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倘若有压岁钱财就好了。◎
临近过年, 军区大院里家家户户开始忙活起来。大量人家里养着鸡鸭鹅，到过年的时候，才总算舍得宰了吃, 孩子们盼着这一刻的到来, 争相和自己的小伙伴儿们吹嘘着即将到来的年夜饭，自家的菜有多硬。
江家老二和老三已经过了这样的年纪，可江果果还小，当詹霞飞向她炫耀自家的年夜饭有多丰盛时, 吞了吞口水，回家闹着要养些鸡鸭鹅。
江家向来没养过这些玩意儿, 平时想吃的时候, 都是直接去买，现在江果果拿出自己多年攒下的零花钱要养鸡养鸭, 难住了江源。
《如何样？你养？我养？》江源又指了指江奇，《还是他养？》
江奇把头摇成拨浪鼓，转头指江珩：《大哥养。》
江珩受不了满大院鸡鸭鹅叫唤的混乱场面：《我不会。》
可她小嫂子这模样，一看就没法子像大院里的婶子们那样，麻利地逮鸡……
江果果捧着自己的零花钱，可怜巴巴地望向小嫂子。
宁荞柔声道：《果果，再过十来天就要过年了。我们现在开始养, 等到十天后，还是小鸡仔呢……》
江果果的注意力被转移：《小鸡仔哪够我们这么多人吃？》
《就是！》宁荞严肃点头。
江珩望着她的表情。
江果果时常会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新鲜主意，过去他只会凶巴巴地说两个字——不准。孩子们被压制着, 很不服气, 又拿他没办法, 独自背过身生闷气。
而宁荞, 她是真的能哄得他们打消念头。
江果果小同志被她小嫂子打发走, 半点不甘愿都没有。
等到孩子们各忙各的去，江珩又催着宁荞去休息。
宁荞失笑。
她已经休息好久了。
前些天，她有些累，只随口提了一句好冷，就被江珩和弟弟妹妹们赶进屋里好好歇着。
接下来的几天，江珩一早出门，但孩子们在家，她被他们督促着，实在好好休养了几天。其实直到现在，宁荞都不确定自己那会儿究竟有没有生病的苗头，可就算真有些受冻，被悉心照顾好几天，现在也不会发作了。
《我好着呢。》宁荞仰着脸，轻拍自己的脸颊，《你看我的气色。》
她的小脸凑到江珩面前。
雪白雪白的，脸颊还很红润，一双杏眼明亮灵动，轻轻一眨，像小扇子一般的睫毛跟着颤。
迎面一张放大的漂亮脸蛋，江珩怔了一下。
宁荞好奇道：《你怎么了？》
《他害羞。》江源小声道，《小嫂子，他难为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胡说。》江珩反应过来，理直气壮，《这是我媳妇，难为情甚么？》
宁荞原本还是一副逗着他玩儿的态度，此时被江源一调侃，脑子嗡嗡的。
她用老办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我发了薪水，带你们出去玩？》
《好啊！》江源立马回头喊江奇，《出去玩了！》
凑热闹的事向来少不了江果果，她蹦跶着就跑过来。
电光火石间的沉默气氛，被仨孩子打破。
江珩还站在原地，回想她刚才的《好气色》，在他开口，她的脸颊好像更红扑扑的了。
三个孩子都糙，也不用洗把脸换身衣服重新打扮一下甚么的，兴冲冲站在门边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荞被他们拉到门边，想了想，回头轻声道：《也带上你们大哥。》
江果果歪了歪头：《原来大嫂子是故意等大哥休假这天带我们出去玩的呀！》
宁荞：……
这小丫头就是话多。
《大哥又不爱玩。》
《他喜欢在书房待着！》
《要不然，我们自己走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珩的眼底染了笑意，跟上他们的脚步：《去哪里玩？》
弟弟妹妹们交换眼神。
好不容易能和小嫂子出去玩，为何要带上大哥呢。
江珩看穿他们的心思，同样在心底腹诽。
好不容易和媳妇出门约会，为甚么要带上弟弟妹妹们？
-
宁荞去军区上班到现在，发过两次工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个月三十六元，两个月就是七十二，加上原本父母给她带来傍身的钱，现在的她有一笔《巨款》，就算把江珩给的存折还回去，都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江营长那天在露天打趣说她小气，宁荞可记在心上了，现在将工资揣进荷包带出来，大大方方地说要请客。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真的吗？》
《那我们可就真的买了！》
江奇的眼睛亮得能放光。
江果果搓了搓小手，搜肠刮肚地考虑。
江珩在宁荞耳畔低声说：《你两个月的工资要保不住了。》
作为三个孩子中最沉稳的二哥，江源沉思许久，追问道：《真的吗？》
宁荞把手一挥：《别客气。》
但极为钟后，他们将她带进军区不远处的的小卖部。
就在江珩准备问多少钱财时，宁荞拿出荷包，很眼疾手快地递到小卖部售货员面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售货员瞅瞅江营长，又瞅瞅边上的小姑娘，从她钱财包里抽走五毛钱财。
等到出了小卖部的门，宁荞还等着仨小的带她去别的地方消费。
然而，弟弟妹妹们一脸满足地享受着他们的冰棍儿和冰汽水，丝毫没有别的想法。
宁荞低头看看自己的荷包。
还是鼓鼓囊囊的呢。
-
在过年之前，等待好长时间的贺永言，终于如愿来到江家吃饭。
他带了一盒糕点，进门之后交给宁荞，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小嫂子！》
宁荞：？
她双掌接过糕点，回身默默向江源求助。
江源小脸一沉：《这是我们小嫂子，不是你小嫂子。》
江珩斜了贺永言一眼：《你多大年纪，自己心里没点数？》
贺永言乐出声，往厨房里看了看：《老三给咱做甚么好吃的了？》
宁荞连忙搁下糕点往里跑：《我炖着排骨呢。》
《你媳妇还会做饭？》贺永言一脸懵。
江珩也是刚到家，比他更懵：《不清楚。》
宁荞辞职在家，大多数时间和弟弟妹妹们在一起，但除了盯着他们看书学习之外，当孩子们跑出去找小伙伴玩后，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大院里的婶子们以为军区小学放假，作为教师的宁荞自然也开始放暑假，谁都没有主动问，她也就没刻意提，反正等到下学期开学，大家就都清楚她辞职的事了。
和大院里婶子们待在一起，有时候能听到几分新鲜的家长里短，听得多了，还能给宁荞带来一些启发。
江奇立马解释：《是小嫂子自己要下厨的。》
江珩温声道：《你出去招待客人。》
江奇出去之后，江珩走到宁荞身边。
她白皙纤细的手抓着大勺，在锅里搅拌，学着母亲的样子，盛了一小勺盐，撒进排骨汤里。
《怎么突然想做饭了？》江珩问。
《大院里家属们说，要给你一点面子。》宁荞还在认真搅拌排骨。
《面子？》
宁荞将大勺从锅里拿出来，重新盖上锅盖，对他说自己在大院里听见的那些话。
起因是她随口提起江珩的战友要来家里做客的事。
婶子们一听，立马给她支招。男人最看重面子，喜欢自己的媳妇上得厅堂，又下得厨房，江营长请兄弟来家里做客，肯定希望媳妇能将里里外外打理得周全妥帖，而他则全程屁事不干，开一瓶酒使唤着家里的媳妇和弟弟妹妹们，安心当大爷。
宁荞这段时间，深受江珩的照顾，很温暖。
她决定采纳婶子们的意见，给他些面子。
显然，此时客厅里的贺永言，竖起耳朵偷听厨房里的话，被深切地震撼。
给面子？
娶了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媳妇，媳妇还这么温柔善解人意，这是要羡慕死谁！
《能够当大爷。》宁荞抬起头，比了一根手指，对身侧的江珩认真道，《但是只有这一天。》
《为何只有这一天？》
《不能给你惯坏了。》宁荞解释。
而且，她不是十分赞同婶子们的话。
什么活儿都不干的《大爷》，真的好讨人嫌。
江珩温声道：《我不要当什么大爷，你别听大院里婶子们胡说。》
宁荞见火候差不多了，盛了一小碗汤尝一口，漂亮的眉拧起来。
江珩失笑：《更何况，我还要靠媳妇给我做饭撑面子？》
《真不用吗？》
《不用。》
宁荞闻言，将大勺交给江珩，小声道：《那就给你吧，我做的排骨汤，不好喝……》
客厅里，贺永言更感慨。
这是什么有商有量的恩爱小俩口！
跑到人家家里蹭饭，饭还没蹭到，一不留神，羡慕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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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营长和唐副营长是差不多时间娶媳妇的，前后好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大院里军属们没别的事看，时刻关注着两对年轻小俩口处得如何样，在私底下有滋有味地讨论着。
看得出来，唐副营长家媳妇苏青时，和刚来海岛时相比，性子和气了许多。大家猜测，可能是他们家两个小不点的功劳。
前阵子唐母要走了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团团圆圆。其实一开始，闺女出事时，唐母没打算将外孙和外孙女接回来养。那是唐父的旧思想，寻思自己是姥爷，又不是爷爷，孩子们随的不是他们唐家的姓，怕老家村里人指指点点的，惹人家笑话。
到后来，真正与孩子们相处之后，唐母心软了，也想带他们回去。只不过儿媳妇凉薄归凉薄，但并没有苛待孩子们，再加上唐鸿锦认为两个孩子在家，苏青时的笑容多了，甚至愿意与他共同畅想将来有了他们自己小孩之后的温馨美好场面，便坚持让他们留在旁边。
唐母也有自己的考量。
团团和圆圆生活在军区大院，居住条件肯定比回老家好。加上老家没有托儿所，公社小学和初中离家远，整个村子里能上高中的又没好几个，真要将他们带回去，到时候十多岁最讨人嫌的年纪再送到军区念书，没有事先建立过感情，苏青时肯定是不同意的。
再加上，带回老家，她自己也受不住老伴给的压力，只能作罢了。
《现在唐家老太太能够放心了，两个孩子和唐副营长他媳妇处得不错，每天一早，他媳妇就送外甥和外甥女去托儿所，都不睡懒觉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还得是孩子们乖，要像我家俩孩子三四岁时那样，小苏肯定吃不消。》
《这俩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几个月搬了好几回家，肯定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要懂事。》
几个婶子们说着话，看见苏青时接团团圆圆从托儿所归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小苏，托儿所还没放假？》
《这都快过年了！》
苏青时面对讥嘲地扫她们一眼，收回视线，提醒团团圆圆：《走快点。》
这些大院里的人，成天说闲言碎语，时间长了，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些什么。
可苏青时记起清清楚楚。
好几个月前，她们就站在大院的公示牌前，数落她心眼不好，跑去袁校长那里捅宁荞的刀子，实则自己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
直到现在，苏青时还记起自己当时的心情，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彻底消失的难堪。
她绝对，不会原谅这些人。
至于宁荞的工作问题，是，当时她的确多嘴说了几句，可那又怎么样？
到最后，宁荞不还是被学校辞退了吗？
苏青时很有耐心，她会等。
等到宁荞被辞退的消息在大院里同样成为流言蜚语的那一天。
望着苏青时的背影，好几个婶子大眼瞪小眼。
刘丽薇慢吞吞走过来：《谁让你们非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小学初中和高中都已经放假了，怎么托儿所还没放假？》
《你们家没有这么小的孩子，所以不清楚。我们此地的托儿所没有寒暑假，上了小学的孩子都六七岁了，就算家里没有大人照顾，生活也能自理。但托儿所的孩子们不一样，有些小一点的，才一岁，父母没时间，让他们在家给自己泡奶粉喝？》
《当年托儿所的聂园长就说了，托儿班要真正为军人和军人家属解决实质上的问题，寒暑假愿意家里愿意接回去的，就接回去。实在没办法，托儿班愿意帮他们照顾孩子到除夕夜！》
大家这才清楚军区托儿所还有这么一项规定。
《我们军区的托儿所，各方面条件都好，还得了军区特批资金，教职工的待遇可比很多单位还高。》
《主要是聂园长带领得好，当年我家娃在托儿所净清楚哭，聂园长一点都不会不耐烦，好几次我下班晚了去接娃，娃都窝她怀里喊园长奶奶。》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唐副营长家媳妇又不上班，都快过年了，为何不早些天接孩子回家里待着？》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青时加快脚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团团圆圆跟在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但始终追不上舅妈。
他们累了，走得慢了几分，歇歇脚。
已经回到军区大院，团团圆圆不怕跟不上舅妈而迷路了。
只因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好久好久，认得回舅舅舅妈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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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那天，家属院里不少军人用了自己的假期，带着家属和孩子们回老家过年。
但即便如此，院子里还是同样热闹。
江珩攒了拉练结束之后的物资，像弹壳、废弃弹头，还有几分军粮，在过年这天一并带归来。
弹壳和废弃弹头是两个弟弟最爱的玩具，一见就爱不释手，还舍不得拿到大院里，兄弟俩跑到二楼露台藏着玩。
他们一走，江果果掏出某个凉拌菜罐头。
《既然二哥和三哥不吃，就只能是我和小嫂子分着吃了哦！》小丫头故作遗憾。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宁荞勾了勾她的鼻尖：《先盛到盘子，年夜饭的时候大家一起吃。》
小嫂子去厨房开罐头。
这罐头是黄瓜、胡萝卜和竹笋等等泡在一起的拌菜，注视着酸酸甜甜的，嚼起来还特别清脆，是江果果的最爱。她吞了好几次口水，某个劲望着窗外。
如何还没到晚上呢？
午时过后，江珩带着两个弟弟进厨房做年夜饭。
食材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这一天，谁家都不怕饭香飘到大院，别人来蹭饭，因为年夜饭一定得吃得好，鸡鸭鱼肉少不了，为了桌上的盘子能摆得多几分，还有人跑到海边去捞鲜活的小海鲜。
宁荞和江果果则在大院里贴过年的春联。
宁荞拿江果果没办法：《你都这样问了，谁好意思说不好看呀？》
《本来就很好看！》小丫头挺直腰板子。
江奇杀鱼很利索，用力将鱼拍晕之后，拿着刀去了鱼鳞，再去掉内脏。
再往上面抹了一层盐巴，这鱼就算处理好了。
汤汤水水由江珩负责炖，他提前向白主任偷师，这次炖的不是一家子都已经喝腻的椰子鸡汤，但同样滋补。
宁荞和江果果贴好春联，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
这时大院的门卫扯着嗓子在外边喊：《江营长家来信了！》
邮递员要进军区大院，还得登记，都过年了，他早就已经无心工作，急着回家，便直接将信件和包裹交给门卫。
宁荞小跑着出来取，发现除了信之外，还有包裹，满脸兴奋。
是爸妈给她寄来的！
江果果个子小，跑得慢，一到小嫂子边上，就兴冲冲让她拆信。
刘丽薇在厨房里做饭，开着窗，注视着姑嫂俩这开心的模样，对自己闺女说：《江果果和她好几个哥哥也是没良心，他们爷爷把他们养到这么大，大过年的既不回去探望老人，更没接老人家来大院。还有这件宁荞，心眼真坏啊，收到自己娘家的信这么开心，他们一家子是过得好了，也不想想，老人家孤苦伶仃在干休所，可怜啊！》
《小嫂子，快看看信！》江果果踮着脚尖。
宁荞将信封拆开，姑嫂俩迫不及待地站在原地看。
江果果踮着脚很费劲，但都还没说甚么，小嫂子就已经找出她最关心的段落，念给她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荞荞，你父亲已经给江家老爷子打过电话，到时候提前两天去，把老爷子接到我们家来过年。老爷子特别喜悦，在电话里说会带上自己珍藏的美酒，要和你爸还有你哥不醉不归。当你收到信时，老爷子理当业已在我们家了。我们在这边一切都好，勿念。》
江老爷子不愿意来岛上，是只因孙子孙女和孙媳妇都不会喝酒，大家坐在饭桌前干吃，能有甚么劲儿！再加上，十一月份大孙子结婚时，他业已来过西城一趟，来回这么长时间，回到干休所屁股还没坐热呢，又得跑过来，他还真觉得麻烦。
江果果皱了皱鼻子：《爷爷如何这样呀，你和哥哥给他打这么多通电话，他都不愿意来。》
现在老爷子去安城过年，是故地重游，又有人陪着他忆往昔，这才是真能让他过得喜悦的年。
《我们快回去，让你大哥和江源江奇看看信。》宁荞说。
等到她们俩的背影逐渐远去，刘丽薇若无其事，继续准备食材。
她闺女憋不住了，说：《妈，你以前究竟是不是人民教师？成天盯着别人家里鸡毛蒜皮的事，嘴如何这么碎呢？》
《人民教师的嘴就不能碎了？》刘丽薇下意识反驳，又立马说，《呸！你这孩子，说谁嘴碎呢！》
《妈，你别成天想着给江果果的小嫂子添堵，人家根本就不稀罕跟你斗。》
《一会儿骂江果果和她三个哥哥没良心，一会儿骂江果果的小嫂子心眼坏，你就这么闲吗？》
《并且，你怎么光会说别人，自己不把我姥爷和爷爷奶奶接过来过年？》
刘丽薇被气得眼冒金星。
把公婆接过来过年？是怕她这年过得太安生了吗？
她拿着菜刀剁肉，哐哐当当一阵泄愤。
她闺女以前乖得很，从来不顶罪，哪敢像现在这么没大没小的。
都是这阵子放假，和伶牙俐齿又没礼貌的江果果玩了几回，被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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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食材，但从早到晚站在砧板前也会腰酸背痛，等到将食材准备好，再生火炖上肉之后，大家便出院子透透气。
此时，远远地听见江营长家传来江果果和她二哥三哥大惊小怪的声音，他们便上前几步，去凑凑热闹。
《小嫂子！这衣裳给谁穿呀，这么小！》
《你妈妈为何要给你寄这么小的衣服啊？》
常芳泽给宁荞寄来的，是一件浅蓝色的小毛衣，织法细腻，领口还有花纹，特别精致。
江果果拿着看了好久，有些不好意思，一开始拆开包裹，她还以为这衣裳是小嫂子的妈妈给她织的，太厚脸皮啦。
《不对啊。》宁荞迷糊道，《我妈在信里说的是给我寄了一条她亲手织的围巾。》
《妈最近给哥和嫂子的孩子织了不少小婴儿的衣服，理当是不小心寄错了。》江珩说。
宁荞抬眼看他。
《应该是这样。》宁荞点点头，《下回给他们寄回去。》
《还寄回去干什么啊！》从来都在院子里的吴大娘笑着道，《留着给你们自己的孩子穿，寄来寄去的还要钱财，多浪费。》
《就是，毛衣这么漂亮，就留在家里好了，别折腾。》秀兰姐也说，《现在是都二月份了，麻溜地生个胖娃娃，过完年，明年冬天能穿上，正合适。》
宁荞悄悄偷看江珩，小俩口的耳根子都开始发烫。
这得多麻溜？
《这衣裳大着呢，至少得有七八个月大的娃才能穿，再麻溜也赶不上了。》吴大娘细细瞅了瞅小毛衣，说。
《穿不穿得上，都得考虑生小娃娃了呀！》秀兰姐继续说道，《反正小宁同志的工作都已经落实下来了，家里好几个小的也越来越懂事，是时候生某个小孩，咱们大院里也能跟着沾沾喜气……》
隔壁屋的苏青时面色如常地听着。
唐鸿锦清楚媳妇不愿意听琐碎的闲言碎语，正要去关门，忽地被拦住。
《别，我听听。》苏青时冷淡道，《她就是自己心虚，丢了工作的事，一直不敢说。现在大院里人家都已经主动提起来了，她还不吭声……说得多坦荡似的，其实——》
《秀兰姐。》院子里宁荞温软的音色传来。
《工作没落实下来。》她笑吟吟道，《业已吹了。》
大院婶子们：？？？
吹了？这么好的工作，吹了？
唐鸿锦假装没听见，起身道：《不早了，我先去接团团圆圆回家，晚上咱们一家吃年夜饭。》
屋里的苏青时没想到宁荞还真承认没了工作的事，一愣，刚才说出去的话，像是猛然调转枪头，直接打了她自己的脸。
苏青时咬了咬唇，也不知道是不是只因难堪，忽地一阵反胃。
她拧紧眉，起身来，等到唐鸿锦出门去接团团圆圆之后，关上房门。
而院子里，婶子们的话匣子一开，根本就停不下来。
《出什么事了，单位里辞退你了？》
《这是正经单位，怎么会好端端辞退人？》
《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谁被单位辞退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宁荞说：《婶子，是我自己辞职了。》
好几个婶子们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是小姑娘脸皮薄，被辞退了，却不好意思承认吧？
毕竟这么好的正式工作，谁会舍得辞职？
话题被宁荞转到走，一时之间，没人再催她和江珩生孩子了。
她转过头，悄摸摸冲着江营长比了个眼色。
转移话题，她是有一手的！
《小宁同志，以后可怎么办好啊……》
《哎哎哎——小宁同志和江营长呢？这如何就回屋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宁荞和江珩一起回屋。
江果果正和二哥三哥讨论家里要添一个小宝宝的事。
《大哥和小嫂子生的小朋友，要喊我甚么？》
《喊你姑姑啊！你是小姑姑！如何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喊我二伯，喊江奇三伯。》
江珩纠正他们：《喊江源二叔，喊江奇三叔。》
《二哥，你有多懂常识呢！》江果果气鼓鼓反击。
江珩笑了，转头忽然对上宁荞的目光，小俩口都不太自在。
宁荞找了个借口，去厨房切水果。
刀尖滑过果肉的时候，她在想，原剧情中，她和江珩没有孩子。
是只因感情非常差，所以向来没有考虑过要某个小孩吗？
还是他们俩，都不喜欢小朋友？
等到宁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江珩的脑海中，又回荡起前世他们在一起时的片段。
那时，他们都想要某个闺女。
一个梳着小辫子，和宁荞一样软乎乎的乖巧小闺女。
可宁荞的年纪还小，家里这么多弟弟妹妹业已对她够不公平的了，江珩不想勉强她这么早成为妈妈。
他们约定好，再过几年，等她二十多岁的时候，要某个小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惜前世的宁荞，没能活到那时。
上辈子她的离世，对于他而言是最深的伤痛，可对于从来都期许着未来的她自己而言，更是残忍。
江珩不敢再深想。
与此同时，大院里的婶子们各回各家。
回去路上，大家伙儿还在讨论宁荞丢工作的事。
《该不会真是自己辞职的吧？按照江营长他媳妇的性子，不像会为这事撒谎。》
《如果她自己主动辞职，那就太傻了！小年轻心气高，性子娇气，受不了一点委屈，辞职之后，将来哪能再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军区小学教师的待遇多好，过了这件村，可就没这件店了。》
《我把话放在这儿，不出三天，小姑娘肯定要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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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托儿所入口处，家长们风尘仆仆的，某个接着一个来接孩子们回家。
他们的父母有的是部队战士或后勤部干事，有的母亲在岛上银行、工厂等单位工作，即便是大年三十，因值班等原因，必须要站好最后一班岗。聂园长体谅家长们的不易，同样在工作岗位坚守到最后一刻。
托儿所里好好几个班级，按照年龄段划分，好些个教师和职工提早下班回家过年，这会儿单位里就只剩下聂园长和管理员两个人。
班里就只剩下团团和圆圆两个小不点。
他俩坐在小板凳上，将脚丫子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直勾勾盯着外边，等舅妈来接。
《是得招人了。》聂园长感慨道，《主要是之前那两个小姑娘猛然要离职，再加上那姓靳的小伙子浑水摸鱼，都是不靠谱的。》
《那您再招几个靠谱的。》管理员说，《咱们托儿所在您的管理下规模越来越大，职工待遇也好，现在往外贴招聘告示，可有不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来呢。》
《少给我戴高帽。》聂园长摆摆手，笑着道，《其实我心里，一直有某个合适的人选。》
《就是上回团团圆圆走丢的时候，找到他俩的小姑娘吧？》管理员说，《咱们海岛可不算小，住着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的，上哪里去找她？》
《就是啊。》聂园长没辙道，《估计是找不着了。》
不清楚叫什么名字，也不清楚住在哪里。
简直和大海捞针没区别。
并且，就算真找到人，人家也不一定缺工作。
聂园长本来就是性情中人，这会儿反思，也确实是有点冲动，一时兴起了。
她在班里来回踱步，走过俩小不点跟前，伸手揉了揉他俩的脑袋。
管理员都听笑了：《聂园长，您这真是病急乱投医。他们俩还这么小，哪清楚这些呀，说不定都已经忘记那个小姑娘了。》
她逗着他俩：《团团圆圆，你知不清楚上次捡到你们俩的姐姐叫什么名字？》
可她这话刚说完，团团眨了眨眼，奶声道：《小宁同志。》
聂园长愣了一下：《你如何清楚？》
《大家都是这么喊的……》圆圆细声细气地回答。
他们在大院里经常碰见宁荞，每一个大人都会喊她《小宁同志》。
《圆圆，你也清楚？》管理员一脸震惊，《大家是谁？》
团团点点头：《家属院的叔叔和阿姨。》
《她就住你们军区大院？》管理员不敢置信，连音色都不自觉抬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俩孩子吓不得，小声点。》聂园长看了管理员一眼，又继续拉着团团圆圆的小手，语气温和，《你们和院长奶奶说，这件小宁同志，是住在军区大院吗？》
圆圆鼓足勇气，轻声道：《住舅舅家隔壁哇。》
《哎哟！这俩小祖宗。》聂园长哭笑不得，捧了捧哥哥团团的脸蛋，又揉了揉妹妹圆圆的脸蛋，《你们怎么不早说？》
团团和圆圆还小，懵懵懂懂地看着聂园长。
之前也没有人问过他们呀！
聂园长重新站起来，和管理员商量直接去家属院找宁荞会不会太唐突。
圆圆用小肉手捂住口，轻轻问哥哥：《哥哥，园长奶奶好开心，像过大年啦。》
《今日就是过年了！》团团也用小气音说。
圆圆的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过年了，舅舅会给我们压岁钱吗？》
《不清楚。》团团摇摇头。
姥姥告诉团团圆圆，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舅舅舅妈告诉他们，其实爸爸妈妈去天上了，实在很远。
园长奶奶则说，最遥远的地方，得搭飞机，要出公差才能去。
或者攒大量很多钱财，能买得起一张飞机票。
团团圆圆想，如果有压岁钱就好了。
他们能够用压岁钱财去买飞机票，到天上找爸爸和妈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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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家属院的江家，江果果趴在书台面上，面前还摆着小嫂子她妈妈寄来的毛衣。
小毛衣太可爱了，给她穿太小，给瓷娃娃穿又太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江果果绞尽脑汁，但思路不太清晰，深切地叹气。
上辈子没当上小姑姑，也不清楚这辈子有没有戏。
这都不是她一个九岁孩子该考虑的事儿。
还是把压力还给大哥吧。
作者有话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媛起一任 1个；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甜橙、噗噗金珼珼 5瓶；冲鸭小墩墩 2瓶；乐安 1瓶；
临近过年, 军区大院里家家户户开始忙活起来。大量人家里养着鸡鸭鹅，到过年的时候，才总算舍得宰了吃, 孩子们盼着这一刻的到来, 争相和自己的小伙伴儿们吹嘘着即将到来的年夜饭，自家的菜有多硬。
江家老二和老三已经过了这样的年纪，可江果果还小，当詹霞飞向她炫耀自家的年夜饭有多丰盛时, 吞了吞口水，回家闹着要养些鸡鸭鹅。
江家向来没养过这些玩意儿, 平时想吃的时候, 都是直接去买，现在江果果拿出自己多年攒下的零花钱要养鸡养鸭, 难住了江源。
《如何样？你养？我养？》江源又指了指江奇，《还是他养？》
江奇把头摇成拨浪鼓，转头指江珩：《大哥养。》
江珩受不了满大院鸡鸭鹅叫唤的混乱场面：《我不会。》
可她小嫂子这模样，一看就没法子像大院里的婶子们那样，麻利地逮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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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果果捧着自己的零花钱，可怜巴巴地望向小嫂子。
宁荞柔声道：《果果，再过十来天就要过年了。我们现在开始养, 等到十天后，还是小鸡仔呢……》
江果果的注意力被转移：《小鸡仔哪够我们这么多人吃？》
《就是！》宁荞严肃点头。
江珩望着她的表情。
江果果时常会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新鲜主意，过去他只会凶巴巴地说两个字——不准。孩子们被压制着, 很不服气, 又拿他没办法, 独自背过身生闷气。
而宁荞, 她是真的能哄得他们打消念头。
江果果小同志被她小嫂子打发走, 半点不甘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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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孩子们各忙各的去，江珩又催着宁荞去休息。
宁荞失笑。
她已经休息好久了。
前些天，她有些累，只随口提了一句好冷，就被江珩和弟弟妹妹们赶进屋里好好歇着。
接下来的几天，江珩一早出门，但孩子们在家，她被他们督促着，实在好好休养了几天。其实直到现在，宁荞都不确定自己那会儿究竟有没有生病的苗头，可就算真有些受冻，被悉心照顾好几天，现在也不会发作了。
后来好不容易争取着出来吃了顿饭，饭后他们也不让她再出门受凉，将活动区域缩小，只能在家里待着。好在家里气氛融洽和谐，一家子人说说笑笑，时间不难熬，她还被他们逗乐了好几次。
《我好着呢。》宁荞仰着脸，轻拍自己的脸颊，《你看我的气色。》
她的小脸凑到江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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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雪白的，脸颊还很红润，一双杏眼明亮灵动，轻轻一眨，像小扇子一般的睫毛跟着颤。
迎面一张放大的漂亮脸蛋，江珩怔了一下。
宁荞好奇道：《你怎么了？》
《他害羞。》江源小声道，《小嫂子，他难为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胡说。》江珩反应过来，理直气壮，《这是我媳妇，难为情甚么？》
宁荞原本还是一副逗着他玩儿的态度，此时被江源一调侃，脑子嗡嗡的。
她用老办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我发了薪水，带你们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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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江源立马回头喊江奇，《出去玩了！》
凑热闹的事向来少不了江果果，她蹦跶着就跑过来。
电光火石间的沉默气氛，被仨孩子打破。
江珩还站在原地，回想她刚才的《好气色》，在他开口，她的脸颊好像更红扑扑的了。
三个孩子都糙，也不用洗把脸换身衣服重新打扮一下甚么的，兴冲冲站在门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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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被他们拉到门边，想了想，回头轻声道：《也带上你们大哥。》
江果果歪了歪头：《原来大嫂子是故意等大哥休假这天带我们出去玩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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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
这小丫头就是话多。
《大哥又不爱玩。》
《他喜欢在书房待着！》
《要不然，我们自己走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珩的眼底染了笑意，跟上他们的脚步：《去哪里玩？》
弟弟妹妹们交换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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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能和小嫂子出去玩，为何要带上大哥呢。
江珩看穿他们的心思，同样在心底腹诽。
好不容易和媳妇出门约会，为甚么要带上弟弟妹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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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去军区上班到现在，发过两次工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个月三十六元，两个月就是七十二，加上原本父母给她带来傍身的钱，现在的她有一笔《巨款》，就算把江珩给的存折还回去，都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江营长那天在露天打趣说她小气，宁荞可记在心上了，现在将工资揣进荷包带出来，大大方方地说要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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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真的吗？》
《那我们可就真的买了！》
江奇的眼睛亮得能放光。
江果果搓了搓小手，搜肠刮肚地考虑。
江珩在宁荞耳畔低声说：《你两个月的工资要保不住了。》
作为三个孩子中最沉稳的二哥，江源沉思许久，追问道：《真的吗？》
宁荞把手一挥：《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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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极为钟后，他们将她带进军区不远处的的小卖部。
小卖部里有个冷饮室，是宁荞之前从未见过的，冰棍儿、冰水和冰镇汽水，便宜的几分钱，贵的要一两毛。几个孩子平日里最多也就是拿大哥给的钱财去买冰水，这会儿一手冰棍儿，一手鲜香清凉的冰镇汽水，眼巴巴地望着小嫂子，生怕她摇头。
就在江珩准备问多少钱财时，宁荞拿出荷包，很眼疾手快地递到小卖部售货员面前。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售货员瞅瞅江营长，又瞅瞅边上的小姑娘，从她钱财包里抽走五毛钱财。
等到出了小卖部的门，宁荞还等着仨小的带她去别的地方消费。
然而，弟弟妹妹们一脸满足地享受着他们的冰棍儿和冰汽水，丝毫没有别的想法。
宁荞低头看看自己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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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鼓鼓囊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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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年之前，等待好长时间的贺永言，终于如愿来到江家吃饭。
他带了一盒糕点，进门之后交给宁荞，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小嫂子！》
宁荞：？
她双掌接过糕点，回身默默向江源求助。
江源小脸一沉：《这是我们小嫂子，不是你小嫂子。》
江珩斜了贺永言一眼：《你多大年纪，自己心里没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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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永言乐出声，往厨房里看了看：《老三给咱做甚么好吃的了？》
宁荞连忙搁下糕点往里跑：《我炖着排骨呢。》
《你媳妇还会做饭？》贺永言一脸懵。
江珩也是刚到家，比他更懵：《不清楚。》
宁荞辞职在家，大多数时间和弟弟妹妹们在一起，但除了盯着他们看书学习之外，当孩子们跑出去找小伙伴玩后，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大院里的婶子们以为军区小学放假，作为教师的宁荞自然也开始放暑假，谁都没有主动问，她也就没刻意提，反正等到下学期开学，大家就都清楚她辞职的事了。
和大院里婶子们待在一起，有时候能听到几分新鲜的家长里短，听得多了，还能给宁荞带来一些启发。
这会儿她认认真真在厨房里做饭，边上江奇插不上手，正急得团团转，转头一看，大哥进来了。
江奇立马解释：《是小嫂子自己要下厨的。》
江珩温声道：《你出去招待客人。》
江奇出去之后，江珩走到宁荞身边。
她白皙纤细的手抓着大勺，在锅里搅拌，学着母亲的样子，盛了一小勺盐，撒进排骨汤里。
《怎么突然想做饭了？》江珩问。
《大院里家属们说，要给你一点面子。》宁荞还在认真搅拌排骨。
《面子？》
宁荞将大勺从锅里拿出来，重新盖上锅盖，对他说自己在大院里听见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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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她随口提起江珩的战友要来家里做客的事。
婶子们一听，立马给她支招。男人最看重面子，喜欢自己的媳妇上得厅堂，又下得厨房，江营长请兄弟来家里做客，肯定希望媳妇能将里里外外打理得周全妥帖，而他则全程屁事不干，开一瓶酒使唤着家里的媳妇和弟弟妹妹们，安心当大爷。
宁荞这段时间，深受江珩的照顾，很温暖。
她决定采纳婶子们的意见，给他些面子。
显然，此时客厅里的贺永言，竖起耳朵偷听厨房里的话，被深切地震撼。
给面子？
娶了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媳妇，媳妇还这么温柔善解人意，这是要羡慕死谁！
《能够当大爷。》宁荞抬起头，比了一根手指，对身侧的江珩认真道，《但是只有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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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只有这一天？》
《不能给你惯坏了。》宁荞解释。
而且，她不是十分赞同婶子们的话。
什么活儿都不干的《大爷》，真的好讨人嫌。
江珩温声道：《我不要当什么大爷，你别听大院里婶子们胡说。》
宁荞见火候差不多了，盛了一小碗汤尝一口，漂亮的眉拧起来。
江珩失笑：《更何况，我还要靠媳妇给我做饭撑面子？》
《真不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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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宁荞闻言，将大勺交给江珩，小声道：《那就给你吧，我做的排骨汤，不好喝……》
客厅里，贺永言更感慨。
这是什么有商有量的恩爱小俩口！
跑到人家家里蹭饭，饭还没蹭到，一不留神，羡慕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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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营长和唐副营长是差不多时间娶媳妇的，前后好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大院里军属们没别的事看，时刻关注着两对年轻小俩口处得如何样，在私底下有滋有味地讨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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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唐副营长家媳妇苏青时，和刚来海岛时相比，性子和气了许多。大家猜测，可能是他们家两个小不点的功劳。
前阵子唐母要走了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团团圆圆。其实一开始，闺女出事时，唐母没打算将外孙和外孙女接回来养。那是唐父的旧思想，寻思自己是姥爷，又不是爷爷，孩子们随的不是他们唐家的姓，怕老家村里人指指点点的，惹人家笑话。
到后来，真正与孩子们相处之后，唐母心软了，也想带他们回去。只不过儿媳妇凉薄归凉薄，但并没有苛待孩子们，再加上唐鸿锦认为两个孩子在家，苏青时的笑容多了，甚至愿意与他共同畅想将来有了他们自己小孩之后的温馨美好场面，便坚持让他们留在旁边。
唐母也有自己的考量。
团团和圆圆生活在军区大院，居住条件肯定比回老家好。加上老家没有托儿所，公社小学和初中离家远，整个村子里能上高中的又没好几个，真要将他们带回去，到时候十多岁最讨人嫌的年纪再送到军区念书，没有事先建立过感情，苏青时肯定是不同意的。
再加上，带回老家，她自己也受不住老伴给的压力，只能作罢了。
《现在唐家老太太能够放心了，两个孩子和唐副营长他媳妇处得不错，每天一早，他媳妇就送外甥和外甥女去托儿所，都不睡懒觉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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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是孩子们乖，要像我家俩孩子三四岁时那样，小苏肯定吃不消。》
《这俩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几个月搬了好几回家，肯定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要懂事。》
几个婶子们说着话，看见苏青时接团团圆圆从托儿所归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小苏，托儿所还没放假？》
《这都快过年了！》
苏青时面对讥嘲地扫她们一眼，收回视线，提醒团团圆圆：《走快点。》
这些大院里的人，成天说闲言碎语，时间长了，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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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苏青时记起清清楚楚。
好几个月前，她们就站在大院的公示牌前，数落她心眼不好，跑去袁校长那里捅宁荞的刀子，实则自己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
直到现在，苏青时还记起自己当时的心情，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彻底消失的难堪。
她绝对，不会原谅这些人。
至于宁荞的工作问题，是，当时她的确多嘴说了几句，可那又怎么样？
到最后，宁荞不还是被学校辞退了吗？
苏青时很有耐心，她会等。
等到宁荞被辞退的消息在大院里同样成为流言蜚语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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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苏青时的背影，好几个婶子大眼瞪小眼。
刘丽薇慢吞吞走过来：《谁让你们非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小学初中和高中都已经放假了，怎么托儿所还没放假？》
《你们家没有这么小的孩子，所以不清楚。我们此地的托儿所没有寒暑假，上了小学的孩子都六七岁了，就算家里没有大人照顾，生活也能自理。但托儿所的孩子们不一样，有些小一点的，才一岁，父母没时间，让他们在家给自己泡奶粉喝？》
《当年托儿所的聂园长就说了，托儿班要真正为军人和军人家属解决实质上的问题，寒暑假愿意家里愿意接回去的，就接回去。实在没办法，托儿班愿意帮他们照顾孩子到除夕夜！》
大家这才清楚军区托儿所还有这么一项规定。
《我们军区的托儿所，各方面条件都好，还得了军区特批资金，教职工的待遇可比很多单位还高。》
《主要是聂园长带领得好，当年我家娃在托儿所净清楚哭，聂园长一点都不会不耐烦，好几次我下班晚了去接娃，娃都窝她怀里喊园长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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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唐副营长家媳妇又不上班，都快过年了，为何不早些天接孩子回家里待着？》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青时加快脚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团团圆圆跟在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但始终追不上舅妈。
他们累了，走得慢了几分，歇歇脚。
已经回到军区大院，团团圆圆不怕跟不上舅妈而迷路了。
只因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好久好久，认得回舅舅舅妈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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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那天，家属院里不少军人用了自己的假期，带着家属和孩子们回老家过年。
但即便如此，院子里还是同样热闹。
江珩攒了拉练结束之后的物资，像弹壳、废弃弹头，还有几分军粮，在过年这天一并带归来。
弹壳和废弃弹头是两个弟弟最爱的玩具，一见就爱不释手，还舍不得拿到大院里，兄弟俩跑到二楼露台藏着玩。
他们一走，江果果掏出某个凉拌菜罐头。
《既然二哥和三哥不吃，就只能是我和小嫂子分着吃了哦！》小丫头故作遗憾。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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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勾了勾她的鼻尖：《先盛到盘子，年夜饭的时候大家一起吃。》
小嫂子去厨房开罐头。
这罐头是黄瓜、胡萝卜和竹笋等等泡在一起的拌菜，注视着酸酸甜甜的，嚼起来还特别清脆，是江果果的最爱。她吞了好几次口水，某个劲望着窗外。
如何还没到晚上呢？
午时过后，江珩带着两个弟弟进厨房做年夜饭。
食材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这一天，谁家都不怕饭香飘到大院，别人来蹭饭，因为年夜饭一定得吃得好，鸡鸭鱼肉少不了，为了桌上的盘子能摆得多几分，还有人跑到海边去捞鲜活的小海鲜。
宁荞和江果果则在大院里贴过年的春联。
每当有人望过来时，江果果就会特别照耀地喊：《这春联是我小嫂子亲手写的，好看吗？》
宁荞拿江果果没办法：《你都这样问了，谁好意思说不好看呀？》
《本来就很好看！》小丫头挺直腰板子。
江奇杀鱼很利索，用力将鱼拍晕之后，拿着刀去了鱼鳞，再去掉内脏。
再往上面抹了一层盐巴，这鱼就算处理好了。
汤汤水水由江珩负责炖，他提前向白主任偷师，这次炖的不是一家子都已经喝腻的椰子鸡汤，但同样滋补。
宁荞和江果果贴好春联，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
这时大院的门卫扯着嗓子在外边喊：《江营长家来信了！》
邮递员要进军区大院，还得登记，都过年了，他早就已经无心工作，急着回家，便直接将信件和包裹交给门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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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小跑着出来取，发现除了信之外，还有包裹，满脸兴奋。
是爸妈给她寄来的！
江果果个子小，跑得慢，一到小嫂子边上，就兴冲冲让她拆信。
刘丽薇在厨房里做饭，开着窗，注视着姑嫂俩这开心的模样，对自己闺女说：《江果果和她好几个哥哥也是没良心，他们爷爷把他们养到这么大，大过年的既不回去探望老人，更没接老人家来大院。还有这件宁荞，心眼真坏啊，收到自己娘家的信这么开心，他们一家子是过得好了，也不想想，老人家孤苦伶仃在干休所，可怜啊！》
《小嫂子，快看看信！》江果果踮着脚尖。
宁荞将信封拆开，姑嫂俩迫不及待地站在原地看。
江果果踮着脚很费劲，但都还没说甚么，小嫂子就已经找出她最关心的段落，念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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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荞荞，你父亲已经给江家老爷子打过电话，到时候提前两天去，把老爷子接到我们家来过年。老爷子特别喜悦，在电话里说会带上自己珍藏的美酒，要和你爸还有你哥不醉不归。当你收到信时，老爷子理当业已在我们家了。我们在这边一切都好，勿念。》
江老爷子不愿意来岛上，是只因孙子孙女和孙媳妇都不会喝酒，大家坐在饭桌前干吃，能有甚么劲儿！再加上，十一月份大孙子结婚时，他业已来过西城一趟，来回这么长时间，回到干休所屁股还没坐热呢，又得跑过来，他还真觉得麻烦。
江果果皱了皱鼻子：《爷爷如何这样呀，你和哥哥给他打这么多通电话，他都不愿意来。》
现在老爷子去安城过年，是故地重游，又有人陪着他忆往昔，这才是真能让他过得喜悦的年。
《我们快回去，让你大哥和江源江奇看看信。》宁荞说。
《好呀！》江果果也迈着小碎步跑起来，《到家之后再拆开包裹，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等到她们俩的背影逐渐远去，刘丽薇若无其事，继续准备食材。
她闺女憋不住了，说：《妈，你以前究竟是不是人民教师？成天盯着别人家里鸡毛蒜皮的事，嘴如何这么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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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教师的嘴就不能碎了？》刘丽薇下意识反驳，又立马说，《呸！你这孩子，说谁嘴碎呢！》
《妈，你别成天想着给江果果的小嫂子添堵，人家根本就不稀罕跟你斗。》
《一会儿骂江果果和她三个哥哥没良心，一会儿骂江果果的小嫂子心眼坏，你就这么闲吗？》
《并且，你怎么光会说别人，自己不把我姥爷和爷爷奶奶接过来过年？》
刘丽薇被气得眼冒金星。
把公婆接过来过年？是怕她这年过得太安生了吗？
她拿着菜刀剁肉，哐哐当当一阵泄愤。
她闺女以前乖得很，从来不顶罪，哪敢像现在这么没大没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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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这阵子放假，和伶牙俐齿又没礼貌的江果果玩了几回，被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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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食材，但从早到晚站在砧板前也会腰酸背痛，等到将食材准备好，再生火炖上肉之后，大家便出院子透透气。
此时，远远地听见江营长家传来江果果和她二哥三哥大惊小怪的声音，他们便上前几步，去凑凑热闹。
《小嫂子！这衣裳给谁穿呀，这么小！》
《你妈妈为何要给你寄这么小的衣服啊？》
常芳泽给宁荞寄来的，是一件浅蓝色的小毛衣，织法细腻，领口还有花纹，特别精致。
江果果拿着看了好久，有些不好意思，一开始拆开包裹，她还以为这衣裳是小嫂子的妈妈给她织的，太厚脸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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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啊。》宁荞迷糊道，《我妈在信里说的是给我寄了一条她亲手织的围巾。》
《妈最近给哥和嫂子的孩子织了不少小婴儿的衣服，理当是不小心寄错了。》江珩说。
宁荞抬眼看他。
领证结婚时，她妈妈不在场，因此江珩没有改过口。可现在，他说起《妈》，脸不红心不跳的，可镇定了。
《应该是这样。》宁荞点点头，《下回给他们寄回去。》
《还寄回去干什么啊！》从来都在院子里的吴大娘笑着道，《留着给你们自己的孩子穿，寄来寄去的还要钱财，多浪费。》
《就是，毛衣这么漂亮，就留在家里好了，别折腾。》秀兰姐也说，《现在是都二月份了，麻溜地生个胖娃娃，过完年，明年冬天能穿上，正合适。》
宁荞悄悄偷看江珩，小俩口的耳根子都开始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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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得多麻溜？
《这衣裳大着呢，至少得有七八个月大的娃才能穿，再麻溜也赶不上了。》吴大娘细细瞅了瞅小毛衣，说。
《穿不穿得上，都得考虑生小娃娃了呀！》秀兰姐继续说道，《反正小宁同志的工作都已经落实下来了，家里好几个小的也越来越懂事，是时候生某个小孩，咱们大院里也能跟着沾沾喜气……》
隔壁屋的苏青时面色如常地听着。
唐鸿锦清楚媳妇不愿意听琐碎的闲言碎语，正要去关门，忽地被拦住。
《别，我听听。》苏青时冷淡道，《她就是自己心虚，丢了工作的事，一直不敢说。现在大院里人家都已经主动提起来了，她还不吭声……说得多坦荡似的，其实——》
《秀兰姐。》院子里宁荞温软的音色传来。
《工作没落实下来。》她笑吟吟道，《业已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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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婶子们：？？？
吹了？这么好的工作，吹了？
唐鸿锦假装没听见，起身道：《不早了，我先去接团团圆圆回家，晚上咱们一家吃年夜饭。》
屋里的苏青时没想到宁荞还真承认没了工作的事，一愣，刚才说出去的话，像是猛然调转枪头，直接打了她自己的脸。
苏青时咬了咬唇，也不知道是不是只因难堪，忽地一阵反胃。
她拧紧眉，起身来，等到唐鸿锦出门去接团团圆圆之后，关上房门。
而院子里，婶子们的话匣子一开，根本就停不下来。
《出什么事了，单位里辞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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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正经单位，怎么会好端端辞退人？》
《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谁被单位辞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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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荞说：《婶子，是我自己辞职了。》
好几个婶子们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是小姑娘脸皮薄，被辞退了，却不好意思承认吧？
毕竟这么好的正式工作，谁会舍得辞职？
话题被宁荞转到走，一时之间，没人再催她和江珩生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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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悄摸摸冲着江营长比了个眼色。
转移话题，她是有一手的！
《小宁同志，以后可怎么办好啊……》
《哎哎哎——小宁同志和江营长呢？这如何就回屋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宁荞和江珩一起回屋。
江果果正和二哥三哥讨论家里要添一个小宝宝的事。
《大哥和小嫂子生的小朋友，要喊我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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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你姑姑啊！你是小姑姑！如何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喊我二伯，喊江奇三伯。》
江珩纠正他们：《喊江源二叔，喊江奇三叔。》
《二哥，你有多懂常识呢！》江果果气鼓鼓反击。
江珩笑了，转头忽然对上宁荞的目光，小俩口都不太自在。
宁荞找了个借口，去厨房切水果。
刀尖滑过果肉的时候，她在想，原剧情中，她和江珩没有孩子。
是只因感情非常差，所以向来没有考虑过要某个小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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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他们俩，都不喜欢小朋友？
等到宁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江珩的脑海中，又回荡起前世他们在一起时的片段。
那时，他们都想要某个闺女。
一个梳着小辫子，和宁荞一样软乎乎的乖巧小闺女。
可宁荞的年纪还小，家里这么多弟弟妹妹业已对她够不公平的了，江珩不想勉强她这么早成为妈妈。
他们约定好，再过几年，等她二十多岁的时候，要某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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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前世的宁荞，没能活到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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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她的离世，对于他而言是最深的伤痛，可对于从来都期许着未来的她自己而言，更是残忍。
江珩不敢再深想。
与此同时，大院里的婶子们各回各家。
回去路上，大家伙儿还在讨论宁荞丢工作的事。
《该不会真是自己辞职的吧？按照江营长他媳妇的性子，不像会为这事撒谎。》
《如果她自己主动辞职，那就太傻了！小年轻心气高，性子娇气，受不了一点委屈，辞职之后，将来哪能再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军区小学教师的待遇多好，过了这件村，可就没这件店了。》
《我把话放在这儿，不出三天，小姑娘肯定要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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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托儿所入口处，家长们风尘仆仆的，某个接着一个来接孩子们回家。
他们的父母有的是部队战士或后勤部干事，有的母亲在岛上银行、工厂等单位工作，即便是大年三十，因值班等原因，必须要站好最后一班岗。聂园长体谅家长们的不易，同样在工作岗位坚守到最后一刻。
托儿所里好好几个班级，按照年龄段划分，好些个教师和职工提早下班回家过年，这会儿单位里就只剩下聂园长和管理员两个人。
班里就只剩下团团和圆圆两个小不点。
管理员说：《聂园长，等到这次假期过后，您真得再招好几个人了。今年您猛然多开某个一岁小娃娃的班，这些娃娃连饭都不会自己吃，咱们教职工根本就不够人手。》
他俩坐在小板凳上，将脚丫子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直勾勾盯着外边，等舅妈来接。
《是得招人了。》聂园长感慨道，《主要是之前那两个小姑娘猛然要离职，再加上那姓靳的小伙子浑水摸鱼，都是不靠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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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再招几个靠谱的。》管理员说，《咱们托儿所在您的管理下规模越来越大，职工待遇也好，现在往外贴招聘告示，可有不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来呢。》
《少给我戴高帽。》聂园长摆摆手，笑着道，《其实我心里，一直有某个合适的人选。》
《就是上回团团圆圆走丢的时候，找到他俩的小姑娘吧？》管理员说，《咱们海岛可不算小，住着这么多人，一时半会儿的，上哪里去找她？》
《就是啊。》聂园长没辙道，《估计是找不着了。》
不清楚叫什么名字，也不清楚住在哪里。
简直和大海捞针没区别。
并且，就算真找到人，人家也不一定缺工作。
聂园长本来就是性情中人，这会儿反思，也确实是有点冲动，一时兴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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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班里来回踱步，走过俩小不点跟前，伸手揉了揉他俩的脑袋。
管理员都听笑了：《聂园长，您这真是病急乱投医。他们俩还这么小，哪清楚这些呀，说不定都已经忘记那个小姑娘了。》
她逗着他俩：《团团圆圆，你知不清楚上次捡到你们俩的姐姐叫什么名字？》
可她这话刚说完，团团眨了眨眼，奶声道：《小宁同志。》
聂园长愣了一下：《你如何清楚？》
《大家都是这么喊的……》圆圆细声细气地回答。
他们在大院里经常碰见宁荞，每一个大人都会喊她《小宁同志》。
《圆圆，你也清楚？》管理员一脸震惊，《大家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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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团点点头：《家属院的叔叔和阿姨。》
《她就住你们军区大院？》管理员不敢置信，连音色都不自觉抬高。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团团和圆圆将小脚丫往后缩了缩，眨巴着圆溜溜的目光，不敢出声了。
《这俩孩子吓不得，小声点。》聂园长看了管理员一眼，又继续拉着团团圆圆的小手，语气温和，《你们和院长奶奶说，这件小宁同志，是住在军区大院吗？》
圆圆鼓足勇气，轻声道：《住舅舅家隔壁哇。》
《哎哟！这俩小祖宗。》聂园长哭笑不得，捧了捧哥哥团团的脸蛋，又揉了揉妹妹圆圆的脸蛋，《你们怎么不早说？》
团团和圆圆还小，懵懵懂懂地看着聂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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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也没有人问过他们呀！
聂园长重新站起来，和管理员商量直接去家属院找宁荞会不会太唐突。
圆圆用小肉手捂住口，轻轻问哥哥：《哥哥，园长奶奶好开心，像过大年啦。》
《今日就是过年了！》团团也用小气音说。
圆圆的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过年了，舅舅会给我们压岁钱吗？》
《不清楚。》团团摇摇头。
姥姥告诉团团圆圆，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舅舅舅妈告诉他们，其实爸爸妈妈去天上了，实在很远。
园长奶奶则说，最遥远的地方，得搭飞机，要出公差才能去。
好戏还在后头
或者攒大量很多钱财，能买得起一张飞机票。
团团圆圆想，如果有压岁钱就好了。
他们能够用压岁钱财去买飞机票，到天上找爸爸和妈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这时家属院的江家，江果果趴在书台面上，面前还摆着小嫂子她妈妈寄来的毛衣。
小毛衣太可爱了，给她穿太小，给瓷娃娃穿又太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精彩继续
江果果绞尽脑汁，但思路不太清晰，深切地叹气。
上辈子没当上小姑姑，也不清楚这辈子有没有戏。
这都不是她一个九岁孩子该考虑的事儿。
还是把压力还给大哥吧。
作者有话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媛起一任 1个；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下文更加精彩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甜橙、噗噗金珼珼 5瓶；冲鸭小墩墩 2瓶；乐安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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