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点都不好笑！◎
江源和江奇参加了初一以及初二年级段的期末考试, 顺利带回两张很拿不出手的成绩单。
八仙台面上, 摆着好几张试卷，上面是红笔布满的叉叉, 惨不忍睹。
宁荞几个月前刚上岛，被原剧情影响很深，抱着不管闲事的原则, 完全没有过问他们的学习情况。可现在, 她心底的隔阂因弟弟妹妹们的主动而逐渐消除，实在是忍不住，让兄弟俩排着队，给他们讲题。
江源先开始, 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握着笔, 神色茫然地听小嫂子给他分析答题思路错在哪儿。
他都没好意思说，其实自己答题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思路，通通是随手一写，写完交卷。
这些天，江源认真考虑了自己的将来。
可是以江源现在的水平, 根本不可能考得上高中。
不管是爷爷、大哥还是大院里的婶子们，都很爱将文化的重要性挂在嘴边, 念完初中，还得继续念高中，家属院的每个孩子们都是按照这样的路走。
别说高中了, 拿到初中毕业证都够呛。
《江源。》宁荞轻声道, 《笔好吃吗？》
江源默默将叼在口中的笔, 放了下来。
江奇看热闹不嫌事大, 噗嗤一下，笑出声。
江珩从书房里出来。
他敲了敲桌子，坐在宁荞旁边，对江奇说：《把你的卷子拿给我。》
江奇傻乎乎地僵在原地。
他是谁？他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我给你讲题。》江珩说。
《不、不用了！》江奇结结巴巴的，露出马屁精的笑容，《我等小嫂子。》
台面上一堆错题卷子，就算只给江源某个人讲题，宁荞都有好长一阵子忙活。
等到轮到江奇，她得到几点才能休息？
《卷子。》江珩坚持。
压根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江奇生无可恋地拿着卷子，坐到大哥跟前。
兄弟俩尽量晃一晃自己被浆糊糊住的脑子，打起精神听。
哥哥和小嫂子，可真是文化人，都已经毕业这么长时间了，说起初中的题目，没想到还一套一套的。
江源和江奇不敢不认真听讲，只是好几次开始打瞌睡时，对上大哥的眼神，很艰难地忍住。
再一转头，看见江果果吃着饼干，眨巴着目光看他们笑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学习成绩好，了不起吗？
兄弟俩深深地叹一口气。
学习好，实在了不起。
《江源。》宁荞轻轻柔柔地喊。
《江奇。》江珩重重地喊。
江源和江奇目光呆滞地抬起头。
《有没有在听？》宁荞问。
《别龇牙咧嘴的，认真点。》江珩说，《订正之后，我要检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兄弟俩老老实实地点头。
如何哥哥和小嫂子突然同一阵线了呢？
真难缠。
-
现在老二和老三也开始放寒假，家里的大人就不用再担心江果果中午没饭吃了。
跫音轻轻的，宁荞走了房间，江果果重新合上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跫音。
小丫头立马竖起耳朵，是不是大哥来喊她了？
《江源、江奇。》江珩说，《起床学习。》
隔壁俩屋，二哥和三哥叫苦不迭。
江果果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大哥来喊自己。
她心满意足地重新将被子裹得紧紧的。
家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孩子，果然是能享受最特殊优等的待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早饭后，江珩要和宁荞一起出门。
家里一堆孩子，好处是热闹，坏处是每天和他抢媳妇。
现在安顿好他们仨，江珩终于可以送媳妇去上班。
小俩口一起出了门，宁荞问：《你会不会迟到？》
《不会，还早。》
和原剧情中冷面的江营长不同，宁荞见到的他，总会笑。
并不是笑得像江奇那样眼睛眯成一道缝，只是眼底染了笑意，淡淡的。
《等一下。》江珩说，《我回去拿个东西。》
宁荞停下脚步，看江营长跑回家。
他肩宽腿长，奔跑时的背影很好看，这一刻，她可以确定，对于江营长来说，这会儿确实还早。
多能磨蹭啊！
《小宁同志。》骆书兰恰好要出门，一眼就看见她，走上前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骆书兰告诉宁荞，傅倩然前两天就业已出发回老家了，估计这会儿已经见到爷爷奶奶。
说来这孩子也真是让父母操心，前段时间刚和姓陈的知青处对象，傅政委让她回老家见爷爷奶奶，她没同意，他们老俩口还想着让她回远房亲戚家住一段时间，后来陈文的事败露，才终于打消念头。本来以为这事结束了，可现在风言风语慢慢淡了，工作也开始稳定，她倒又一时兴起，要回老家散心。
骆书兰清楚不理当干涉孩子们之间的事，这阵子便将一切看在眼里，并没有多说甚么，可她心底清楚，闺女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宁荞。
《你给倩然写的信，她一直锁在抽屉里，时不时拿出来看好几回。这次给你写完信，她像是想心领神会甚么，收拾行李时还去找她爸撒娇，说了不少好听的话，终于把老傅给哄开心了。》
家丑不可外扬，骆书兰和傅政委就算是再生气心疼都好，在大院其他人面前，也不会表露半分。可现在，她对着宁荞，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他们的闺女，过去甚么都好，就是被宠坏了，没经历过挫折，遇事脑子拎不清。上次请假，这次回老家，都是想要逃避现实，可做父母的，也拿她没办法。
《我们家老傅，上了大半辈子战场，也算是战绩不菲。偏拿这件闺女没办法，在家里感慨，自己打了几十年胜仗，如何就教出这么一个逃兵。 》骆书兰感慨道，《你喊我一声书兰姐，但其实你和倩然一般大。我们家倩然是被宠大的，你又何尝不是呢？》
宁荞笑着说：《经过这件事，倩然肯定已经想明白了，只是还得渐渐地消化。书兰姐，给她几分时间吧。》
宁荞和骆书兰正说着话的时候，江珩出来了。
江珩给宁荞带了一副部队发的手套，之前从来都没有拿出来用，找了十来分钟。
这是一双草绿色的手套，皮毛一体，内胆是真羊皮的羊毛。
他握着宁荞的手腕，给她戴上：《大吗？》
宁荞晃了晃手，是很明显的大，她研究了一会儿：《很暖。》
《太厚了，得捂出汗。》骆书兰说。
《不会的。》宁荞笑着道，《骑车的时候戴嘛。》
岛上气候好，可骑车的时候身法上来了，还是有点冷。
这手套一套上，裹得不算严丝合缝，还能钻进来一点点风，正正好。
宁荞伸长了胳膊，里里外外注视着这副手套：《真好看。》
江珩帮她将手套上的卡扣扣紧：《送你了。》
宁荞喜欢得不得了。
江珩低笑。
一双掌套就能逗得她这么欣喜，得尽快多安排几分礼物。
江营长还来得及，可宁荞再晚点出门就得迟到，她看一眼手表，连忙跟骆书兰道别，往自行车棚跑。
江珩跟上她的步伐：《我送你。》
《你送我？怎么送？》
《骑你的车去。》
《紧接着呢？》
《我再骑归来。》
骆书兰看着这小俩口腻腻歪歪的背影，也是打心眼里喜悦。
还记得那会儿小姑娘结婚，她和蒋蓓蓉全程都在边上帮忙。办婚事那天，宁荞始终是一副状况外的神情，不娇羞，也没有仰慕，为了让父亲和哥哥放心，只乖巧地按照婚礼的流程，懂事得让人心疼。在私底下，骆书兰和蒋蓓蓉还有些担忧，这小俩口，某个不懂体贴，另一个也不像是动了心，一辈子这么长，真要凑合着过？
可现在看来，是她们多虑了。
不远处的，小俩口还在商量着。
《那不行，你骑我的车归来？》宁荞的语气软软的，《我下班要走回家，到时候天都黑了。》
江珩失笑：《我再去接你？》
宁荞眨了眨眼，懵懵地看他。
可江珩业已捏住她的手腕：《再不走，就真要迟到了。》
-
江珩将媳妇送到学校，又骑着她的车回清安军区。
宁荞的车，那时是程旅长给儿子买的，程旅长还把小儿子当成孩子，买的车，尺寸比较小。后来真见到这辆车，董晶梅还顺便数落程旅长一顿，儿子的个子蹭蹭窜，幸好这车被宁家买走了，要不然，他们儿子骑出去，还得闹。
当时江珩是听董晶梅说了一嘴，没放在心上。
送媳妇去的路上，他的腰间轻放着一只小手，思绪有些乱，也没多想。
骑进军区时，江珩就指望着，别碰见贺永言。
《江珩！》
《那是江珩吧？你们快看看！》
江营长：……
怕什么来甚么。
他面色如常地止步车，锁好之后回头。
贺永言笑出声，上前研究这辆车。
边上的战友们不敢笑，只能崇拜地看着他。
要不说贺永言和江营长关系好呢，嘲笑人的时候压根就不带收敛的。
战友们很懂得看人眼色，为了等一下操练的时候能舒坦些，现在绝对不能惹江营长。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回身，《咻》一下溜走。
走到半路，还碰见唐副营长。
唐鸿锦业已养好伤归队，见他们这副神色，追问道：《如何回事？》
唐鸿锦转了转手腕：《好多了，还能掰手腕。》
战友们指指后边的江珩，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轻拍唐鸿锦的胳膊：《唐副营长，你这伤如何样了？》
《那就试试。》战友笑着道，《唐副营长伤势刚好，这可是我能打败你的唯一机会。》
唐鸿锦扫了他一眼。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战友愣了一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早了，大家赶紧去练兵场。》
等到走远了几分，他们好几个才小声嘀咕。
《跟唐副营长说话，也得客气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以为他比江营长好相处……》
《好歹也是咱们的副营长，你跟他称兄道弟的，不太合适。》
唐鸿锦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受过伤的手腕。
隐隐有些疼，但不打紧。
休息这么长一段时间，前阵子归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操练，连下属都开始对他没大没小。
还是应该尽快正式开始训练。
这样才能树立好威慑力。
唐鸿锦加快脚步。
江珩和贺永言落在后边，渐渐地地走。
《你这车——》
《贺永言。》江珩平静道，《同样的话，不要重复说，很吵。》
贺永言：？
《你上次说三天后请我去你家吃饭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最近家里事多。》江珩说，《等我媳妇放假。》
贺永言又忍不住翻白眼。
他听江奇说，家里的活儿，他们向来不让宁荞干，既然是这样，为何还要等宁荞放假才能去吃饭！
《你干脆说等明年。》贺永言没好气道。
《好，就明年。》江珩语气平和。
贺永言本来就憋屈，这会儿更要气炸了。
今日运气背，一大早出门，碰见播音站的罗琴。碰见也就算了，他是个有风度的男同志，既然已经面对面，就好声好气和人家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人家装作没听见。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罗琴身旁的同事倒是看不过眼，问她为何不搭理他，她倒好，说不认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叫不认识？
贺永言憋了一肚子气，好不容易看见江营长骑着小一号的自行车，心情才好一点。
现在又自己找气受了。
《就后天吧。》江珩拍拍他的肩部，《说明年是开玩笑的。》
贺永言：……
都说多少次了，他的玩笑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
这学期的最后一天上班，宁荞将所有档案资料整理好。
她做事细致周全，自从来到人事办之后，其他同事们就闲下来，每天喝茶聊天，到点就下班，美滋滋的。
自从那次被宁荞被冤枉帮助江果果舞弊的事过去之后，孙老师稍微消停了些，不敢再针对她了。
倒不是觉得不好意思，主要是，她忧虑自己被牵连。她听人说，宁荞不断地给校方施压，要求一个公道。其实真没必要，公道只是一时的，有时候把委屈咽了，给袁校长某个台阶，到时候得到的好处更多。就拿这教师的岗位来说，只要她温顺一些，听从校方安排，最后袁校长肯定会让她成为二年二班的教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至于语文组的纪龙，一时想岔了而已，经过这回，他被同事们指指点点，也得到了教训，难道他真要让他受处分？
孙老师冲了一杯茶，对着杯壁轻缓地地吹：《你们不清楚吧，其实纪老师和袁校长家里是有点亲戚关系的。》
这事还真没多少人清楚。
人事办的教师们一脸好奇，凑上去问到底是如何回事。
《袁校长的爱人有个哥哥，也就是袁校长的大舅子，他不是和袁校长的爱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听说小时候，他和妹妹跑到集市上去玩，一不小心走丢了，家里急得不行。》
《后来呢？找到了？》
孙老师笑了笑：《几年前才找到，丢的时候才八岁，找到的时候，都业已四十多了。》
《一丢就是三十多年，也怪可怜的。》
《那纪老师呢？是这个走丢大哥的儿子？》
《倘若是他儿子，就不能说是有一点亲戚关系了。》孙老师抬了抬眉，继续道，《袁校长的大舅子被认归来之后，一直和过去的养父养母有来往。纪龙是他养父母那边的亲戚，说是养父母的外甥，从小家里穷，特别会念书。袁校长的大舅子就让他帮忙，给安排一份工作。》
工作间里的同事们闲聊，不会刻意背着宁荞。
她一面整理档案，一面听着孙老师的话。
《这关系太远了吧？算哪门子亲戚！》
《关系远归远，可交情是实打实的。当年袁校长的爱人弄丢她哥哥，几十年来，一直被父母怨恨。她心里愧疚，现在父母要求他给哥哥养父母那边的亲戚找一份工作，也算了了她的心头大事。》孙老师看一眼宁荞，《袁校长的爱人也怪可怜的。》
宁荞单手托着腮，随口问：《袁校长的爱人比她哥哥小几岁？》
《听说小四岁。》孙老师见她总算加入话题，便热情地回答，《本来兄妹俩的关系是真不错，可惜——》
《三岁的小孩把七岁的小孩弄丢，被父母怨恨大半辈子？》宁荞喃喃道，《他们父母真奇怪。》
其他老师们也都回过神。三岁的妹妹和七岁的哥哥一起去集市玩，他们家大人哪儿去了？袁校长的爱人当时甚么都不懂，还被要求看好哥哥，这未免太不合理了……
孙老师一噎，清了清嗓子，继续这件话题：《于是袁校长当时在会议室，请文教局的同志手下留情。毕竟也不是甚么大事，真要让纪龙挨处分、名声扫地，也不值当。》
《也对，如果事情闹开了，将来还如何让学生家长信任纪老师？》
《文教局介入之后，会影响到纪龙将来的考核评比，袁校长有这个顾虑也是正常的。》
朱老师见这一边倒的态度，疑惑道：《他写举报信捏造事实，诬陷他人，没想到不算大事？我觉得这事大的去了，真要报公安，指不定连公安都会管一管。》
孙老师斜她一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假正经。
宁荞将手上的资料放进档案袋，整理起来，准备再往档案室送。
《宁老师……》孙老师喊了一声。
宁荞止步脚步，回头柔声道：《袁校长有话说，就让他直接来找我吧，不劳烦孙老师传话了。》
孙老师的嘴角抽了抽。
朱老师露出迷茫神色。
就算当说客，也不能找孙老师啊，谁不知道她和宁荞不对付？她小嘴叭叭一堆话，宁荞反倒更不乐意听了。
《宁老师。》
宁荞刚收拾好档案要去档案室，还没来得及离开了办公室的门，就见一张熟面孔。
是单位里一位平时和她没什么交情的职工。
《宁老师，你尽快去一趟袁校长工作间。》
《是文教局的同志们来了，刚在门卫室登记呢。》
-
袁校长还对宁荞抱有一丝希望。
小姑娘脾气软和，这次是受了委屈，才坚持要讨回某个公道。但他拖延了差不多某个星期的时间，她就是再大的气，也得消了。
等到文教局的同志们一来，让宁荞出面，说是愿意在私底下和纪龙和解，这事就算告一段落。
袁校长特地在文教局的同志们即将到工作间之前，让人去喊宁荞，就是希望在短时间内说服她，让她不好意思回绝，也没有时间细想。
然而没想到，他人还坐在工作间，门外业已传来宁荞和几位同志的对话声。
《我业已将会议上的记录递交上去，我们单位的领导很重视，特地来了一趟。》
《教师不仅仅要教授课本上的知识，还得育人。纪龙同志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不理当了，倘若他一直秉持着这样的为人处世，很有可能会对学生们造成更加深远的不良影响。》
办公室里，袁校长心一凉。
他打开门，恰好听见文教局领导做出的最后结论。
《于是，除了详细对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进行通报批评之外，我们还会要求纪龙老师暂时停课，并且根据当时会议上邹老师的一番话，严格整顿这所小学教师中的风气问题。》
袁校长脸色一变，望向宁荞。
宁荞站在原地，很无辜。
她甚么都不清楚，只是恰好在路上碰见文教局的同志们而已。
求情是不可能的，如今军区小学的管理出了问题，引起领导的重视，他甚至自身难保。
文教局的办事员和领导公事公办，留下处理书就离开。
等他们一走，袁校长气得一拍桌子。
再抬起头看宁荞时，他脸色难看。
单位里这么多教师，基本上都服从管理，就只有这小年纪不大，非要据理力争，闹到最后，所有人都一身麻烦。
袁校长并不是小心眼的人，可这回，她确实是惹急了他。
袁校长被纪龙的事烦得焦头烂额，大舅子每天上门打听，岳父岳母也生怕使得好不容易认归来的儿子心生不快，疏远这个家。袁校长拿他们没办法，自己也觉得一件小事，不必大动干戈，可从一开始请文教局的同志来记录，就是个错误。
《当时面试，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同志，没想到居然这么犟。 》袁校长气得直摇头，又说，《原本想要将二年二班交给你的，但现在我真的要重新考虑！》
宁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袁校长，这是我的辞职信。》
袁校长愣了一下：《你不干了？》
宁荞温声道：《谢谢袁校长在面试中给我的机会，让您灰心了。》
袁校长半晌没吭声。
她将话说得体面漂亮，显得他扬言重新考虑教师岗位是在迁怒，以此为要挟。
可这小姑娘比他想象中要聪慧，也更加有魄力。
袁校长沉默许久，接下宁荞递来的辞职信。
事情闹到这件地步，他有些惋惜，可对方，已经扬起唇，露出自在释然的笑容。
看得出来，她早就不想干了。
袁校长不由回想刚才文教局同志们说的话，这件学校，或许实在出了问题。
否则，这吃商品粮的正式工作，年纪不大人怎么舍得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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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在这学期的最后一天辞职。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两位老师一听，一脸震惊。
《辞职？》
《工作不好找，为甚么要辞职？》
宁荞用江珩的话回答她们。
她现在能在军区小学找到工作，将来也能在其他单位找到工作。
这一次的辞职，有点任性，可她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话都说到这份上，朱老师和李老师也无法再挽留。
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比她们那会儿要冲动，可这份洒脱，多值得羡慕。
小姑娘由始至终，就只是要某个说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闹到最后这一步，说法是讨到了，可她已经对这个学校失去信心。为了避免将来工作上的不愉快，倒不如离开岗位。
朱老师和李老师将宁荞送出校园。
远远地，宁荞看见江珩的身影，江营长业已换回他自己的自行车。
她怔了一下，想起他说下班要来接自己，眼底染上喜色。
《这是你爱人吧？》朱老师问。
宁荞的嘴角翘起，轻缓地点头：《我先走啦。》
此时校门口，江珩很有耐心。
他静静地等，直到她出现，目光牢牢锁定。
昏黄夕阳的光芒洒在宁荞身上。
她小跑着，手中还捧着一只搪瓷杯。
江珩唇角上扬，忽地余光扫见一道身影。
鬼鬼祟祟地伸长了脖子。
江珩下车，走过去。
那人立马转身。
《站住。》
纪龙一惊，回过头。
宁荞踮起脚尖，顺着江珩的视线望去，跑上前：《如何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纪龙赶紧飞奔跑走。
此时朱老师和李老师还站在原地。
她俩注视着宁荞上车，两只手轻轻揪着她爱人的军装衣角，但他骑快了些，她没辙之下，只能扶着他的腰。
《原来宁老师的爱人这么年纪不大。》朱老师感慨，《原本听说江果果家里还有两个哥哥，都是她大哥照顾着，我还以为年纪不小了，毕竟是大家长嘛。》
《你第一次见吗？他都来过学校好几趟了，江果果请来的。当时见到他的老师，都夸他长得英俊，就是脾气不太好，板着脸，都袁校长都没好意思把话说得太重。》
《脾气不好吗？》朱老师讶异道，《我看脾气挺好的。》
《估计是被小媳妇被治好的脾气。》李老师失笑，继续道，《回去吧，今日得把办公室锁好，要放寒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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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将军区小学语文组这个叫纪龙的老师记下。
上辈子，宁荞并没有进小学当老师，理当并不认识他。但离上一世她出事的时间越来越近，江珩不能冒险。
他像是随口一提似的，尽量不暴露自己的用意：《你就是这么得罪他的？》
《江营长。》宁荞双手扶着他精瘦的腰，脑袋从后边钻出来，《是他得罪我。》
江珩：……
他媳妇，还有点虎？
载着媳妇下班，从学校到大院的路程，变得很短。
短到一眨眼之间，就到家了。
《你有没有认为好冷？》宁荞双手抱臂。
江珩眸光微深：《感冒了吗？》
宁荞揉了揉鼻子摇头。
《有没有发烧？》江珩又问。
《大哥！你能不能盼点儿好的！》江果果幽幽地说。
直到这会儿，宁荞才注意到，她好像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生病了。
上岛到现在，居然只病过一次。
《认为冷，会不会是生病的征兆？》江珩问。
宁荞迟疑地摇摇头：《只是有点累。》
可她话音落下，就被江珩赶进屋子去休息。
天都还没完全黑呢，他就让她进被窝躺着，这是不是离谱了点？
宁荞默默地抗议。
江珩去厨房里，给她冲了一杯红糖水。
她捧着搪瓷杯，钻进被窝里，还稀里糊涂的。
他们会不会太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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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宁荞回家，到现在，江家忙得团团转，连大门都没关上。
苏青时没有刻意去听，可江家三个大孩子叽叽喳喳的音色，顺着风鸣往她耳朵里飘。
《真娇气。》苏青时耸了耸肩部，《一点点头疼脑热的，全家出动，不清楚的还以为是坐月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唐鸿锦已经做好饭，打了水给俩孩子洗手，又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团团和圆圆寄人篱下久了，懂得察言观色。
两个小不点走到苏青时面前，奶声奶气地说：《舅妈，洗手。》
双胞胎有着天生的默契，说话时经常异口同声，连可爱都是双份的。
苏青时还没反应过来，业已被团团和圆圆一左一右地牵着，去脸盆前洗手。
盆里的水清澈，还带着点温热，不过团团圆圆没有顽皮地玩水，而是乖乖等苏青时洗完手，去拿了毛巾。
苏青时被他们照顾得很好。
她眉心舒展，抬头一看，唐鸿锦笑容欣慰。
一猜就清楚，是他教两个孩子的。
苏青时的心头软了一下，摸了摸团团圆圆的小脸蛋：《我们去吃饭吧。》
桌上的菜，一部分是唐鸿锦从单位食堂打的，只有青菜是现炒的。
小俩口变成一家四口，竟也是和和美美的。
《我刚才好像听说，隔壁江营长的媳妇，今日是最后一天上班。》苏青时淡淡道，《是不是被单位辞退了？》
《理当是只因过寒假了。》唐鸿锦说。
《好像不是这件意思，我也没听清楚，但肯定是不上班了。》苏青时夹了一口青菜，《面试这么大的阵仗，还是丢了工作。到头来，还是在家闲着，和我一样。》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听说小嫂子生病了，江源、江奇和江果果都是好大一副阵仗。
在上辈子，小嫂子的身体也弱，一进家门被他们轮番欺负，差不多到冬天，也病倒了。彼冬天，弟弟妹妹们还没有和小嫂子打好关系，不够懂事，但见她烧得懵懵的，还是下定决心暂时休战。
可真眼下正病床边照顾她的，就只有大哥某个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无数次回想上辈子，弟弟妹妹们都很懊恼。
他们可太混账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小
嫂子。
江珩给宁荞端水，江源麻溜地制止。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大哥，我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珩将水杯递给他，去拿热毛巾，江源直接端走脸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大哥，交给我！》
江珩泡了一杯牛奶，又要往里端。
江果果探头探脑站在他跟前。
《你来？》江珩抬眉。
三个孩子在房间里跑进跑出的，一个劲地瞎忙。
江珩根本找不到表现的机会，被晾在客厅里。
直到房间里，传来宁荞的声音。
《让你们大哥进来。》
江源、江奇和江果果傻了一下。
有甚么活儿，是不能交代给他们仨干的！
他们仨跑出来找大哥。
一眼望去，大哥仍是那张冷冰冰的脸，只是微微挑起的眉，仿佛印着四个大字——还得是我。
打发走弟弟妹妹们之后，江珩抬步进入屋子。
《如何了？》江珩温声道，《哪里不舒服？跟我说。》
宁荞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
江果果挤进来：《生病的人，都是很嘴硬的。》
江珩帮她将被子掖好。
宁荞：……
真的会被这两床被子闷得发晕。
她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一本正经道：《我没有发烧，还有，其实发烧是不能捂的，要散热。》
江源全神贯注地听。
长见识了。
《我现在很健康。》宁荞掀开被子，尽量耐心地问，《能够先让我吃饭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弟弟妹妹们：！
翌日清晨小嫂子出门时，说今天比较忙，不一定几点下班，让他们到点就先吃饭。
他们仨吃得早，忘记小嫂子还饿着肚子。
不过，忙进忙出至少某个小时了，如何大哥也没想起来？
《天都黑了。》宁荞从被窝里出来。
江果果气呼呼：《小嫂子本来没病，差点被大哥饿出毛病！》
宁荞小声叨叨：《饿得有点晕了都……》
三个大孩子瞪着大哥，顿时同仇敌忾。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江营长：？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甜橙 6瓶；是红糖糍粑了 5瓶；闲de长蘑菇 3瓶；sophia、彩虹棉花糖、靜靜看書、乐安 1瓶；
江源和江奇参加了初一以及初二年级段的期末考试, 顺利带回两张很拿不出手的成绩单。
八仙台面上, 摆着好几张试卷，上面是红笔布满的叉叉, 惨不忍睹。
宁荞几个月前刚上岛，被原剧情影响很深，抱着不管闲事的原则, 完全没有过问他们的学习情况。可现在, 她心底的隔阂因弟弟妹妹们的主动而逐渐消除，实在是忍不住，让兄弟俩排着队，给他们讲题。
江源先开始, 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握着笔, 神色茫然地听小嫂子给他分析答题思路错在哪儿。
他都没好意思说，其实自己答题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思路，通通是随手一写，写完交卷。
这些天，江源认真考虑了自己的将来。
可是以江源现在的水平, 根本不可能考得上高中。
精彩继续
不管是爷爷、大哥还是大院里的婶子们，都很爱将文化的重要性挂在嘴边, 念完初中，还得继续念高中，家属院的每个孩子们都是按照这样的路走。
别说高中了, 拿到初中毕业证都够呛。
《江源。》宁荞轻声道, 《笔好吃吗？》
江源默默将叼在口中的笔, 放了下来。
江奇看热闹不嫌事大, 噗嗤一下，笑出声。
江珩从书房里出来。
他敲了敲桌子，坐在宁荞旁边，对江奇说：《把你的卷子拿给我。》
江奇傻乎乎地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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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他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我给你讲题。》江珩说。
《不、不用了！》江奇结结巴巴的，露出马屁精的笑容，《我等小嫂子。》
台面上一堆错题卷子，就算只给江源某个人讲题，宁荞都有好长一阵子忙活。
等到轮到江奇，她得到几点才能休息？
《卷子。》江珩坚持。
压根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江奇生无可恋地拿着卷子，坐到大哥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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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尽量晃一晃自己被浆糊糊住的脑子，打起精神听。
哥哥和小嫂子，可真是文化人，都已经毕业这么长时间了，说起初中的题目，没想到还一套一套的。
江源和江奇不敢不认真听讲，只是好几次开始打瞌睡时，对上大哥的眼神，很艰难地忍住。
再一转头，看见江果果吃着饼干，眨巴着目光看他们笑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学习成绩好，了不起吗？
兄弟俩深深地叹一口气。
学习好，实在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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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宁荞轻轻柔柔地喊。
《江奇。》江珩重重地喊。
江源和江奇目光呆滞地抬起头。
《有没有在听？》宁荞问。
《别龇牙咧嘴的，认真点。》江珩说，《订正之后，我要检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兄弟俩老老实实地点头。
如何哥哥和小嫂子突然同一阵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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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难缠。
-
现在老二和老三也开始放寒假，家里的大人就不用再担心江果果中午没饭吃了。
一大早，小丫头躺在被窝里，这样的天气，如何能舍得早早起床呢？只是赖床归赖床，听见小嫂子起来洗漱时，她还是悄悄抬了抬眼皮子。小嫂子会不会揪她起床？
跫音轻轻的，宁荞走了房间，江果果重新合上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跫音。
小丫头立马竖起耳朵，是不是大哥来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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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江奇。》江珩说，《起床学习。》
隔壁俩屋，二哥和三哥叫苦不迭。
江果果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大哥来喊自己。
她心满意足地重新将被子裹得紧紧的。
家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孩子，果然是能享受最特殊优等的待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早饭后，江珩要和宁荞一起出门。
家里一堆孩子，好处是热闹，坏处是每天和他抢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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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安顿好他们仨，江珩终于可以送媳妇去上班。
小俩口一起出了门，宁荞问：《你会不会迟到？》
《不会，还早。》
和原剧情中冷面的江营长不同，宁荞见到的他，总会笑。
并不是笑得像江奇那样眼睛眯成一道缝，只是眼底染了笑意，淡淡的。
《等一下。》江珩说，《我回去拿个东西。》
宁荞停下脚步，看江营长跑回家。
他肩宽腿长，奔跑时的背影很好看，这一刻，她可以确定，对于江营长来说，这会儿确实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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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能磨蹭啊！
宁荞独自在大院里溜达，踢着地板上的小石子，碰见出门买菜的军属们，便笑吟吟地问好。
《小宁同志。》骆书兰恰好要出门，一眼就看见她，走上前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骆书兰告诉宁荞，傅倩然前两天就业已出发回老家了，估计这会儿已经见到爷爷奶奶。
说来这孩子也真是让父母操心，前段时间刚和姓陈的知青处对象，傅政委让她回老家见爷爷奶奶，她没同意，他们老俩口还想着让她回远房亲戚家住一段时间，后来陈文的事败露，才终于打消念头。本来以为这事结束了，可现在风言风语慢慢淡了，工作也开始稳定，她倒又一时兴起，要回老家散心。
骆书兰清楚不理当干涉孩子们之间的事，这阵子便将一切看在眼里，并没有多说甚么，可她心底清楚，闺女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宁荞。
《你给倩然写的信，她一直锁在抽屉里，时不时拿出来看好几回。这次给你写完信，她像是想心领神会甚么，收拾行李时还去找她爸撒娇，说了不少好听的话，终于把老傅给哄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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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丑不可外扬，骆书兰和傅政委就算是再生气心疼都好，在大院其他人面前，也不会表露半分。可现在，她对着宁荞，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他们的闺女，过去甚么都好，就是被宠坏了，没经历过挫折，遇事脑子拎不清。上次请假，这次回老家，都是想要逃避现实，可做父母的，也拿她没办法。
《我们家老傅，上了大半辈子战场，也算是战绩不菲。偏拿这件闺女没办法，在家里感慨，自己打了几十年胜仗，如何就教出这么一个逃兵。 》骆书兰感慨道，《你喊我一声书兰姐，但其实你和倩然一般大。我们家倩然是被宠大的，你又何尝不是呢？》
宁荞笑着说：《经过这件事，倩然肯定已经想明白了，只是还得渐渐地消化。书兰姐，给她几分时间吧。》
宁荞和骆书兰正说着话的时候，江珩出来了。
江珩给宁荞带了一副部队发的手套，之前从来都没有拿出来用，找了十来分钟。
这是一双草绿色的手套，皮毛一体，内胆是真羊皮的羊毛。
他握着宁荞的手腕，给她戴上：《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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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晃了晃手，是很明显的大，她研究了一会儿：《很暖。》
《太厚了，得捂出汗。》骆书兰说。
《不会的。》宁荞笑着道，《骑车的时候戴嘛。》
岛上气候好，可骑车的时候身法上来了，还是有点冷。
这手套一套上，裹得不算严丝合缝，还能钻进来一点点风，正正好。
宁荞伸长了胳膊，里里外外注视着这副手套：《真好看。》
江珩帮她将手套上的卡扣扣紧：《送你了。》
宁荞喜欢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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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低笑。
一双掌套就能逗得她这么欣喜，得尽快多安排几分礼物。
江营长还来得及，可宁荞再晚点出门就得迟到，她看一眼手表，连忙跟骆书兰道别，往自行车棚跑。
江珩跟上她的步伐：《我送你。》
《你送我？怎么送？》
《骑你的车去。》
《紧接着呢？》
《我再骑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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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书兰看着这小俩口腻腻歪歪的背影，也是打心眼里喜悦。
还记得那会儿小姑娘结婚，她和蒋蓓蓉全程都在边上帮忙。办婚事那天，宁荞始终是一副状况外的神情，不娇羞，也没有仰慕，为了让父亲和哥哥放心，只乖巧地按照婚礼的流程，懂事得让人心疼。在私底下，骆书兰和蒋蓓蓉还有些担忧，这小俩口，某个不懂体贴，另一个也不像是动了心，一辈子这么长，真要凑合着过？
可现在看来，是她们多虑了。
不远处的，小俩口还在商量着。
《那不行，你骑我的车归来？》宁荞的语气软软的，《我下班要走回家，到时候天都黑了。》
江珩失笑：《我再去接你？》
宁荞眨了眨眼，懵懵地看他。
可江珩业已捏住她的手腕：《再不走，就真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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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将媳妇送到学校，又骑着她的车回清安军区。
宁荞的车，那时是程旅长给儿子买的，程旅长还把小儿子当成孩子，买的车，尺寸比较小。后来真见到这辆车，董晶梅还顺便数落程旅长一顿，儿子的个子蹭蹭窜，幸好这车被宁家买走了，要不然，他们儿子骑出去，还得闹。
当时江珩是听董晶梅说了一嘴，没放在心上。
送媳妇去的路上，他的腰间轻放着一只小手，思绪有些乱，也没多想。
这会儿独自骑着车回来，他总算意识到，这车小是真小，蹬着的时候，腿都得屈着，很难施展开。
骑进军区时，江珩就指望着，别碰见贺永言。
《江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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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江珩吧？你们快看看！》
江营长：……
怕什么来甚么。
他面色如常地止步车，锁好之后回头。
贺永言笑出声，上前研究这辆车。
边上的战友们不敢笑，只能崇拜地看着他。
要不说贺永言和江营长关系好呢，嘲笑人的时候压根就不带收敛的。
战友们很懂得看人眼色，为了等一下操练的时候能舒坦些，现在绝对不能惹江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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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回身，《咻》一下溜走。
走到半路，还碰见唐副营长。
唐鸿锦业已养好伤归队，见他们这副神色，追问道：《如何回事？》
唐鸿锦转了转手腕：《好多了，还能掰手腕。》
战友们指指后边的江珩，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轻拍唐鸿锦的胳膊：《唐副营长，你这伤如何样了？》
《那就试试。》战友笑着道，《唐副营长伤势刚好，这可是我能打败你的唯一机会。》
唐鸿锦扫了他一眼。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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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愣了一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早了，大家赶紧去练兵场。》
等到走远了几分，他们好几个才小声嘀咕。
《跟唐副营长说话，也得客气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以为他比江营长好相处……》
《好歹也是咱们的副营长，你跟他称兄道弟的，不太合适。》
唐鸿锦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受过伤的手腕。
隐隐有些疼，但不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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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这么长一段时间，前阵子归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操练，连下属都开始对他没大没小。
还是应该尽快正式开始训练。
这样才能树立好威慑力。
唐鸿锦加快脚步。
江珩和贺永言落在后边，渐渐地地走。
《你这车——》
《贺永言。》江珩平静道，《同样的话，不要重复说，很吵。》
贺永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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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说三天后请我去你家吃饭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最近家里事多。》江珩说，《等我媳妇放假。》
贺永言又忍不住翻白眼。
他听江奇说，家里的活儿，他们向来不让宁荞干，既然是这样，为何还要等宁荞放假才能去吃饭！
《你干脆说等明年。》贺永言没好气道。
《好，就明年。》江珩语气平和。
贺永言本来就憋屈，这会儿更要气炸了。
今日运气背，一大早出门，碰见播音站的罗琴。碰见也就算了，他是个有风度的男同志，既然已经面对面，就好声好气和人家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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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人家装作没听见。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罗琴身旁的同事倒是看不过眼，问她为何不搭理他，她倒好，说不认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叫不认识？
贺永言憋了一肚子气，好不容易看见江营长骑着小一号的自行车，心情才好一点。
现在又自己找气受了。
《就后天吧。》江珩拍拍他的肩部，《说明年是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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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永言：……
都说多少次了，他的玩笑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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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期的最后一天上班，宁荞将所有档案资料整理好。
她做事细致周全，自从来到人事办之后，其他同事们就闲下来，每天喝茶聊天，到点就下班，美滋滋的。
自从那次被宁荞被冤枉帮助江果果舞弊的事过去之后，孙老师稍微消停了些，不敢再针对她了。
倒不是觉得不好意思，主要是，她忧虑自己被牵连。她听人说，宁荞不断地给校方施压，要求一个公道。其实真没必要，公道只是一时的，有时候把委屈咽了，给袁校长某个台阶，到时候得到的好处更多。就拿这教师的岗位来说，只要她温顺一些，听从校方安排，最后袁校长肯定会让她成为二年二班的教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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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语文组的纪龙，一时想岔了而已，经过这回，他被同事们指指点点，也得到了教训，难道他真要让他受处分？
孙老师冲了一杯茶，对着杯壁轻缓地地吹：《你们不清楚吧，其实纪老师和袁校长家里是有点亲戚关系的。》
这事还真没多少人清楚。
人事办的教师们一脸好奇，凑上去问到底是如何回事。
《袁校长的爱人有个哥哥，也就是袁校长的大舅子，他不是和袁校长的爱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听说小时候，他和妹妹跑到集市上去玩，一不小心走丢了，家里急得不行。》
《后来呢？找到了？》
孙老师笑了笑：《几年前才找到，丢的时候才八岁，找到的时候，都业已四十多了。》
《一丢就是三十多年，也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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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纪老师呢？是这个走丢大哥的儿子？》
《倘若是他儿子，就不能说是有一点亲戚关系了。》孙老师抬了抬眉，继续道，《袁校长的大舅子被认归来之后，一直和过去的养父养母有来往。纪龙是他养父母那边的亲戚，说是养父母的外甥，从小家里穷，特别会念书。袁校长的大舅子就让他帮忙，给安排一份工作。》
工作间里的同事们闲聊，不会刻意背着宁荞。
她一面整理档案，一面听着孙老师的话。
《这关系太远了吧？算哪门子亲戚！》
《关系远归远，可交情是实打实的。当年袁校长的爱人弄丢她哥哥，几十年来，一直被父母怨恨。她心里愧疚，现在父母要求他给哥哥养父母那边的亲戚找一份工作，也算了了她的心头大事。》孙老师看一眼宁荞，《袁校长的爱人也怪可怜的。》
宁荞单手托着腮，随口问：《袁校长的爱人比她哥哥小几岁？》
《听说小四岁。》孙老师见她总算加入话题，便热情地回答，《本来兄妹俩的关系是真不错，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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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的小孩把七岁的小孩弄丢，被父母怨恨大半辈子？》宁荞喃喃道，《他们父母真奇怪。》
其他老师们也都回过神。三岁的妹妹和七岁的哥哥一起去集市玩，他们家大人哪儿去了？袁校长的爱人当时甚么都不懂，还被要求看好哥哥，这未免太不合理了……
孙老师一噎，清了清嗓子，继续这件话题：《于是袁校长当时在会议室，请文教局的同志手下留情。毕竟也不是甚么大事，真要让纪龙挨处分、名声扫地，也不值当。》
《也对，如果事情闹开了，将来还如何让学生家长信任纪老师？》
《文教局介入之后，会影响到纪龙将来的考核评比，袁校长有这个顾虑也是正常的。》
朱老师见这一边倒的态度，疑惑道：《他写举报信捏造事实，诬陷他人，没想到不算大事？我觉得这事大的去了，真要报公安，指不定连公安都会管一管。》
孙老师斜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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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正经。
宁荞将手上的资料放进档案袋，整理起来，准备再往档案室送。
《宁老师……》孙老师喊了一声。
宁荞止步脚步，回头柔声道：《袁校长有话说，就让他直接来找我吧，不劳烦孙老师传话了。》
孙老师的嘴角抽了抽。
人事办的同志们顿时明白了。难怪呢，大家原本还在想，孙老师怎么清楚袁校长的家事，说了个半天，原来是袁校长让她来当说客。
朱老师露出迷茫神色。
就算当说客，也不能找孙老师啊，谁不知道她和宁荞不对付？她小嘴叭叭一堆话，宁荞反倒更不乐意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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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老师。》
宁荞刚收拾好档案要去档案室，还没来得及离开了办公室的门，就见一张熟面孔。
是单位里一位平时和她没什么交情的职工。
《宁老师，你尽快去一趟袁校长工作间。》
《是文教局的同志们来了，刚在门卫室登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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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校长还对宁荞抱有一丝希望。
小姑娘脾气软和，这次是受了委屈，才坚持要讨回某个公道。但他拖延了差不多某个星期的时间，她就是再大的气，也得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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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文教局的同志们一来，让宁荞出面，说是愿意在私底下和纪龙和解，这事就算告一段落。
袁校长特地在文教局的同志们即将到工作间之前，让人去喊宁荞，就是希望在短时间内说服她，让她不好意思回绝，也没有时间细想。
然而没想到，他人还坐在工作间，门外业已传来宁荞和几位同志的对话声。
《我业已将会议上的记录递交上去，我们单位的领导很重视，特地来了一趟。》
《教师不仅仅要教授课本上的知识，还得育人。纪龙同志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不理当了，倘若他一直秉持着这样的为人处世，很有可能会对学生们造成更加深远的不良影响。》
办公室里，袁校长心一凉。
他打开门，恰好听见文教局领导做出的最后结论。
《于是，除了详细对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进行通报批评之外，我们还会要求纪龙老师暂时停课，并且根据当时会议上邹老师的一番话，严格整顿这所小学教师中的风气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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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校长脸色一变，望向宁荞。
宁荞站在原地，很无辜。
她甚么都不清楚，只是恰好在路上碰见文教局的同志们而已。
文教局的同志们，将最终对纪龙老师的处置结果以书面形式交给袁校长。
求情是不可能的，如今军区小学的管理出了问题，引起领导的重视，他甚至自身难保。
文教局的办事员和领导公事公办，留下处理书就离开。
等他们一走，袁校长气得一拍桌子。
再抬起头看宁荞时，他脸色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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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里这么多教师，基本上都服从管理，就只有这小年纪不大，非要据理力争，闹到最后，所有人都一身麻烦。
袁校长并不是小心眼的人，可这回，她确实是惹急了他。
袁校长被纪龙的事烦得焦头烂额，大舅子每天上门打听，岳父岳母也生怕使得好不容易认归来的儿子心生不快，疏远这个家。袁校长拿他们没办法，自己也觉得一件小事，不必大动干戈，可从一开始请文教局的同志来记录，就是个错误。
《当时面试，我本来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同志，没想到居然这么犟。 》袁校长气得直摇头，又说，《原本想要将二年二班交给你的，但现在我真的要重新考虑！》
宁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袁校长，这是我的辞职信。》
袁校长愣了一下：《你不干了？》
宁荞温声道：《谢谢袁校长在面试中给我的机会，让您灰心了。》
袁校长半晌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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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话说得体面漂亮，显得他扬言重新考虑教师岗位是在迁怒，以此为要挟。
可这小姑娘比他想象中要聪慧，也更加有魄力。
袁校长沉默许久，接下宁荞递来的辞职信。
事情闹到这件地步，他有些惋惜，可对方，已经扬起唇，露出自在释然的笑容。
看得出来，她早就不想干了。
袁校长不由回想刚才文教局同志们说的话，这件学校，或许实在出了问题。
否则，这吃商品粮的正式工作，年纪不大人怎么舍得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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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在这学期的最后一天辞职。
走了时，她只带走自己的搪瓷杯，再向一直对她多有照顾的李老师和朱老师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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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师一听，一脸震惊。
《辞职？》
《工作不好找，为甚么要辞职？》
宁荞用江珩的话回答她们。
她现在能在军区小学找到工作，将来也能在其他单位找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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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辞职，有点任性，可她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话都说到这份上，朱老师和李老师也无法再挽留。
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比她们那会儿要冲动，可这份洒脱，多值得羡慕。
小姑娘由始至终，就只是要某个说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闹到最后这一步，说法是讨到了，可她已经对这个学校失去信心。为了避免将来工作上的不愉快，倒不如离开岗位。
朱老师和李老师将宁荞送出校园。
远远地，宁荞看见江珩的身影，江营长业已换回他自己的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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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了一下，想起他说下班要来接自己，眼底染上喜色。
《这是你爱人吧？》朱老师问。
宁荞的嘴角翘起，轻缓地点头：《我先走啦。》
此时校门口，江珩很有耐心。
他静静地等，直到她出现，目光牢牢锁定。
昏黄夕阳的光芒洒在宁荞身上。
她小跑着，手中还捧着一只搪瓷杯。
江珩唇角上扬，忽地余光扫见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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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祟祟地伸长了脖子。
江珩下车，走过去。
那人立马转身。
《站住。》
纪龙一惊，回过头。
宁荞踮起脚尖，顺着江珩的视线望去，跑上前：《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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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龙赶紧飞奔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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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朱老师和李老师还站在原地。
她俩注视着宁荞上车，两只手轻轻揪着她爱人的军装衣角，但他骑快了些，她没辙之下，只能扶着他的腰。
《原来宁老师的爱人这么年纪不大。》朱老师感慨，《原本听说江果果家里还有两个哥哥，都是她大哥照顾着，我还以为年纪不小了，毕竟是大家长嘛。》
《你第一次见吗？他都来过学校好几趟了，江果果请来的。当时见到他的老师，都夸他长得英俊，就是脾气不太好，板着脸，都袁校长都没好意思把话说得太重。》
《脾气不好吗？》朱老师讶异道，《我看脾气挺好的。》
《估计是被小媳妇被治好的脾气。》李老师失笑，继续道，《回去吧，今日得把办公室锁好，要放寒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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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将军区小学语文组这个叫纪龙的老师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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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宁荞并没有进小学当老师，理当并不认识他。但离上一世她出事的时间越来越近，江珩不能冒险。
他像是随口一提似的，尽量不暴露自己的用意：《你就是这么得罪他的？》
《江营长。》宁荞双手扶着他精瘦的腰，脑袋从后边钻出来，《是他得罪我。》
江珩：……
他媳妇，还有点虎？
载着媳妇下班，从学校到大院的路程，变得很短。
短到一眨眼之间，就到家了。
《你有没有认为好冷？》宁荞双手抱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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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眸光微深：《感冒了吗？》
宁荞揉了揉鼻子摇头。
《有没有发烧？》江珩又问。
《大哥！你能不能盼点儿好的！》江果果幽幽地说。
直到这会儿，宁荞才注意到，她好像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生病了。
上岛到现在，居然只病过一次。
《认为冷，会不会是生病的征兆？》江珩问。
宁荞迟疑地摇摇头：《只是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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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话音落下，就被江珩赶进屋子去休息。
天都还没完全黑呢，他就让她进被窝躺着，这是不是离谱了点？
宁荞默默地抗议。
江珩去厨房里，给她冲了一杯红糖水。
她捧着搪瓷杯，钻进被窝里，还稀里糊涂的。
他们会不会太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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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宁荞回家，到现在，江家忙得团团转，连大门都没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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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时没有刻意去听，可江家三个大孩子叽叽喳喳的音色，顺着风鸣往她耳朵里飘。
《真娇气。》苏青时耸了耸肩部，《一点点头疼脑热的，全家出动，不清楚的还以为是坐月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唐鸿锦已经做好饭，打了水给俩孩子洗手，又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团团和圆圆寄人篱下久了，懂得察言观色。
两个小不点走到苏青时面前，奶声奶气地说：《舅妈，洗手。》
双胞胎有着天生的默契，说话时经常异口同声，连可爱都是双份的。
苏青时还没反应过来，业已被团团和圆圆一左一右地牵着，去脸盆前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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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里的水清澈，还带着点温热，不过团团圆圆没有顽皮地玩水，而是乖乖等苏青时洗完手，去拿了毛巾。
苏青时被他们照顾得很好。
她眉心舒展，抬头一看，唐鸿锦笑容欣慰。
一猜就清楚，是他教两个孩子的。
苏青时的心头软了一下，摸了摸团团圆圆的小脸蛋：《我们去吃饭吧。》
桌上的菜，一部分是唐鸿锦从单位食堂打的，只有青菜是现炒的。
小俩口变成一家四口，竟也是和和美美的。
《我刚才好像听说，隔壁江营长的媳妇，今日是最后一天上班。》苏青时淡淡道，《是不是被单位辞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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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当是只因过寒假了。》唐鸿锦说。
《好像不是这件意思，我也没听清楚，但肯定是不上班了。》苏青时夹了一口青菜，《面试这么大的阵仗，还是丢了工作。到头来，还是在家闲着，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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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听说小嫂子生病了，江源、江奇和江果果都是好大一副阵仗。
在上辈子，小嫂子的身体也弱，一进家门被他们轮番欺负，差不多到冬天，也病倒了。彼冬天，弟弟妹妹们还没有和小嫂子打好关系，不够懂事，但见她烧得懵懵的，还是下定决心暂时休战。
可真眼下正病床边照顾她的，就只有大哥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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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回想上辈子，弟弟妹妹们都很懊恼。
他们可太混账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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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给宁荞端水，江源麻溜地制止。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大哥，我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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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将水杯递给他，去拿热毛巾，江源直接端走脸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大哥，交给我！》
江珩泡了一杯牛奶，又要往里端。
江果果探头探脑站在他跟前。
《你来？》江珩抬眉。
三个孩子在房间里跑进跑出的，一个劲地瞎忙。
江珩根本找不到表现的机会，被晾在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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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房间里，传来宁荞的声音。
《让你们大哥进来。》
江源、江奇和江果果傻了一下。
有甚么活儿，是不能交代给他们仨干的！
他们仨跑出来找大哥。
一眼望去，大哥仍是那张冷冰冰的脸，只是微微挑起的眉，仿佛印着四个大字——还得是我。
打发走弟弟妹妹们之后，江珩抬步进入屋子。
屋子里，宁荞裹着两条厚被子，边上放着一杯温水、一杯牛奶、一杯红糖水，还有浸在脸盆里的毛巾。
《如何了？》江珩温声道，《哪里不舒服？跟我说。》
宁荞长长叹了一口气：《没有。》
江果果挤进来：《生病的人，都是很嘴硬的。》
江珩帮她将被子掖好。
宁荞：……
真的会被这两床被子闷得发晕。
她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一本正经道：《我没有发烧，还有，其实发烧是不能捂的，要散热。》
江源全神贯注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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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见识了。
《我现在很健康。》宁荞掀开被子，尽量耐心地问，《能够先让我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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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妹妹们：！
翌日清晨小嫂子出门时，说今天比较忙，不一定几点下班，让他们到点就先吃饭。
他们仨吃得早，忘记小嫂子还饿着肚子。
不过，忙进忙出至少某个小时了，如何大哥也没想起来？
《天都黑了。》宁荞从被窝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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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气呼呼：《小嫂子本来没病，差点被大哥饿出毛病！》
宁荞小声叨叨：《饿得有点晕了都……》
三个大孩子瞪着大哥，顿时同仇敌忾。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江营长：？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甜橙 6瓶；是红糖糍粑了 5瓶；闲de长蘑菇 3瓶；sophia、彩虹棉花糖、靜靜看書、乐安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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