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8章 北疆急报，匈奴再犯
她以为西域船队追来是要开战，可下一秒王离递上的急报上《九原告急》四个字像刀子扎进眼睛，指尖攥紧的船舷木屑扎进肉里，疼得比月主临死前那声《姐姐》还刺骨。
《调头。》芈瑶盯着那张急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全速北上。那些西域人——让他们追。》
王离愣住了：《娘娘，他们十几艘船——》
《本宫说调头。》
芈瑶抬起头，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那片西域船帆，注视着船头那个金发碧眼的卢修斯，注视着他身后黑压压的弯刀。
《他想追，就让他追。追上了——》她顿了顿，手按在剑柄上，《本宫正好问问，他们罗马人，到底想干甚么。》
船队调转方向。
不是往南迎战，是往北，往番禺的方向，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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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修斯的船在后面追，越来越近。
五百丈。三百丈。一百丈——
《娘娘！》章邯握紧剑，挡在她身前。
芈瑶没动。
她就站在船头，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船，注视着卢修斯容颜上那抹笑，注视着那些弯刀在阳光下闪着的光。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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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修斯的船突然减速。
他站在船头，冲芈瑶挥手，喊了一句甚么。海风把他的音色吹过来，断断续续：
《娘娘——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送礼的——》
芈瑶没答，只是盯着他。
卢修斯笑了，回身对身后的人挥手一挥。几个罗马士兵抬出一只大木箱，放在船头。
《这是克拉苏将军送给大秦皇后的礼物！》卢修斯喊，《感谢您让我们在岛上停靠！三天后我们自会离开！大秦与罗马，可以做朋友！》
木箱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丝绸——不是大秦的丝绸，是另一种，颜色更艳，花纹更繁，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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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瑶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卢修斯：
《本宫不收来历不明的东西。》
卢修斯哈哈大笑：《娘娘多虑了。这真是礼物。克拉苏将军说，大秦皇帝能打败匈奴，是英雄。罗马人敬英雄。》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等您男人打到西域，咱们再见。》
说完，他一挥手。罗马船队减速，停在海面上，目送芈瑶的船队远去。
芈瑶站在船头，盯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船帆，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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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凑过来：《娘娘，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不清楚。》芈瑶回身，走回船舱，《但肯定不是好意。》
她坐下，重新展开那张急报。
《九原告急，雁门告急，整个北疆都在告急——匈奴十五万骑兵南下，蒙恬重伤昏迷，陛下率三万兵马在白登山与匈奴对峙——》
她一个字一个字看完，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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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对十五万。
白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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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死地。
当年高祖刘邦率三十万大军，在白登山被匈奴围了七天七夜，差点回不来。现在扶苏只有三万——
她闭上眼。
扶苏的脸在脑子里闪。
他站在城头的样子，他握着她的手的样子，他说《等朕归来》的样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娘娘。》王离的音色在外面响起，《番禺到了。》
芈瑶睁开眼，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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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船舱，番禺城的轮廓已经在望。码头上站满了人——官员、将领、百姓，都在等。
船靠岸。
芈瑶跳下船，直接往城里走。
《召集所有将领，一刻钟后议事厅见。》她边走边说，《还有，派人去请所有知道北疆情况的老兵、商人、去过那边的人——不管是谁，只要知道北疆的路，都叫来。》
王离应了一声，跑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芈瑶进入议事厅，摊开地图。
北疆。九原。雁门。白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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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按在彼小小的点上，按得指节发白。
将领们陆续进来，站成两排。
芈瑶抬头，注视着他们：
《北疆急报，匈奴十五万骑兵南下，陛下被困白登山。本宫要调兵，运粮，北上支援。谁有异议，现在说。》
没人说话。
《好。》芈瑶指着地图，《从番禺到白登山，最快的路如何走？》
一个老将站出来：《娘娘，陆路太远，至少三个月。海路快，可从番禺乘船到渤海，再转陆路北上，一个月能到。》
《那就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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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娘娘——》老将顿了顿，《海路危险，这件季节容易碰上风暴。并且渤海那边，咱们的船不熟，需要找当地渔民领航。》
芈瑶注视着他：《有渔民吗？》
《有。末将认识好几个，当年跟着赵佗打过海战的老人，现在还活着。》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请来。》
老将抱拳，回身出去。
又某个将领站出来：《娘娘，粮草怎么办？三万人的粮草，从番禺运到北疆，路上损耗太大。》
《沿途征集。》芈瑶注视着地图，《传令所过州县，所有粮仓统统打开，一粒不留。等仗打完，陛下双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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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将领愣了一下，抱拳：《得令。》
又某个：《娘娘，匈奴那边——听说这次是右贤王亲自领兵，那人狠得很，当年杀过咱们两万降卒。》
芈瑶的手顿了一下。
右贤王。
月主名单上的彼人。
《他来了正好。》她抬起头，音色平静，《本宫正想问他，收了月主多少好处。》
将领们面面相觑。
芈瑶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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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番禺城的街道上，百姓们还在来来往往，卖菜的、挑担的、抱孩子的，没人知道北疆正在打仗，没人知道他们的皇帝眼下正生死边缘。
《传令。》她没回头，《征集所有能用的船，所有能打仗的兵，所有能吃的粮。三天后，本宫亲自率军北上。》
《娘娘——》王离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您不能去！北疆太危险——》
芈瑶转过身，注视着他。
《本宫的男人在北疆。》她说，《你说本宫能不能去？》
王离张了张嘴，甚么都没说出来。
当天夜里，番禺城灯火通明。
码头上一片忙碌，士兵们往船上搬粮草、兵器、药品。渔民们被征召，带着自己的船，带着对这片海的记忆，准备领航。
芈瑶站在码头，注视着那些船。
章邯走过来，左肩的伤口还包着布，布上渗着血。
《娘娘，末将请战。》
芈瑶转头看他：《你伤没好。》
《死不了。》章邯注视着她的目光，《末将的娘在骊山等着末将去磕头。可陛下在北疆等着娘娘去救命。末将跟着娘娘，打完仗，再去看娘。》
芈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上船。》
章邯抱拳，回身上了最近的那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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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瑶站在码头，望着北方。
天很黑，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每一颗星星都是某个人，人死了，星星就灭了。
扶苏的星星还在吗？
她攥紧手心里那张急报，攥得纸都皱了。
《娘娘。》某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芈瑶转头。
是个老渔民，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海风吹了一辈子。
《老朽叫阿海，当年跟着赵佗打过海战。》老人注视着她，《娘娘，老朽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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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老人指着北方的海：《这件季节北上，要经过一片海域，当地渔民叫‘鬼门关’。那片海底下全是暗礁，浪又大，十艘船进去，能出来三艘就算命大。》
芈瑶注视着他：《你怕？》
老人笑了：《老朽七十多了，怕什么？老朽是来告诉娘娘，到时候让老朽的船走在最前面。老朽闭着眼都能过那片海。》
芈瑶心里一热。
《老人家——》
《娘娘别说了。》老人摆摆手，《老朽的儿子在北疆当兵。去年来的信，说跟着陛下打仗，打得匈奴不敢南下。老朽这辈子没见过陛下，可能也见不着了。可老朽的儿子能见着，这就够了。》
说完，他转身，往自己的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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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腥咸。
码头上，最后一艘船装完了粮草。士兵们排队上船，没有人说话，只有跫音和兵器碰撞的音色。
芈瑶最后看了一眼番禺城，回身上船。
船起锚。
帆扬起。
十几艘船，载着五千士兵，载着三个月的粮草，载着某个皇后对皇帝的执念，往北驶去。
芈瑶站在船头，望着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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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开始发白，太阳快出来了。
她突然想起月主信里的那句话：
《你男人要去西域吧？让他去。去了就别想归来。》
她攥紧船舷。
不会的。
他不会回不来。
因为有她在。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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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越走越远，番禺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
前方，是茫茫大海。
更前方，是北疆，是白登山，是那个她愿意用命去换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海风吹过来。
芈瑶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陛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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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三天后就能启程北上，可第二天的黎明，又一匹快马冲进番禺城——
《娘娘！陛下从白登山送来密信！》
芈瑶一把抢过，拆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匈奴军中有西域面孔。朕怀疑北疆和西域已勾连。你那边若查清，速来。朕等你。》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信纸右下角那几滴已经干透的血——褐色的，像泪干了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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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受伤了？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可就在这时，王离的音色在背后响起：
《娘娘！码头那边——那些西域人又来了！他们说，有话要当面跟您说！》
芈瑶攥紧那封信。
她的手，缓缓抬起，按在剑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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