
《该走的就会走，像我妈。》
《可也有好多人没走。》宁荞轻声道，《你爷爷、你三个哥哥。》
江果果笑了：《对，还有小嫂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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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轻笑。
小女孩摸索着长大，亮出一身的刺，是为了保护自己。可这些尖锐的刺，虽能抵御进攻，却也有一定的几率，伤害到真正想留在她旁边的人。
江果果听小嫂子对自己说，人和人的相处是相互的，大量情况不能一概而论，得用她的脑袋瓜子好好判断。
她似懂非懂地颔首。
屋子里静悄悄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规律。
宁荞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喊江果果去开门。
小女孩赤着脚，打开门，仰起头：《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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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哥如何来了？
宁荞钻进被窝里，脑海中还回荡刚才手腕被握紧的一幕，闭上目光装睡。
《睡了吗？》
《睡了。》宁荞的音色闷闷的。
《睡了如何还会说话？》江果果一本正经，《大哥，小嫂子跟你开玩笑呢！》
《能进来吗？》
《自然可以啦！》江果果拉着她大哥往屋里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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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
感谢果果。
宁荞只好从被窝里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发丝柔顺，垂落在肩膀上，用手轻轻捋到耳后，露出雪白小脸。
《听白主任说，你问别人哪里能找到合适的工作。》江珩温声道。
宁荞点点头。
大院里果不其然没有秘密，她好几个小时之前刚说，几个小时之后，就传到江营长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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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缺钱吗？》江珩又问。
江珩和军区大院里其他家属少有交集，但在部队里听其他战友提起，他们的媳妇总是想着找份工作补贴家用。
江老爷子给的彩礼，父母给的嫁妆，都在宁荞手上。
她想都没想就摆摆手：《不缺。》
可话音落下，她的手中，多了一张存折。
宁荞怔愣。
《这是家里的存折。》
《每个月的津贴和补助，我已经存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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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下个月再发，直接交给你。》
《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们家里的钱财还够用。》
宁荞低头注视着存折。
江珩怕她不好意思翻开，便伸手帮忙。
注视着存折上的数字，宁荞抿了抿唇。
说家里的钱还够用，江营长是谦虚了，这不是还够用，是很够。
《你自己拿回去。》宁荞嘟囔。
《你收着。》江珩低声说，《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只是这两天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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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没几天，其实宁荞和江珩一点都不熟。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存折很轻，可这么多的钱，却沉甸甸的，像是整个家的重担都落在她手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宁荞还回去，江珩又推归来，就像这存折烫手似的。
江果果完全不知道大哥和小嫂子在忙甚么。
上辈子，存折也是由小嫂子保管的，江果果见怪不怪。
她还急着和小嫂子继续聊天，聊好朋友的话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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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存折抽走，放到小嫂子的枕头底下，干脆道：《收下了，大哥出去吧！》
江果果动作敏捷地下床，推着她大哥往外。
江珩失笑。
等到推走大哥，江果果回头蹦到床上。
她搓搓小手，要开宰了！
《小嫂子，你现在是不是有大量很多钱财？》
《挺多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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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给我也买某个瓷娃娃吗？》
《问你大哥。》
《小嫂子，大哥说钱方面的事情，不用问他，你说了算！》
宁荞疑惑：《什么时候说的？》
江果果笑眯眯。
上辈子呀！
-
大院里大部分没有工作的家属，闲暇时候能做的就只有三件事，洗衣、做饭以及在院子里闲聊。
生活很枯燥。
宁荞的生活比她们更枯燥。
她不会做饭，洗衣服也被家里三兄弟包揽过去，至于在院子里闲聊——
大量比她年纪大的婶子们聊的话题，她插不上嘴，人家把她当成小姑娘，最多问她睡好了没有、中午吃了什么等等。而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媳妇，院里并不多，除了和她压根合不来的原女主，就只有每天一早就要去银行上班的储蓄代办员沈玉雪。
时间长了，宁荞也闷得慌。
她学着其他家属，拿着大盆子，坐在小院里洗自己的衣服。
宁荞抹上肥皂，在搓衣板上搓搓衣服，她平时就是个讲究人，就连衣角和领口都找不到污渍，百无聊赖地搓着，快要打瞌睡。
秀兰姐笑着喊：《小宁同志，衣服又不脏，别放这么多肥皂，多浪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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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有新鲜事，其他婶子们也围过来看。
宁荞满手的肥皂泡泡，听她们说着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实在是怪难为情的。
住她隔壁屋的苏青时，从来都敞着门。
苏青时没有出来看热闹，只是在屋里慢悠悠听着，手中拿着刚用炭火加热过的铁熨斗，将新买的裙子熨平整。
与她不同，唐鸿锦的人缘很好，特别招人待见。只是在军区医院认识某个小护士而已，小护士居然热心肠，将军区小学要招语文老师的事告诉他。
原本苏青时以为只是这样而已，谁知道，唐鸿锦将她的事放在心上，又跑了一趟军区医院，请小护士帮个忙，能不能提前安排面试。
小护士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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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小学招教师，消息传出来之后，肯定有不少人都想报名。
可她能提前去一趟小学，给校长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这是先天优势。
人心都是肉长的，唐鸿锦为她做的这些事，苏青时都看在眼里，最后松口，同意他接外甥和外甥女回家。
说也奇怪，过去在娘家时，苏青时闲不下来，为了得到上学的机会，她一定要将一家上下里里外外都打点齐全，那时，娘家人从没有念着她的好。可现在，她甚么都不需要做，就只是偶尔给唐鸿锦一点甜头，他却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
于是，人还是得为自己着想。
提前面试就安排在今天下午。
苏青时好好打扮了一番，将新买的裙子换上，临出门前还带上曾经念书时被老师夸奖过的优秀作文。
从屋里出来时，她经过小院，宁荞还在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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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时微微垂下眼，视线从她身上掠过。
也不清楚是如何想的，就连洗个衣服，都乐在其中。
其实就算有父母和哥哥的疼爱，也没什么值得庆幸的。
如今出嫁，还不是照样要洗衣服，保养得再纤细白皙的手，也会有生出老茧的时候。
苏青时没有停留，高傲地扬着下巴，走了大院。
大院里的人，在看见她时，都没有出声。
直到她走了，才总算舒一口气。
《我要是跟她生活在一起，得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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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阴沉沉的性子，实在是不讨人喜欢。》
《真不清楚唐副营长和他妈是如何受得了苏青时的脾气。》
《上回唐副营长他妈不是说了吗？她自己无所谓，照顾到儿子身体恢复就要回老家了，只要儿子和儿媳妇自己过得好就行。》
宁荞抹了太多肥皂泡泡，用水瓢，好不容易才把衣裳冲洗干净。
一件衣服而已，洗得像是被单一样艰巨，在热心人们的注视下，她都快要出汗。
《衣服不是这样洗的。》
《肥皂这么贵，还不好买，倘若衣服不是特别脏，你使劲搓也能搓干净。》
《来，婶子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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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小姑娘生无可恋的礼貌表情，她想笑，喝道：《小宁同志，能不能帮我个忙？》
金爱娣刚出门，就看见宁荞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学习洗衣服。
救兵来了，宁荞连忙挤出人群：《可以！》
金爱娣让宁荞帮忙，只是找个借口而已。
就在刚才，部队里某个参加国防施工任务的军人同志猛然被叫回去参加演练，码头人手不足，施工队的张组长便临时通知，让金爱娣和另一位被挑选的女同志立马去一趟。
这活儿，口头上是定下来了，但没到最后一刻始终会有变数。
现在可不会有变数了。
金爱娣得到这好消息，赶紧飞快换了一件薄短袖，套了一件外套，就准备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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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恰巧碰见宁荞，就给她解个围。
《你跟着我出去，转一圈之后回来，随便想个借口把她们搪塞过去就行了。》金爱娣说。
一路上，金爱娣和她闲聊起来。
《这都业已不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了，刚来海岛的时候，我还试过上山抓蝎子，还有掐黄花菜呢。黄花菜到处都是，但蝎子没这么容易抓，好在归来之后送到收购单位，也是一份收入。》
《你清楚家属工厂吧？前阵子家属工厂的协理员来咱们大院挑了几个家属过去，帮忙加工绢花。那会儿可把我羡慕坏了，就盼着谁不乐意干了，把这活让给我。》
《你别看我这样，我也不是只会扛水泥的。像调浆糊粘绢花这种精细活，我也能干！》
宁荞笑着道：《我听白主任说，家属工厂还有缝纫组，就是给部队做衣服的。》
《对，这也是个好岗位。》金爱娣越说越热血沸腾，《辛苦归辛苦，某个月好几十块钱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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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金爱娣一路说说笑笑，到了施工场地。
金爱娣说：《瞧我，拉着你说个没完。你还得重新走回大院，多耽误工夫。》
《反正我没事干。》宁荞笑着道，《爱娣姐，我帮你把外套带回大院，免得弄脏了。》
看金爱娣出出入入都穿得妥妥帖帖就清楚，她是个爱干净的。
秋冬的棉衣贵，她自己不舍得买，穿的还是当年在老家好几个弟弟十几岁时穿剩下的。旧是旧了点，可她一米五的个子，正合适。
十几年的衣裳，金爱娣保护得很好，临出门前原本还舍不得穿，怕扛水泥的时候弄脏了。但不穿又不行，冻坏了身体，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现在宁荞要帮她把外套拿回去，金爱娣一脸欢喜，连忙脱下来：《还是你这小姑娘细心。》
码头风大，还脏，金爱娣看宁荞脚上踩着漂亮的小皮鞋，催着她赶紧回去：《一会儿千万别把衣服给我拿回来，干了一下午的活，肯定热，浑身都是汗，我得回去洗干净才穿外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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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满口答应下来。
金爱娣这才匆匆跑到张组长那里报到，取了竹笠和扁担，正式上岗进行装卸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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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爱娣同志如今有工作了，满脸喜色，冲站在远处的的宁荞递了个活泼自豪的眼神。
宁荞笑容灿烂，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等到金爱娣开始忙碌起来，宁荞抱着她的外套回去，没走几步，忽地听见身后一阵不小的动静。
一艘船在码头靠岸，陆陆续续下来一批人。
某个个面色苍白，扶着岸边的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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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男同志的精神头最好，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手帕，递给好几个女孩子。
《红林公社又来了一批新知青。》
《分到咱们海岛来搞建设，真的是老遭罪了。》
一群知青缓了好一会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某个衣着光鲜的女知青蹲在地上，双掌掩面，小声地哭。
刚才递手帕的男同志双手摸了摸口袋，没辙道：《你该早哭呀，现在手帕都被别人分走了。》
女知青伸手打了他一下，男知青笑着往后躲，拉住她的臂弯，将她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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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知青用手背抹眼泪，带着哭腔问：《你就不想家吗？》
《既然已经来了，就看开点。你父母如果清楚你现在的情况，也会心疼的。》他说。
女知青点了点头，情绪缓和。
该吐的吐了，该哭的也哭了，好几个知青们就算不接受现实，也得接受。
毕竟事先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现在不能被眼前的困难打倒。
上岸之后，他们便往前走。
刚才感受到温暖的女知青，轻拍男知青的背：《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文，老家在南城，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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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庄亚亚，是沪市来的。》
好几个知青开始互相介绍。
来接知青的公社队员组织好队伍，带他们回大队。
《你是沪市人？我有个亲戚也是沪市的，听说在肉联厂上班。》陈文说。
庄亚亚目光一亮：《真的吗？我爸爸也在肉联厂上班，你亲戚叫甚么名字？我可能听说过。》
《不清楚全名，我叫她姨。》陈文笑着问，《对了，你爸在哪个岗位？说不定他们是某个部门的。下回我写信回去，正好能够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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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是食堂的工人。》庄亚亚说，《你亲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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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我亲戚不是食堂的。》陈文转而问其他人的情况，《对了，你刚才说，你是从京市来的？》
庄亚亚继续接话：《那你下回写信，问问你姨是哪个部门的呀。》
陈文的注意力业已在别人身上：《京市真是个好地方。》
宁荞站在原地，起初是好奇，但渐渐地地，目光被男知青吸引。
他看起来温文尔雅，谈吐也好。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叫陈文。
陈文也是原剧情中一笔带过的人物。
他很优秀，说话做事周全、滴水不漏，来岛之后，与军区大院一个领导的闺女相爱结婚。原本也是一段佳话，可谁清楚，婚后没多久，领导的闺女意外溺水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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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悲痛欲绝，差点要跟着她一块儿去。
没记错的话，和陈文结婚的对象，宁荞也认识。
是骆书兰和傅政委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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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时去军区小学面试时的状态很好。
她只是不爱说话，但并不表示她不懂得说漂亮话，那天当着袁校长的面，她侃侃而谈，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份职业的向往。
袁校长看了她学生时代写的作文，又问了问她的个人情况。
回到家之后，一连数日，苏青时的心情都出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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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袁校长对她不感兴趣，大能够直接打发她回去，可实际上，那天他的提问十分具体。
苏青时很踏实。
因为这样的好心情，她破例给了丈夫和婆婆好脸色，允许他们提早将两个孩子接归来。
唐鸿锦还在休假，向领导打报告回老家一趟，很快就被批下来。没有带外甥和外甥女随军的先例，这次回去，他还得办领养，将他们俩的户口本迁过来，估计要耽搁数日。
临走之前，唐鸿锦提醒母亲，让她好好照顾苏青时。
唐母答应下来，等到最后，还是没等到儿子让她自己注意身体。
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苏青时提前面试，接下来就要等待正式的招聘公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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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时和大院里的人几乎没什么交集，更别说要上哪儿找某个小学生借课本。
唐鸿锦听来的消息，是说正式面试时，需要朗读语文课本上的课文，此时发表个人见解。
之前他原本要给她去借小学课本的，但只因出发去老家比较临时，一时竟给忘了。
《隔壁江营长家最小的妹妹，似乎是小学生。》唐母说完，又皱了皱眉，《但你之前得罪了他们家。》
《我得罪了他们家，你又没得罪。》苏青时说，《你帮我去借一下吧，一个老人家登门，他们也不好拒绝。》
唐母心里头更难受了。
这是儿媳妇请人帮忙的态度吗？真是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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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晶梅实在，说要给宁荞找工作，就真的找。
小学招聘教师的公告还没贴出来，她把小姑娘喊到自己家，神秘兮兮地让她去当老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什么老师？》
《小学老师，以后还能教你们家果果，给她开小灶，多方便。》
宁荞犯了难。
原剧情里，教果果念书，是最让她头疼的。
小丫头能边学边睡，喊她起来继续学习，她听不见，但喊她去床上睡，立马就闭着目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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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吸取原剧情的经验，很少管小丫头的学习。
可不管如何说，成为一名小学教师，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毕竟，从前在安城时，她就一直想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宁荞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能行吗？》
《没问题！》
从董晶梅家出来，宁荞向来都想着当老师的事。
猛然迎面撞见骆书兰。
《书兰姐。》
想起原剧情里有关于骆书兰闺女的情节之后，再看见她，宁荞的心不由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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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自觉问：《书兰姐，倩然呢？》
《不知道上哪儿玩去了，每天一大早起来就不见影子，我们家倩然倘若有你一半乖巧，我也不至于这么愁。》骆书兰笑着，又顿了顿，探出手，《小宁同志，你看看我的手，是不是光滑了点？》
宁荞很捧场地摸了摸骆书兰的手，使劲点头：《是雪花膏的香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们家倩然，也是个傻丫头。》骆书兰说，《前些天我说自己的手有点涩，她让我涂雪花膏，我没舍得涂。这么贵的玩意儿，上脸都怕浪费钱财，还上手呢。结果你猜如何着，头天大晚上的，她趁我睡着，往我手背抹了一堆。今日翌日清晨起来，闻到味儿，我都没舍得洗手！》
宁荞想起自己的妈妈。
她妈妈也总是爱用抱怨的语气，向大院其他人说着自己闺女有多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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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这么滋润呢。》宁荞笑吟吟道。
原剧情中，傅倩然溺水身亡之后，骆书兰受到巨大的打击。
她不哭，也不笑，整天将自己关在屋里。大院里的婶子们说她生病了，可具体是甚么病，连医生都查不出来。
《所以说，闺女就是贴心。》骆书兰闻了闻自己的手背，《我先回去，倩然前些天嚷着要吃白馒头，我给她做。》
《那就得洗手啦。》宁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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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书兰这才想起来，拧了拧眉：《这可如何办……》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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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开了个小型的家庭会议。
只只因宁荞说，她准备去军区小学应聘。
宁荞还没开始忙，三个弟弟妹妹就业已忙起来，坐成一排。
还没坐稳，江果果又起身回屋，拿出课本递给她。
《这是干甚么？》宁荞问。
《上课呀。》江果果一本正经道，《小嫂子，咱们先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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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教鞭。》江奇递来鸡毛掸子。
江源也有滋有味的。
别说，还真好玩。
宁荞小时候就爱玩过家家的游戏，但哥哥嫌幼稚，不愿意陪她玩。
没想到现在，倒能在这儿过把瘾。
《小嫂子，小学生可调皮了，你要凶一点哦。》江果果提醒。
宁荞一秒进入状态，指了指江源和江奇：《坐好，吊儿郎当的。》
江源和江奇面面相觑，瞬间挺直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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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站在一旁笑，由着他们胡闹去，转身要进书房。
可突然，宁荞轻轻拍了拍桌子。
《江珩！》
江珩：？
第一次被她直呼名字，还有点不适应。
弟弟妹妹们眨了眨眼，同时望向大哥。
小嫂子可真了不起，能给大哥唬得愣住！
江源看热闹不嫌事大：《小嫂子，你要更凶一点，不然小学生不会听话的！》
故事还在继续
宁荞的声音就这么软和，可表情业已变得严厉：《你不上课了？》
江珩回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三个大孩子目光都不眨地盯着他看，妥妥的等待看好戏的表情。倘若他真和他们闹在一起，当大哥的威严将荡然无存。
以后还如何治得住他们？
《江珩同学，入座！》宁荞垮着小脸，拿起课本。
很凶。
江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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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地，他坐下来。
江源和江奇呆若木鸡。
江果果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二哥、三哥，听媳妇的话，不丢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7402230 9瓶；小赵同学 3瓶；媛起一任、犹瀅、麦芽糖、靜靜看書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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