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9章 扶苏血战白登山
他以为三万兵马守三天已是极限，可下一秒北面山坡上涌出的匈奴骑兵像黑色的潮水漫过雪地，指尖攥紧的剑柄上还沾着昨晚写给她那封信的墨迹，成了最讽刺的遗书。
《陛下——北面！北面破了！》
扶苏猛地回身。
白登山的北坡，那些昨晚还在喊《大秦万岁》的士兵，现在只剩下一地尸体。匈奴人的马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正往山顶的方向涌来。
《陛下！》蒙毅冲上来，浑身是血，左臂上还插着一支箭，《您快走！臣带人挡住！》
扶苏没动。
他只是注视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匈奴骑兵，注视着那些马背上颠簸的弯刀，看着雪地上被踩成烂泥的大秦战旗。
《蒙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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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还在昏迷——陛下！》
扶苏转过头，注视着蒙毅的目光：
《朕不走。》
他提起剑，往前走了一步。
《传令：所有人往山顶收缩。弓箭手居中，长矛兵在外，刀盾兵护住两翼。朕倒要看看，匈奴人今天能不能啃下这块骨头。》
蒙毅愣了一瞬，抱拳：《得令！》
秦军开始移动。
三千残兵，在山顶围成一个圆阵。圆阵最中间，是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昏迷的蒙恬。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渗得包扎的布都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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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站在圆阵的最前面。
雪还在下，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剑上，落在他已经三天没合眼的脸上。
匈奴人停住了。
他们在三百步外勒住马，列成阵型。最前面那个骑黑马的人，扶苏认识——右贤王。匈奴单于之下最狠的人。
右贤王抬起手。
匈奴人齐刷刷举起弓。
《放——》
箭如飞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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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举起盾，箭砸在盾面上，发出雨打般的闷响。身边不断有人倒下，闷哼声，惨叫声，还有箭扎进肉里的钝响。
一轮箭雨过后，扶苏抬头。
圆阵又薄了一层。
右贤王笑了，抬起马鞭，指着山顶：《大秦皇帝——你还有多少人？三千？两千？够我杀多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扶苏没答。
他只是提着剑，注视着山下那密密麻麻的骑兵，注视着那些马背上狞笑的脸。
身后，某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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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扶苏猛地回头。
蒙恬睁着眼，正看着他。那张蜡黄的容颜上，那双目光里，还闪着光。
《你——》
《臣死不了。》蒙恬撑着要起来，可刚一动，左肩的伤口就涌出血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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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猛冲过去，按住他：《你别动！》
蒙恬躺回去，喘着粗气，眼睛却盯着扶苏：《陛下，您听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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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说！你给朕活着！》
《臣死不了。》蒙恬扯出某个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臣在北疆守了二十年，阎王爷不敢收。臣就是——想跟陛下说——》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清醒：
《匈奴军中有西域人。臣昏迷前看见了。那些人的脸，不是匈奴的脸，是西域的脸。》
扶苏瞳孔一缩。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有——》蒙恬的呼吸变得急促，《臣昏迷前，听见他们喊某个名字。彼名字，臣听得不真切，像是‘王’，又像是‘冯’——》
《王？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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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点头：《臣怀疑……王离的父亲王贲，死得有些蹊跷。但臣没有证据。》
扶苏沉默了几息，按住蒙恬的手：《这事朕记下了。你现在给朕闭嘴，养伤。》
蒙恬注视着他，猛然笑了。
《陛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您比您爹狠。您爹当年要是听臣的，匈奴早就灭了。》
扶苏心里一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别说话。》
《臣不说。》蒙恬闭上目光，《臣就躺在这，看着陛下打。匈奴敢上来，臣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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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起身来，转身转头看向山下。
匈奴人又在往前压。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放箭！》
又一轮箭雨。
扶苏举起盾，护住背后的蒙恬。箭砸在盾上，震得他手臂发麻。有一支箭擦着他耳边飞过，扎进背后的雪地里，箭尾还在颤。
箭雨停了。
扶苏放下盾，看见匈奴人业已冲到一百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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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矛兵——准备——》
就在这时，某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后面挤过来，端着个水囊，跑到扶苏面前：
《陛下，喝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扶苏低头。
是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可眼睛亮得很。
《你是——》
《二蛋！》孩子把水囊往他手里塞，《狗哥让我送的！说陛下三天没喝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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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愣住了。
三天。
三天血战，三天没合眼，三天没喝水——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激灵，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疼得像刀割。
《感谢。》他把水囊还给二蛋，《回去告诉狗哥，朕记着了。》
二蛋没走。
他就站在那里，注视着扶苏，注视着那些匈奴人，注视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陛下，》他突然开口，《您不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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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低头看他：《你不怕？》
二蛋摇头：《狗哥说，跟着陛下，甚么都不怕。》
扶苏心里一热。
他蹲下，和二蛋平视：
《等回咸阳，朕送你入宫读书。》
二蛋目光亮了：《真的？》
《真的。》
二蛋咧嘴笑了，笑得很丑，可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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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匈奴人又开始冲锋。
扶苏起身来，把二蛋往背后一推：《走！》
二蛋跑向后面，跑到一半又回头，冲他喊：《陛下，您一定要活着归来！》
扶苏没回头。
他只是提起剑，注视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骑兵。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杀——》
两军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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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砍进肉里的钝响，马嘶鸣的惨叫，人倒下的闷哼——全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扶苏一剑砍翻一个冲过来的骑兵，又一剑捅穿另某个的胸口。血溅在他脸上，烫得吓人，可他顾不上擦，只是砍，刺，砍，刺——
旁边不断有人倒下。
有认识的脸，有不认识的。有老卒，有新兵。他们倒下的时候，有的喊了一声，有的甚么都没喊，只是睁着眼，注视着天。
扶苏的目光红了。
可他不能停。
一停，就死。
不知杀了多久，旁边突然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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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抬起头，发现四周的匈奴人退了。他们退到两百步外，重新列阵，准备下一轮冲锋。
扶苏喘着粗气，拄着剑，站在尸体堆里。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陛下。》
扶苏转头。
是蒙毅。他浑身是血，左臂上的箭还没拔，可他的目光亮着，指着某个方向：
《您看——》
扶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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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远处的的雪原上，有一队人马正在靠近。那队人马举着旗，旗上写着字——
《镇北侯·蒙》。
扶苏愣住了。
《蒙恬的人？》蒙毅喃喃道，《不可能啊——蒙恬的兵都在九原——》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扶苏眯起眼，看清了最前面彼人。
不是蒙恬的人。
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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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在马上，披着斗篷，身后跟着至少五千骑兵。她的脸被风帽遮住一半，可那双目光——
扶苏的心脏猛地一跳。
芈瑶？
不可能。
她在南海，离此地几千里——
那队人马冲进匈奴人的侧翼，一下子撕开一道口子。匈奴人乱了，纷纷调转马头，迎向那支突然杀出的援军。
扶苏站在山顶，注视着那场厮杀，注视着那个女人在敌阵里冲杀的身影，看着那面写着《蒙》字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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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芈瑶。
是蒙恬的旧部，赶来支援的。
可他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真的以为是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厮杀持续了半个时辰。
那支援军杀透了匈奴人的侧翼，与山顶的残兵会合。领头的将领翻身下马，冲到扶苏面前，单膝跪地：
《陛下！末将来迟！》
扶苏扶起他：《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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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蒙敢，蒙恬将军族侄。奉将军令，率五千骑兵潜伏于白登山后，待匈奴攻山时从侧翼杀出。》
扶苏点头，转头看向山下。
匈奴人退了。
他们在五里外重新扎营，暂时不会再来。
扶苏转过身，走向担架。
蒙恬还躺着，睁着眼，注视着他。
《陛下，》蒙恬的音色虚弱，可眼睛里闪着光，《臣的人，还行吧？》
扶苏蹲下，看着他：《你早就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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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昏迷前安排的。》蒙恬扯出某个笑，《臣说了，臣死不了。臣得看着陛下打完这仗，去西域，查彼‘王’和‘冯’。》
扶苏沉默了几息，捏住他的手。
《你给朕活着。》
《活着。》蒙恬闭上目光，《臣睡一会儿，陛下别吵。》
扶苏起身来，注视着山下那些篝火。
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雪的味道。
他突然想起芈瑶。
她在南海，如何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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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主追到了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蒙毅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只鸽子。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陛下，南海飞鸽传书！》
扶苏一把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几行字：
《月主已死，假胡亥伏诛。西域似有异动，罗马人已至南海。另，月主临终留书一封，言先帝遗命——西域有物，关乎赢氏千秋。臣妾正押运证据北上，陛下务必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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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白登山若战，万望珍重。臣妾在番禺，日日祈祷。》
扶苏攥着那封信，站在山顶，望着南方。
南方的天很黑，甚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她在彼处。
在几千里外，正往这边赶。
《清辞……》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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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
山下，匈奴人的营地里，篝火还在烧。
山上，三千残兵，围着篝火，包扎伤口，啃着干粮。
扶苏走到担架边，低头看蒙恬。
蒙恬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比昼间好了一点。
扶苏在他旁边坐下，靠着一块石头，望着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可他眼前，全是芈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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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陛下务必等我。》
她说：《臣妾在番禺，日日祈祷。》
她说——
扶苏攥紧那封信，闭上目光。
快回来。
朕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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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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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钩子》
他以为白登山的血战就要打到最后一口气，可第二天黎明，斥候冲进营地——
《陛下！匈奴退了！》
扶苏猛地站起，冲到山顶往下看。
匈奴人的营地空了。只剩下一地篝火的灰烬，和几面被丢弃的旗帜。
《他们——》蒙毅在旁边喃喃，《如何退了？》
扶苏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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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盯着那片空荡荡的雪原，盯着那些旗帜上的图案——弯弯曲曲的符号，和芈瑶信里说的《罗马》一模一样。
蒙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陛下……西域那边……出事了……》
扶苏回头。
蒙恬撑着起身来，脸色白得吓人，可目光亮得吓人：
《匈奴人退得这么急，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老家出事了。能让匈奴人搁下到嘴的肉往回跑的，只有西域。》
扶苏攥紧那封信。
他的手，缓缓抬起，按在剑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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