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公正调查，严肃处理。◎
班主任都说了, 如果不是只因江果果特地把宁荞喊过来，才不会想起提醒她带孩子配眼镜的事。
于是小丫头深切体会到，甚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空气电光火石间的凝滞。
江果果干笑两声。
班主任什么孩子没见过, 这会儿对上宁荞和江果果古怪的表情, 立马就懂了。
坐在教室里第一排的项嘉平，牢牢握紧江果果给自己带来的小木车。这么好玩的小木车，估计一会儿，就得被收回去了……
《所以, 江果果同学没有近视？》班主任问。
小丫头耷拉着脑袋。
刚才去找小嫂子的时候埋头，是只因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 现在埋头, 是认真的。
幸福稍纵即逝，她上扬的嘴角, 早就已经往下撇，还顺带打着颤。
《果果，你自己向老师解释。》宁荞说。
江果果咬咬牙。
豁出去了！
整个三年二班剩下的七十二位同学都敢说，自己和江果果同学同窗好几个月，还从未见过她这怂包样呢。现在，她一面解释，一边找补, 圆溜溜的目光时不时瞄瞄她的小嫂子，还露出卖乖的不好意思笑容。
同学们真的很疑惑，她又不是生平头一回做错事, 这回如何这么老实巴交的！
江果果的音色像蚊子咬。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 并不是头一回犯错误, 可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一世她洗心革面, 重点任务是当小嫂子的乖巧小姑子, 撒谎被拆穿，美好形象破灭，她愁得眉毛都要垂到眼角去了。
《江果果同学，老师能理解你的心情，你认为坐在第一排，能够好得听见上课内容，同样老师能对你
起到监督作用。但无论如何，撒谎都是不对的，诚实是最好的美德，你说是不是？》
都到这份上了，江果果自然只能用力点头称是。
只是一不留神，思想还是开小差。一会儿回家，小嫂子会不会不搭理她了？
本来就已经是下午即将放学的时间段，挨完了批评的江果果，死活都不愿意再回教室。
就算接下来还有一场暴风雨，她依旧要跟着小嫂子，毕竟回头进教室，是会被其他同学指指点点的。
背上书包的江果果，还不忘拿上自己的成绩单。
她牢牢跟宁荞后边，宁荞往哪儿，她就往哪儿，只是不吭声了，安静得跟小鹌鹑似的。
人事工作间里，傅倩然已经下课回来了。孙老师还在嘀咕着江果果肯定考不了高分，看她平时那调皮顽劣的模样，就不是读书的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正说着，孙老师突然闭嘴。
她看见远远地，宁荞带着江果果一起回工作间。
到底是在私底下议论人，虽然不确定有没有被宁荞看见，可这会儿，孙老师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原本就多话的人，一感觉到尴尬，就更加无法忍受沉默的时刻，她说：《宁老师，你刚才去哪里了？》
《去果果班级了。》
孙老师一看，宁荞很冷淡，而江果果同学，则是一脸黯然惆怅的表情，立马就想明白了。
敢情这孩子是没考好，被请家长了。
孙老师笑着冲傅倩然说：《得提前恭喜傅老师了，正式成为二年二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傅倩然愣了一下，抬头对上宁荞的眸光，立即躲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摆摆手，轻声道：《先别这么说。》
孙老师又对宁荞说：《没考好也不是你的错，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子，》
《果果。》宁荞转头转头看向江果果，《孙老师关心你的学习，给她看看你的成绩单。》
江果果丝毫没感受到孙老师的阴阳怪气，双手将成绩单递上。
毕竟是同事，表面工夫要做好，孙老师夸了一句：《江果果现在可比以前有礼貌，都是宁老师的功劳。只不过在学习方面，咱们当了十几年的老师，都知道，不是每个孩子都是这块材料。我看看，是哪门功课落下——》
她一只手握着成绩单，没看清楚似的，凑得更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老师看孙老师这见了鬼一般的表情，满心狐疑，也走上前去。
她随随便便这么一瞄，先看见的是三年二班班主任手写的各科分数。她虽不是科目老师，但在学校工作多年，对三年级学生考的分数肯定是有大致概念的。这样高的分数，不管在哪个学校，都不可能算是考砸了。
朱老师好奇，看得更仔细了一些。
整个人事办公室的老师们，胃口都被她俩吊住了。
到底考得多差？怎么还卖关子呢？
《全班第八？》朱老师看见成绩单最底下的数字，惊呼出声，《宁老师，江果果考了全班第八的好成绩？》
在军区小学，各班都有好几个《问题》孩子，这些孩子们是校长工作间的常客，早就成名人了，教师们都清楚得清清楚楚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果果也是名人之一，经常考倒数，上学期末她刚转到军区小学，拿到倒数第三的成绩单，容颜上没有半点失落神色，该如何玩就如何玩。
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没想到能在短短两个月之间，进步几十个名次。
要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孙老师迟迟没有回过神：《这成绩……》
宁荞笑了笑，语气柔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孩子身上都有他们自己的闪光点，这还是孙老师告诉我的。》
孙老师一怔，动了动口，一阵难堪：《我甚么时候说的……》
《孙老师不是说果果在礼貌方面进步了吗？》宁荞状似诧异，《我还以为你在夸她。》
江果果挠头，原来不是夸她来着？
大人的世界，真的很难理解。
《宁老师说得对，每个孩子都是有潜力的，得因材施教。》朱老师感慨道，《我们当老师的，倘若只是因为某个学生刚开始的学习成绩不好，就看扁这孩子，就违背教书育人的初衷了。》
孙老师还不服气，嘟嘟囔囔道：《她、她真能考第八？》
朱老师不悦道：《成绩单上就是第八，你不是看见了吗？》
江果果眨了眨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现在已经多多少少能意识到，孙老师在嘲讽自己。
小丫头一本正经道：《我这次能考第八，下次还能考第一呢。》
话音落下，江果果又回头，小声对宁荞说：《小嫂子，是不是不能骄傲？》
《这哪里是骄傲？》宁荞唇角挂着浅淡笑意，《有斗志是好事。》
孙老师的容颜上一阵火辣辣的。
办公室内的时钟，走到下午五点三十分。
谁说宁老师不会教书？她这不是把自己小姑子教得很好吗？这样一来，恐怕接下来二年二班老师的竞争，要更激烈了。
直到宁荞带江果果走了，其他老师们，还是议论纷纷。
孙老师被某个小年纪不大出言教训，虽态度克制温和，可也是丢了脸面。
现在在这办公室里，没人向着她，等到收拾东西回家时，她便刻意走慢了几步，去自行车棚找傅倩然。
语文组的纪龙老师也在自行车棚等，一见到傅倩然，笑容腼腆：《傅老师。》
《纪老师，你不是没车吗？怎么来车棚了？》孙老师问。
纪龙又忐忑地瞄了傅倩然一眼：《我……》
孙老师《哦》一声：《是来等倩然的吧？》
傅倩然推着自行车，与他们一起离开了车棚。
《不就是考了第八吗？有什么好显摆的。》孙老师哼笑，《运气好而已，谁清楚是用了什么法子。》
话刚说完，她忽地一惊，眼珠子滴溜溜转：《她考得这么好，该不会是宁荞暗戳戳帮的忙吧？》
《这是什么意思？》傅倩然问。
孙老师抬了抬眉，意有所指：《宁荞跟你抢语文老师的岗位，这么巧，她小姑子的成绩就突飞猛进。你说，是什么意思？》
《倩然，你也上点心吧，真想来人事干这些收集资料的活儿？》
傅倩然上了车：《有劳孙老师关心了，公平竞争，该如何样就如何样，袁校长会考虑的。》
孙老师笑了笑。
假正经、假清高，军区大院的年纪不大人都这样？
等到傅倩然的背影渐行渐远，纪龙才说：《孙老师，你别诋毁宁老师。宁老师和傅老师是朋友。》
孙老师微微摇头：《所以说你还年轻，看人看事只看个表面。》
就算宁荞和傅倩然是朋友，那也是以前的事。友谊是很脆弱的，为利益而破裂，屡见不鲜。
而傅倩然，她如果真拿宁荞当朋友，又何必故意在工作间里拉拢其他同事？
就像她选择站在傅倩然这一面，一是因为傅倩然的家庭背景、二是因为每天午时那些价格不菲的肉菜，同样是利益关系。
五十步笑百步，谁都别瞧不起谁。
-
江果果的没心没肺，是刻在骨子里的。
等回到家，她业已通通将撒谎被抓包的事抛到脑后。
只因二哥和三哥围上来，眼下正研究她的成绩单。
《哎呀，也没什么，就是随便考考而已。》
《原来学习这么容易啊，我都没花多少心思。》
江奇一愣一愣的：《随便考考，没花多少心思，就考第八了？那倘若努力一下，岂不是能考上大学？》
《三哥，我也考虑过大学。》江果果说，《不过现在业已取消高考啦，没办法上大学。》
《不是还有工农兵大学吗？》江源凑上前。
《岛上没有工农兵大学，只有高中。倘若要去上大学，要离家很远。》江果果慢悠悠道，《我考虑一下吧。》
宁荞：？
刚才江果果小同志还很有觉悟地问，是不是不能太骄傲。
原来那也是《骄傲》的一部分啊！
学业进步神速这回事，够江果果吹一年的。
在家里和俩哥哥显摆完之后，她就把成绩单往咯吱窝一夹，到大院里转悠。
快到饭点了，大院里的家属们也忙得很，压根没注意到小丫头的成绩单。
江果果没被赏识，转头想回家继续听俩哥哥吹捧自己，突然目光一定，落在自家小院。
江家小院和唐家小院是连着的。
唐家一对双胞胎，正蹲地上，研究小昆虫。
《团团圆圆！》江果果喊。
两个小不点很孤单，一抬头看见果果姐姐，迈着小短腿就来了。
《你们去给姐姐搬一张小板凳。》江果果说。
团团奶声奶气地答应着，将板凳放在江果果面前。
团团连忙《哒哒哒》迈着小步子回屋，抱出一张板凳。屋里他们姥姥喊着：《只能再玩一会儿，马上要吃饭了！》
江果果入座，拿出成绩单：《你们看。》
团团和圆圆歪着脑袋，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里只有两个字——疑惑。
《啊，我忘记啦，你们还不识字。》江果果开始苦口婆心，《不认识字，小时候是小文盲，等到长大以后，就成了大文盲。你们俩不小了，也是上托儿班的孩子了，理当体会学习的重要性，知道吗？》
团团和圆圆很认真地听，用力点点头。
果果姐姐好厉害哇……
屋子里，苏青时还在疑惑团团为何要搬板凳，此时听见江果果的话，眸光一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儿时是小文盲，长大是大文盲？这是意有所指，骂她没文凭。
苏青时走到门边：《团团、圆圆，回家吃饭。》
厨房里，唐母对儿子说：《这都还没做好呢，先让他俩玩一会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没事，先进来等着也行。》唐鸿锦说。
《你某个大男人，进甚么厨房？》唐母换了个话题，《赶紧出去。》
《妈，你这都是老观念了，男人就不能进厨房？》唐鸿锦笑着道，《我得向你偷偷师，以后给俩孩子做饭吃。》
唐母深吸一口气。
幸好次日一早就得回老家，这个军区大院的家，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对于两个小的，虽不放心，可也只能用《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老话安慰自己。
-
江果果的快乐，持续到江珩归来时。
一看见大哥，她就立马消停了。
小嫂子手中还握着一则小报告，如果她太嘚瑟，小嫂子会把她撒谎的事情告诉大哥。
到那个时候，虽不会挨打，但重则没收瓷娃娃，轻则写检讨书，都是江果果无法承受之痛。
但是江奇一见到大哥归来，立马奔上去。
《大哥，果果考了第八名！》
江果果：……
如何还多管闲事呢！
江珩面不改色。
他拿着成绩单，仔细细细看了一番，很有当大家长的威严。
当时老爷子年纪大了，孩子们在他身边，总是惹他生气，再加上当时他刚退下来，还没住进干休所，老家的教育资源不及海岛，江珩才将弟弟妹妹们接了过来。
但他自己年纪也不大，军事化的管理，在部队里管用，但到了家中，就只能造成三个小的口服心不服的局面。
对于管教三个小孩，江珩谈不上力不从心，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还差得很远。
但这一次，江果果的成绩单，给了他某个不小的惊喜。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江果果都不曾这么争气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果果对上哥哥的目光。
猜不透，真的猜不透。
如何没笑？是不是只因，小嫂子业已告密了！
她又缩了一下脖子。
《你如何板着脸？》宁荞问。
江珩愣了一下：《什么？》
《孩子这么厉害，得夸呀。》宁荞提醒。
江果果缩着的脖子，一下子就伸直了。
她眨了眨眼，仔细观察小嫂子的表情。
果不其然，小嫂子是向着她的！
江果果立马挺起胸脯：《夸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江珩失笑：《该夸。》
江果果是有了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小孩。
她严肃道：《如何夸？》
江珩转头去看宁荞。
宁荞满眼的笑意：《需要我教你吗？》
《教他！》江奇点头，《大哥不会夸人，很僵硬。》
宁荞便坐在江珩身边，很有诚意地教。
江营长学得也很有诚意。
《真了不起。》
《太努力了。》
《你是……》江营长咬咬牙，边上媳妇用鼓励地眼神望着自己，他把心一横，《你是大哥的骄傲。》
江果果被夸上天。
美的嘞。
-
拿到成绩单的江果果，正式开始放寒假。
大院里，不少孩子们也都已经放假了，她不愁没有玩伴。
只但是，嘚瑟也是有尽头的。
宁荞温声提醒她，这成绩单炫耀了整整一天一夜，也差不多是时候收手了……
还有撒谎的事，宁荞也没忘，好好给小丫头上了一课。
江果果总算清楚，谎言分为两种，有一种是善意的谎言。但是她还小，无法分辨甚么样的谎话不会给人们造成伤害。
所以，诚实还是最大的美德。
小嫂子没有没收她心爱的玩具，没让她写检讨书，至于棍棒教育，更是不可能的。
可这一次，江果果心服口服，将小嫂子说的道理牢牢记在心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嫂子告诉她，等到下学期，班主任可能会给她换回后排去。
江果果还有点小喜悦，第一排的《优等生》，每节课都要吃粉笔灰，她坚持了两个月，也很委屈的！
宁荞还得去学校，各班期末成绩业已出来了，还有几分收尾资料要整理。
江源和江奇得再过几天才放假，九岁的小女孩得独自留在家里，严肃地说她能够照顾自己。
但江珩还是将她托付给了白主任，让妹妹中午跑到白姨家吃饭。
安顿好了江果果，宁荞便自己出门上班去。
其实对于军区小学后勤办的工作内容和人际关系，她都有些厌烦。
可这年头不管在哪里，工作都不好找，学校工作说起来体面，是岛上少有的吃商品粮的活儿，宁荞只能安慰自己，工资不少呢，就这么干着吧。
她出了军区大院，往学校骑。
经过托儿所，又骑了一段不短的距离，看见两个圆不隆冬的小身影。
是唐副营长家的团团和圆圆。
两个小不点是悄悄从托儿班里溜出来的，这会儿左右张望，迷路了。
圆圆瘪着嘴，长睫毛颤个不停，连带着脸颊上的肉肉也在颤。
《憋住。》团团是当哥哥的，奶声提醒道，《一哭就被人发现了。》
《你们如何出来了？》宁荞刹车，从自行车上下来。
团团再次一声令下：《跑！》
圆圆的脑子转得没哥哥快，可小短腿灵动，《咻》一下就跑。
团团落在后边，被宁荞一把逮住。
见哥哥被抓住，圆圆也止步来，总算放声大哭，又怕被发现，两只小手使劲捂住嘴巴，呜咽着。
他们细腻、敏感，总是怯懦地缩在角落，惹得大院里的家属们，都忍不住想要对他们好几分。
在原剧情中，这对双胞胎刚来到军区大院时，大家都说他们胆子小。
这会儿，团团用力挣脱宁荞。
宁荞就是再娇弱，也不能摁不住某个三岁半的小孩。
她捏住他的小胳膊：《你们要去哪里？》
《没有去哪里。》团团低着头，小声道。
《我们要去找姥姥。》圆圆哭得一抽一抽的。
宁荞这才想起，刚才出门时，听见大院里有婶子念叨着，唐母一早就出发去赶船了。
两个孩子在大院里都是由姥姥照顾的，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宁荞将语气放软：《姥姥已经坐船回老家了，你们没有买船票，去不了。》
《我们……我们……》团团绞尽脑汁。
《你们游过去吗？》宁荞问。
团团和圆圆不出声了。
宁荞温声道：《回老家的路程，乘船都要两个小时，再去火车站，得坐整整两天的火车。》
《你如何知道呀？》圆圆的小奶音软软的。
《只因我和你们是某个老家的。》
《骗人吗？》团团眨了眨眼。
《我老家是安城的。》宁荞说。
圆圆小小声：《没有骗人。》
《你们俩这么小，就算结伴也回不了老家。》宁荞好声好气道，《我都这么大了，上次从老家过来，还是我爸爸和哥哥陪着的呢。》
两个小孩听进去了。
他俩从老家过来，也是舅舅带着来的，在火车和船上睡了好几觉才到。
倘若兄弟俩自己往老家跑，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就是在托儿所外面，他们就已经迷路了……
此时的托儿所里，早就已经乱成一团。
照顾孩子们的老师发现团团和圆圆不见了。老师一个人担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只能立马去找聂园长。
《实在是人手不足，我这个班，就只有我某个老师还有一个阿姨，刚才阿姨没仔细看，我也——》
聂园长把脸色一沉：《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
聂园长动员办公室里其他同志，一起出门找。
托儿所不算特别大，他们找遍了前院后院以及孩子们睡觉的区域，始终不见人。
一行人又出了托儿所。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海岛不小，到处都是弯弯绕绕的路，再加上，俩孩子是外省来的，之前从未见过大海，倘若跑去海边，很可能会出事。
聂园长急得团团转，和其他人兵分好几条路，越想越忧虑，神色凝重。
《聂园长，您看那边！》
聂园长望过去。
当看见两个衣着整洁的小团子时，她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来。
《于是你们下次不可以再自己跑出来了。》宁荞说，《如果想姥姥了，就让舅舅和舅妈带你们回老家看看。》
《他们会同意吗？》
《有时间的话，理当会的。》宁荞软声道，《我带你们回托儿所，好不好？》
《老师会生气吗？》圆圆怯生生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会生气的。》宁荞说，《但那是只因担心，怕你们遇到危险。你们只要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就好啦。》
《我保证。》圆圆低头扯了扯团团的衣角，《哥哥也保证。》
聂园长的眉心舒展开来。
身旁的老师也急坏了，连忙上前。
团团圆圆被托儿班的老师带走。
聂园长走上前，向宁荞道谢：《我是托儿所的园长，姓聂。这次让两个孩子跑出去，是我们管理不严，多亏了你，否则两个孩子出了意外，我怎么过意得去。》
得知宁荞就住军区大院，也认识这两个小朋友时，聂园长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孩子，也挺可怜的。》聂园长感慨道，《才四岁不到的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次分离。》
和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三姑三姑父以及姥姥的分别，姑且不提。最让人心疼的，是他们小小年纪，就要面对父母的死亡。
其实直到现在，团团圆圆还无法理解死亡代表着什么，只知道爸爸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或许再也没办法归来。
聂园长揩了揩眼角的泪：《瞧我，连这么小的孩子都骗。》
《聂园长，等团团圆圆长大几分，会理解您的良苦用心。》宁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
《这俩孩子刚来到咱们这里，还没适应，午睡的时候经常惊醒。》聂园长接过手帕，情绪稳定了些，《他们老家那些亲戚，不愿意照顾他们，其实我也能理解。大家过得都不容易，抚养两个孩子长大，就算不念书，只让他们吃饱穿暖，也得花不少钱。》
《我听说团团圆圆的父母有正式单位，他们去采药材意外离世，厂里没有发抚恤金吗？》宁荞问。
《哪来的抚恤金啊！》聂园长说起这事就来气，《我向两个孩子的姥姥打听过，说是他们父母坠崖之后，搜救了几天，没找到尸体，药材厂就不认账了。》
《没找到尸体？》宁荞一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原剧情中并没有提及的。
那本年代甜宠养娃文，对于孩子的身世，只一笔带过，重点在娃和舅舅舅妈的相处。
《山崖底下是一条河，河流湍急，指不定给人冲到哪里去了。那山崖特别陡，早些年死了不少人，一般来说，村民根本就不会上去。这事一出，就连那边的村民都说人肯定是没了，可药材厂舍不得出这钱，就是不认账。》
聂园长说到这里，才顿觉自己失态。
《瞧我，拉着你说了这么多。》她将手帕还给宁荞，《同志，手帕你拿回去吧，我刚才还没用。》
聂园长和宁荞道别，等走远了，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托儿所里人手不足，刚才看这小姑娘和孩子们说话时有耐心，还懂得舍身处地为他们考虑，她便想，问问小姑娘现在缺不缺工作。
居然给忘了。
-
军区中学的期末考试比小学要晚几天，江奇被妹妹的好成绩激励鼓舞，去上学的路上，就像是战胜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
江源看得心里发毛：《你也要好好学习了？》
《保密。》江奇神秘地说。
江源陷入沉思。
某个家里，总共有三个孩子。三个都不读书，学习成绩差一块儿去，就没人盯着他不放。可现在江果果变成读书的孩子，江奇也开始振奋精神，就只剩下他一个，看起来，岂不是像江家唯一的蠢蛋？
这未免过于格格不入。
《二哥，我回教室了。》江奇摆摆手，往自己班级跑。
四妹说，学习的时候，是有劲儿的，每当做出一道题的时候，能收获满满的成就感，转瞬间乐。
江奇没试过从学习中收获这样的快乐，但他做饭时，也像妹妹攻克难题一样，有成就感。
学习不是他的兴趣所在，江奇决定不勉强自己。
他要回班级，研究一下新菜色。像罗琴姐的母亲一样，就连素菜，都能做出一番与众不同的喷香滋味。
江源望着江奇兴冲冲跑走的背影，有点羡慕。
不着调的老三和老四都进步了，就只有他这件老二还在原地踏步。
江源和弟弟妹妹不同，他有点像江珩，是个心里能藏得住事的人。
即便忧心忡忡的，可回班级的时候，他看起来仍旧面色如常。
只不过，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几分，在看见老师站上讲台之后，他还是拾起了课本。
他的同桌是个脸蛋圆圆的可爱女孩，叫夏月明。
她好奇地问：《你在干甚么？》
《看书。》江源强调，《学习。》
夏月明指了指他的书本：《这是数学书。》
《于是呢？》江源不耐烦地反问。
业已开始上课了，他俩的音色有点大，吸引了其他同学。
还有原本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我们现在上的是化学课。》老师走下讲台，屈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课桌，《所以，你要拿出化学书。》
江源茫然地望着化学老师。
这老师是新来的？注视着可一点都不眼熟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的化学书呢？》老师问。
江源往书包里掏了半天，又在课桌上找。
夏月明见状，两只手将自己的化学书圈拢，往外挪了挪。
摆明是不会借他看的。
《我……可能没带。》江源说。
化学老师语气不善：《上课不带书，你来干甚么的？出去站着。》
半分钟之后，江源已经站在班级入口处的走廊上。
这里是他的专属位置，还是在这儿吹着风舒坦。
一阵凉风袭来。
江源打了个哆嗦，小脸严肃，站得更加笔直。
化学老师时不时瞄到门外的江源，又好气又好笑。
问他为甚么没带书，他只要解释一下，说昨晚带着化学书回家复习，一不小心忘了带回来，这事不就过去了？
这孩子，既皮，又实诚。
-
宁荞今日出门早，路上耽搁了会儿，但也没迟到。
锁好车出来，她还在想刚才聂园长说的一番话，和两个小孩无助、怯生生的表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一路往工作间走，听见里面传来的窃窃私语。
《不会吧，她真是这样的人？》
《这事本来就不合理，倘若真是这样，倒说得过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无风不起浪，如何不举报别人，光举报她呢？》
《还能是谁？我估计就是——》
宁荞推开工作间的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此时，袁校长也到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袁校长神色严厉：《宁老师，有人举报你帮助三年二班的江果果同学舞弊。这件事，我们会公正调查，严肃处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只有孙老师站出来。
孙老师一副公正的姿态道：《调查时，人事处、政教处的同事们和两位校长都会在场，你自己得先把态度摆正，好好解释。这件事得掰扯开来，说清楚，倘若你真为了得到岗位帮助学生作弊，就不光是我们学校的事了，不清楚会闹到多大。》
《多大呢？》宁荞反问。
孙老师一开始，就只是站队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天宁荞让她难堪，现在找到机会，她毫不犹豫地回击。
《闹大了，消息传到你们家属院，影响到你爱人，也不是不可能。》孙老师抬眉，吓唬她。
《那就直接闹大吧。》宁荞抬起眼。
孙老师噎了一下，皱眉：《甚么？》
《是哪位举报的我？》她的语气温柔有力，《我希望和这位同志，当面对质。》
袁校长略有迟疑。
他没想到被举报的当事人，没想到会这么硬气。
办公室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一片。
宁荞再次平静地开口：《此时为了避免校方息事宁人，我要求当面对质时，岛上文教局的同志也能在场。》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麦芽糖 25瓶；db 20瓶；闲de长蘑菇、故今年。 2瓶；靜靜看書、噗噗金珼珼、呐，糖呢？、sophia 1瓶；
班主任都说了, 如果不是只因江果果特地把宁荞喊过来，才不会想起提醒她带孩子配眼镜的事。
于是小丫头深切体会到，甚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空气电光火石间的凝滞。
江果果干笑两声。
班主任什么孩子没见过, 这会儿对上宁荞和江果果古怪的表情, 立马就懂了。
坐在教室里第一排的项嘉平，牢牢握紧江果果给自己带来的小木车。这么好玩的小木车，估计一会儿，就得被收回去了……
《所以, 江果果同学没有近视？》班主任问。
精彩继续
小丫头耷拉着脑袋。
刚才去找小嫂子的时候埋头，是只因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 现在埋头, 是认真的。
幸福稍纵即逝，她上扬的嘴角, 早就已经往下撇，还顺带打着颤。
《果果，你自己向老师解释。》宁荞说。
江果果咬咬牙。
豁出去了！
整个三年二班剩下的七十二位同学都敢说，自己和江果果同学同窗好几个月，还从未见过她这怂包样呢。现在，她一面解释，一边找补, 圆溜溜的目光时不时瞄瞄她的小嫂子，还露出卖乖的不好意思笑容。
同学们真的很疑惑，她又不是生平头一回做错事, 这回如何这么老实巴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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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的音色像蚊子咬。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 并不是头一回犯错误, 可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一世她洗心革面, 重点任务是当小嫂子的乖巧小姑子, 撒谎被拆穿，美好形象破灭，她愁得眉毛都要垂到眼角去了。
《江果果同学，老师能理解你的心情，你认为坐在第一排，能够好得听见上课内容，同样老师能对你
起到监督作用。但无论如何，撒谎都是不对的，诚实是最好的美德，你说是不是？》
都到这份上了，江果果自然只能用力点头称是。
班主任批评完，就轮到小嫂子批评，这件坎儿是躲不过去了，小丫头硬着头皮，认真听讲。
只是一不留神，思想还是开小差。一会儿回家，小嫂子会不会不搭理她了？
本来就已经是下午即将放学的时间段，挨完了批评的江果果，死活都不愿意再回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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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接下来还有一场暴风雨，她依旧要跟着小嫂子，毕竟回头进教室，是会被其他同学指指点点的。
背上书包的江果果，还不忘拿上自己的成绩单。
她牢牢跟宁荞后边，宁荞往哪儿，她就往哪儿，只是不吭声了，安静得跟小鹌鹑似的。
人事工作间里，傅倩然已经下课回来了。孙老师还在嘀咕着江果果肯定考不了高分，看她平时那调皮顽劣的模样，就不是读书的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正说着，孙老师突然闭嘴。
她看见远远地，宁荞带着江果果一起回工作间。
到底是在私底下议论人，虽然不确定有没有被宁荞看见，可这会儿，孙老师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原本就多话的人，一感觉到尴尬，就更加无法忍受沉默的时刻，她说：《宁老师，你刚才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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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果果班级了。》
孙老师一看，宁荞很冷淡，而江果果同学，则是一脸黯然惆怅的表情，立马就想明白了。
敢情这孩子是没考好，被请家长了。
孙老师笑着冲傅倩然说：《得提前恭喜傅老师了，正式成为二年二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傅倩然愣了一下，抬头对上宁荞的眸光，立即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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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摆摆手，轻声道：《先别这么说。》
孙老师又对宁荞说：《没考好也不是你的错，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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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果。》宁荞转头转头看向江果果，《孙老师关心你的学习，给她看看你的成绩单。》
江果果丝毫没感受到孙老师的阴阳怪气，双手将成绩单递上。
毕竟是同事，表面工夫要做好，孙老师夸了一句：《江果果现在可比以前有礼貌，都是宁老师的功劳。只不过在学习方面，咱们当了十几年的老师，都知道，不是每个孩子都是这块材料。我看看，是哪门功课落下——》
孙老师正笑吟吟地说着，忽然神色一顿，还没说完的话像是被卡在嗓子眼。
她一只手握着成绩单，没看清楚似的，凑得更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老师看孙老师这见了鬼一般的表情，满心狐疑，也走上前去。
她随随便便这么一瞄，先看见的是三年二班班主任手写的各科分数。她虽不是科目老师，但在学校工作多年，对三年级学生考的分数肯定是有大致概念的。这样高的分数，不管在哪个学校，都不可能算是考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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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师好奇，看得更仔细了一些。
整个人事办公室的老师们，胃口都被她俩吊住了。
到底考得多差？怎么还卖关子呢？
《全班第八？》朱老师看见成绩单最底下的数字，惊呼出声，《宁老师，江果果考了全班第八的好成绩？》
在军区小学，各班都有好几个《问题》孩子，这些孩子们是校长工作间的常客，早就成名人了，教师们都清楚得清清楚楚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果果也是名人之一，经常考倒数，上学期末她刚转到军区小学，拿到倒数第三的成绩单，容颜上没有半点失落神色，该如何玩就如何玩。
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没想到能在短短两个月之间，进步几十个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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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孙老师迟迟没有回过神：《这成绩……》
宁荞笑了笑，语气柔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孩子身上都有他们自己的闪光点，这还是孙老师告诉我的。》
孙老师一怔，动了动口，一阵难堪：《我甚么时候说的……》
《孙老师不是说果果在礼貌方面进步了吗？》宁荞状似诧异，《我还以为你在夸她。》
江果果挠头，原来不是夸她来着？
大人的世界，真的很难理解。
《宁老师说得对，每个孩子都是有潜力的，得因材施教。》朱老师感慨道，《我们当老师的，倘若只是因为某个学生刚开始的学习成绩不好，就看扁这孩子，就违背教书育人的初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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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师还不服气，嘟嘟囔囔道：《她、她真能考第八？》
朱老师不悦道：《成绩单上就是第八，你不是看见了吗？》
江果果眨了眨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现在已经多多少少能意识到，孙老师在嘲讽自己。
小丫头一本正经道：《我这次能考第八，下次还能考第一呢。》
话音落下，江果果又回头，小声对宁荞说：《小嫂子，是不是不能骄傲？》
《这哪里是骄傲？》宁荞唇角挂着浅淡笑意，《有斗志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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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师的容颜上一阵火辣辣的。
办公室内的时钟，走到下午五点三十分。
谁说宁老师不会教书？她这不是把自己小姑子教得很好吗？这样一来，恐怕接下来二年二班老师的竞争，要更激烈了。
直到宁荞带江果果走了，其他老师们，还是议论纷纷。
孙老师被某个小年纪不大出言教训，虽态度克制温和，可也是丢了脸面。
现在在这办公室里，没人向着她，等到收拾东西回家时，她便刻意走慢了几步，去自行车棚找傅倩然。
语文组的纪龙老师也在自行车棚等，一见到傅倩然，笑容腼腆：《傅老师。》
《纪老师，你不是没车吗？怎么来车棚了？》孙老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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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龙又忐忑地瞄了傅倩然一眼：《我……》
孙老师《哦》一声：《是来等倩然的吧？》
傅倩然推着自行车，与他们一起离开了车棚。
《不就是考了第八吗？有什么好显摆的。》孙老师哼笑，《运气好而已，谁清楚是用了什么法子。》
话刚说完，她忽地一惊，眼珠子滴溜溜转：《她考得这么好，该不会是宁荞暗戳戳帮的忙吧？》
《这是什么意思？》傅倩然问。
孙老师抬了抬眉，意有所指：《宁荞跟你抢语文老师的岗位，这么巧，她小姑子的成绩就突飞猛进。你说，是什么意思？》
《倩然，你也上点心吧，真想来人事干这些收集资料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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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倩然上了车：《有劳孙老师关心了，公平竞争，该如何样就如何样，袁校长会考虑的。》
孙老师笑了笑。
假正经、假清高，军区大院的年纪不大人都这样？
等到傅倩然的背影渐行渐远，纪龙才说：《孙老师，你别诋毁宁老师。宁老师和傅老师是朋友。》
孙老师微微摇头：《所以说你还年轻，看人看事只看个表面。》
就算宁荞和傅倩然是朋友，那也是以前的事。友谊是很脆弱的，为利益而破裂，屡见不鲜。
而傅倩然，她如果真拿宁荞当朋友，又何必故意在工作间里拉拢其他同事？
就像她选择站在傅倩然这一面，一是因为傅倩然的家庭背景、二是因为每天午时那些价格不菲的肉菜，同样是利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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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步笑百步，谁都别瞧不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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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的没心没肺，是刻在骨子里的。
等回到家，她业已通通将撒谎被抓包的事抛到脑后。
只因二哥和三哥围上来，眼下正研究她的成绩单。
《哎呀，也没什么，就是随便考考而已。》
《原来学习这么容易啊，我都没花多少心思。》
江奇一愣一愣的：《随便考考，没花多少心思，就考第八了？那倘若努力一下，岂不是能考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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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我也考虑过大学。》江果果说，《不过现在业已取消高考啦，没办法上大学。》
《不是还有工农兵大学吗？》江源凑上前。
《岛上没有工农兵大学，只有高中。倘若要去上大学，要离家很远。》江果果慢悠悠道，《我考虑一下吧。》
宁荞：？
刚才江果果小同志还很有觉悟地问，是不是不能太骄傲。
原来那也是《骄傲》的一部分啊！
学业进步神速这回事，够江果果吹一年的。
在家里和俩哥哥显摆完之后，她就把成绩单往咯吱窝一夹，到大院里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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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饭点了，大院里的家属们也忙得很，压根没注意到小丫头的成绩单。
江果果没被赏识，转头想回家继续听俩哥哥吹捧自己，突然目光一定，落在自家小院。
江家小院和唐家小院是连着的。
唐家一对双胞胎，正蹲地上，研究小昆虫。
《团团圆圆！》江果果喊。
两个小不点很孤单，一抬头看见果果姐姐，迈着小短腿就来了。
《你们去给姐姐搬一张小板凳。》江果果说。
团团奶声奶气地答应着，将板凳放在江果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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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连忙《哒哒哒》迈着小步子回屋，抱出一张板凳。屋里他们姥姥喊着：《只能再玩一会儿，马上要吃饭了！》
江果果入座，拿出成绩单：《你们看。》
团团和圆圆歪着脑袋，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里只有两个字——疑惑。
《啊，我忘记啦，你们还不识字。》江果果开始苦口婆心，《不认识字，小时候是小文盲，等到长大以后，就成了大文盲。你们俩不小了，也是上托儿班的孩子了，理当体会学习的重要性，知道吗？》
团团和圆圆很认真地听，用力点点头。
果果姐姐好厉害哇……
屋子里，苏青时还在疑惑团团为何要搬板凳，此时听见江果果的话，眸光一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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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是小文盲，长大是大文盲？这是意有所指，骂她没文凭。
苏青时走到门边：《团团、圆圆，回家吃饭。》
厨房里，唐母对儿子说：《这都还没做好呢，先让他俩玩一会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没事，先进来等着也行。》唐鸿锦说。
《你某个大男人，进甚么厨房？》唐母换了个话题，《赶紧出去。》
《妈，你这都是老观念了，男人就不能进厨房？》唐鸿锦笑着道，《我得向你偷偷师，以后给俩孩子做饭吃。》
唐母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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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次日一早就得回老家，这个军区大院的家，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对于两个小的，虽不放心，可也只能用《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老话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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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的快乐，持续到江珩归来时。
一看见大哥，她就立马消停了。
小嫂子手中还握着一则小报告，如果她太嘚瑟，小嫂子会把她撒谎的事情告诉大哥。
到那个时候，虽不会挨打，但重则没收瓷娃娃，轻则写检讨书，都是江果果无法承受之痛。
但是江奇一见到大哥归来，立马奔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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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果果考了第八名！》
江果果：……
如何还多管闲事呢！
江珩面不改色。
他拿着成绩单，仔细细细看了一番，很有当大家长的威严。
当时老爷子年纪大了，孩子们在他身边，总是惹他生气，再加上当时他刚退下来，还没住进干休所，老家的教育资源不及海岛，江珩才将弟弟妹妹们接了过来。
但他自己年纪也不大，军事化的管理，在部队里管用，但到了家中，就只能造成三个小的口服心不服的局面。
对于管教三个小孩，江珩谈不上力不从心，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还差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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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江果果的成绩单，给了他某个不小的惊喜。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江果果都不曾这么争气过。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果果对上哥哥的目光。
猜不透，真的猜不透。
如何没笑？是不是只因，小嫂子业已告密了！
她又缩了一下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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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板着脸？》宁荞问。
江珩愣了一下：《什么？》
《孩子这么厉害，得夸呀。》宁荞提醒。
江果果缩着的脖子，一下子就伸直了。
她眨了眨眼，仔细观察小嫂子的表情。
果不其然，小嫂子是向着她的！
江果果立马挺起胸脯：《夸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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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失笑：《该夸。》
江果果是有了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小孩。
她严肃道：《如何夸？》
江珩转头去看宁荞。
宁荞满眼的笑意：《需要我教你吗？》
《教他！》江奇点头，《大哥不会夸人，很僵硬。》
宁荞便坐在江珩身边，很有诚意地教。
江营长学得也很有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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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了不起。》
《太努力了。》
《你是……》江营长咬咬牙，边上媳妇用鼓励地眼神望着自己，他把心一横，《你是大哥的骄傲。》
江果果被夸上天。
美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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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成绩单的江果果，正式开始放寒假。
大院里，不少孩子们也都已经放假了，她不愁没有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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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但是，嘚瑟也是有尽头的。
宁荞温声提醒她，这成绩单炫耀了整整一天一夜，也差不多是时候收手了……
还有撒谎的事，宁荞也没忘，好好给小丫头上了一课。
江果果总算清楚，谎言分为两种，有一种是善意的谎言。但是她还小，无法分辨甚么样的谎话不会给人们造成伤害。
所以，诚实还是最大的美德。
小嫂子没有没收她心爱的玩具，没让她写检讨书，至于棍棒教育，更是不可能的。
可这一次，江果果心服口服，将小嫂子说的道理牢牢记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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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嫂子告诉她，等到下学期，班主任可能会给她换回后排去。
江果果还有点小喜悦，第一排的《优等生》，每节课都要吃粉笔灰，她坚持了两个月，也很委屈的！
宁荞还得去学校，各班期末成绩业已出来了，还有几分收尾资料要整理。
江源和江奇得再过几天才放假，九岁的小女孩得独自留在家里，严肃地说她能够照顾自己。
但江珩还是将她托付给了白主任，让妹妹中午跑到白姨家吃饭。
安顿好了江果果，宁荞便自己出门上班去。
其实对于军区小学后勤办的工作内容和人际关系，她都有些厌烦。
可这年头不管在哪里，工作都不好找，学校工作说起来体面，是岛上少有的吃商品粮的活儿，宁荞只能安慰自己，工资不少呢，就这么干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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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了军区大院，往学校骑。
经过托儿所，又骑了一段不短的距离，看见两个圆不隆冬的小身影。
是唐副营长家的团团和圆圆。
两个小不点是悄悄从托儿班里溜出来的，这会儿左右张望，迷路了。
圆圆瘪着嘴，长睫毛颤个不停，连带着脸颊上的肉肉也在颤。
《憋住。》团团是当哥哥的，奶声提醒道，《一哭就被人发现了。》
《你们如何出来了？》宁荞刹车，从自行车上下来。
团团再次一声令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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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的脑子转得没哥哥快，可小短腿灵动，《咻》一下就跑。
团团落在后边，被宁荞一把逮住。
见哥哥被抓住，圆圆也止步来，总算放声大哭，又怕被发现，两只小手使劲捂住嘴巴，呜咽着。
他们细腻、敏感，总是怯懦地缩在角落，惹得大院里的家属们，都忍不住想要对他们好几分。
在原剧情中，这对双胞胎刚来到军区大院时，大家都说他们胆子小。
这会儿，团团用力挣脱宁荞。
宁荞就是再娇弱，也不能摁不住某个三岁半的小孩。
她捏住他的小胳膊：《你们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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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去哪里。》团团低着头，小声道。
《我们要去找姥姥。》圆圆哭得一抽一抽的。
宁荞这才想起，刚才出门时，听见大院里有婶子念叨着，唐母一早就出发去赶船了。
两个孩子在大院里都是由姥姥照顾的，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宁荞将语气放软：《姥姥已经坐船回老家了，你们没有买船票，去不了。》
《我们……我们……》团团绞尽脑汁。
《你们游过去吗？》宁荞问。
团团和圆圆不出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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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温声道：《回老家的路程，乘船都要两个小时，再去火车站，得坐整整两天的火车。》
《你如何知道呀？》圆圆的小奶音软软的。
《只因我和你们是某个老家的。》
《骗人吗？》团团眨了眨眼。
《我老家是安城的。》宁荞说。
圆圆小小声：《没有骗人。》
《你们俩这么小，就算结伴也回不了老家。》宁荞好声好气道，《我都这么大了，上次从老家过来，还是我爸爸和哥哥陪着的呢。》
两个小孩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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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从老家过来，也是舅舅带着来的，在火车和船上睡了好几觉才到。
倘若兄弟俩自己往老家跑，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就是在托儿所外面，他们就已经迷路了……
此时的托儿所里，早就已经乱成一团。
照顾孩子们的老师发现团团和圆圆不见了。老师一个人担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只能立马去找聂园长。
《实在是人手不足，我这个班，就只有我某个老师还有一个阿姨，刚才阿姨没仔细看，我也——》
聂园长把脸色一沉：《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
聂园长动员办公室里其他同志，一起出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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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儿所不算特别大，他们找遍了前院后院以及孩子们睡觉的区域，始终不见人。
一行人又出了托儿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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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不小，到处都是弯弯绕绕的路，再加上，俩孩子是外省来的，之前从未见过大海，倘若跑去海边，很可能会出事。
聂园长急得团团转，和其他人兵分好几条路，越想越忧虑，神色凝重。
《聂园长，您看那边！》
聂园长望过去。
当看见两个衣着整洁的小团子时，她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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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们下次不可以再自己跑出来了。》宁荞说，《如果想姥姥了，就让舅舅和舅妈带你们回老家看看。》
《他们会同意吗？》
《有时间的话，理当会的。》宁荞软声道，《我带你们回托儿所，好不好？》
《老师会生气吗？》圆圆怯生生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会生气的。》宁荞说，《但那是只因担心，怕你们遇到危险。你们只要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就好啦。》
《我保证。》圆圆低头扯了扯团团的衣角，《哥哥也保证。》
聂园长的眉心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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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老师也急坏了，连忙上前。
团团圆圆被托儿班的老师带走。
聂园长走上前，向宁荞道谢：《我是托儿所的园长，姓聂。这次让两个孩子跑出去，是我们管理不严，多亏了你，否则两个孩子出了意外，我怎么过意得去。》
得知宁荞就住军区大院，也认识这两个小朋友时，聂园长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孩子，也挺可怜的。》聂园长感慨道，《才四岁不到的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次分离。》
和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三姑三姑父以及姥姥的分别，姑且不提。最让人心疼的，是他们小小年纪，就要面对父母的死亡。
其实直到现在，团团圆圆还无法理解死亡代表着什么，只知道爸爸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或许再也没办法归来。
《他们还问我，是不是有一种交通工具，叫作飞机。坐上飞机，就能见到他们父母了。》聂园长是个感性的人，说到此地，眼圈微红，《我告诉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坐飞机，得有介绍信，出公差才能够坐……他俩还说，等长大后，也要成为体面的公家办事人员，到时候出公差去找父母。》
聂园长揩了揩眼角的泪：《瞧我，连这么小的孩子都骗。》
《聂园长，等团团圆圆长大几分，会理解您的良苦用心。》宁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
《这俩孩子刚来到咱们这里，还没适应，午睡的时候经常惊醒。》聂园长接过手帕，情绪稳定了些，《他们老家那些亲戚，不愿意照顾他们，其实我也能理解。大家过得都不容易，抚养两个孩子长大，就算不念书，只让他们吃饱穿暖，也得花不少钱。》
《我听说团团圆圆的父母有正式单位，他们去采药材意外离世，厂里没有发抚恤金吗？》宁荞问。
《哪来的抚恤金啊！》聂园长说起这事就来气，《我向两个孩子的姥姥打听过，说是他们父母坠崖之后，搜救了几天，没找到尸体，药材厂就不认账了。》
《没找到尸体？》宁荞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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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年代甜宠养娃文，对于孩子的身世，只一笔带过，重点在娃和舅舅舅妈的相处。
《山崖底下是一条河，河流湍急，指不定给人冲到哪里去了。那山崖特别陡，早些年死了不少人，一般来说，村民根本就不会上去。这事一出，就连那边的村民都说人肯定是没了，可药材厂舍不得出这钱，就是不认账。》
聂园长说到这里，才顿觉自己失态。
《瞧我，拉着你说了这么多。》她将手帕还给宁荞，《同志，手帕你拿回去吧，我刚才还没用。》
聂园长和宁荞道别，等走远了，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托儿所里人手不足，刚才看这小姑娘和孩子们说话时有耐心，还懂得舍身处地为他们考虑，她便想，问问小姑娘现在缺不缺工作。
居然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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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中学的期末考试比小学要晚几天，江奇被妹妹的好成绩激励鼓舞，去上学的路上，就像是战胜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
江源看得心里发毛：《你也要好好学习了？》
《保密。》江奇神秘地说。
江源陷入沉思。
某个家里，总共有三个孩子。三个都不读书，学习成绩差一块儿去，就没人盯着他不放。可现在江果果变成读书的孩子，江奇也开始振奋精神，就只剩下他一个，看起来，岂不是像江家唯一的蠢蛋？
这未免过于格格不入。
《二哥，我回教室了。》江奇摆摆手，往自己班级跑。
四妹说，学习的时候，是有劲儿的，每当做出一道题的时候，能收获满满的成就感，转瞬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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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奇没试过从学习中收获这样的快乐，但他做饭时，也像妹妹攻克难题一样，有成就感。
学习不是他的兴趣所在，江奇决定不勉强自己。
他要回班级，研究一下新菜色。像罗琴姐的母亲一样，就连素菜，都能做出一番与众不同的喷香滋味。
江源望着江奇兴冲冲跑走的背影，有点羡慕。
不着调的老三和老四都进步了，就只有他这件老二还在原地踏步。
江源和弟弟妹妹不同，他有点像江珩，是个心里能藏得住事的人。
即便忧心忡忡的，可回班级的时候，他看起来仍旧面色如常。
只不过，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几分，在看见老师站上讲台之后，他还是拾起了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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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同桌是个脸蛋圆圆的可爱女孩，叫夏月明。
她好奇地问：《你在干甚么？》
《看书。》江源强调，《学习。》
夏月明指了指他的书本：《这是数学书。》
《于是呢？》江源不耐烦地反问。
业已开始上课了，他俩的音色有点大，吸引了其他同学。
还有原本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我们现在上的是化学课。》老师走下讲台，屈起手指敲了敲他的课桌，《所以，你要拿出化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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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茫然地望着化学老师。
这老师是新来的？注视着可一点都不眼熟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的化学书呢？》老师问。
江源往书包里掏了半天，又在课桌上找。
夏月明见状，两只手将自己的化学书圈拢，往外挪了挪。
摆明是不会借他看的。
《我……可能没带。》江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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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老师语气不善：《上课不带书，你来干甚么的？出去站着。》
半分钟之后，江源已经站在班级入口处的走廊上。
这里是他的专属位置，还是在这儿吹着风舒坦。
一阵凉风袭来。
江源打了个哆嗦，小脸严肃，站得更加笔直。
化学老师时不时瞄到门外的江源，又好气又好笑。
问他为甚么没带书，他只要解释一下，说昨晚带着化学书回家复习，一不小心忘了带回来，这事不就过去了？
这孩子，既皮，又实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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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今日出门早，路上耽搁了会儿，但也没迟到。
锁好车出来，她还在想刚才聂园长说的一番话，和两个小孩无助、怯生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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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往工作间走，听见里面传来的窃窃私语。
《不会吧，她真是这样的人？》
《这事本来就不合理，倘若真是这样，倒说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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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不起浪，如何不举报别人，光举报她呢？》
《到底是谁举报她的？头天成绩刚出来，今天举报信就直接交到校长工作间，效率还真高。》
《还能是谁？我估计就是——》
宁荞推开工作间的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此时，袁校长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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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校长神色严厉：《宁老师，有人举报你帮助三年二班的江果果同学舞弊。这件事，我们会公正调查，严肃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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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师一副公正的姿态道：《调查时，人事处、政教处的同事们和两位校长都会在场，你自己得先把态度摆正，好好解释。这件事得掰扯开来，说清楚，倘若你真为了得到岗位帮助学生作弊，就不光是我们学校的事了，不清楚会闹到多大。》
《多大呢？》宁荞反问。
孙老师一开始，就只是站队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天宁荞让她难堪，现在找到机会，她毫不犹豫地回击。
《闹大了，消息传到你们家属院，影响到你爱人，也不是不可能。》孙老师抬眉，吓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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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直接闹大吧。》宁荞抬起眼。
孙老师噎了一下，皱眉：《甚么？》
《是哪位举报的我？》她的语气温柔有力，《我希望和这位同志，当面对质。》
袁校长略有迟疑。
他没想到被举报的当事人，没想到会这么硬气。
办公室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一片。
宁荞再次平静地开口：《此时为了避免校方息事宁人，我要求当面对质时，岛上文教局的同志也能在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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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麦芽糖 25瓶；db 20瓶；闲de长蘑菇、故今年。 2瓶；靜靜看書、噗噗金珼珼、呐，糖呢？、sophia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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